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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计谋实施 ...

  •   三.

      大山里的夜是沉寂的,静谧的,清冽的。其实并非是没有声音,只不过是因为群山伙同星空广袤而无限地包容了这小山寨里的一点点人声,虫鸣,狗吠,鸟啼...

      被一片凤尾竹包围的小竹楼里白影风依旧那副江湖郎中打扮,他身上的蓝色与夜空沉寂的蓝色是不同的,在小竹楼里那唯一油灯烧出来的闪烁火光里犹显得飘动,细细阅读着医术的那一双凤眼却显得有几分沉静。

      我皱眉,“总共只有半个月毒王就要出关了。”

      他凉凉的扫我一眼,这一眼依稀可以觅得一点放浪的妖冶,“你急什么?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现下应了金主的活儿,总得用些功夫,这个小毒女虽然天真单纯,但她毕竟是毒王的女儿,只怕从小就是个神农尝百草试过千百毒之类的人物,隔着三步远,我都能闻得到她身上至少有十来种药粉的气味,至少有七种有毒,这个小毒女可不是好糊弄的,她是个懂行的。”

      “我若是什么都不懂,给看出了破绽穿了帮,这不是两眼一抹黑,去送死吗?”他定定地瞧着我,“星桥,你舍得我去送死吗?”

      我本不想直视他的眼睛,于是转而去看他的嘴,只见姣好的唇形一张一合,我竟然听不清他在讲什么。

      我决心转过头去不看他,只好看向透过窗洒进来的漫天星河,问道,“几天?”

      我问得突如其来莫名其妙,他却胸有成竹的淡淡答道“算上今天,七天。”

      “好。”

      第二天,中原来的郎中准时出现在了谷口,将包扎好的兔子送给了青衣少女。

      第三天,她告诉她的名字叫明萤,他亦告诉她,他叫白石,他教她用一根长长的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写出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他对她说,这是明萤,这是白石。她跟着他念,明萤,白石。

      第四天,他同她说起他行走过的大江南北,奇闻异事,少女的笑声充盈着整个山谷,离别的时候,他轻轻的问她,“如果有机会,你想出去看一看吗?”

      第五天,他一整天都没有出现,我看到少女在谷口守了整整一天。

      第六天,他出现了,手里拿着一根质地极好的玉簪子,同她解释道,他在山寨里偶然得到一块上好的玉佩,苦于没有上好工匠打磨,于是亲自赶去三十里外的山下小镇找了雕工上好的师傅打磨,没想到路上遇到了山贼,他在草丛里躲了一天一夜等贼人离去,这才没有赶得回来。

      少女红了眼眶,而他温柔的安慰着她,想要亲自将簪子插到她如云鬓发间时,发现她头上的银头饰过于繁多,竟然无从下手,少女破涕而笑。

      第七天,少女卸去了所有其他银色的苗家首饰,一头及腰青丝只由一根玉簪挽着,如山间走出的精灵,一身盈盈。

      我看见她拉起了他的手,走进了金溪谷。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

      当晚,他从金溪谷回来,丢给了我一样东西,我收好,出了院门跨上一匹黑色的骏马,披星戴月向北而去。

      山路不大好走,等我到达鸠罗山时,已是三天后,放眼望去,鸠罗山焦枯一片,几乎是除了砂石枯草以外再无活物,我走到一处根的枯草从前,我将其拨开,露出一张只有四尺高的斑驳铜门,门上嵌着一个五行八卦拼盘,我小心翼翼地移动着卦象,如是往返七七四十九次,只听见这扇门自动向两边打开了,又露出了一扇小门,这张门较之前一张门又小了一圈,铜门紧闭,只剩下门上方一个小小的洞口,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小而阴狠,凶而刻毒,门后传来它们主人沙哑粗糙的声音,“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我心里一惊,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抱拳躬身不卑不亢道“晚辈来此,为前辈完成平生之夙愿?”

      “哼。”他冷哼一声,“你认识我?”

      我恭敬答道,“毒王陂藏之名,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哼,毒王?哈哈哈哈。”门里人陡然爆发出一声尖利的笑,“你认错人了,现如今的毒王可在那南疆大山里,缩在他那金溪谷内,带着他的小畜生寸步不出。”

      “毒王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像前辈这样不世出的高人,想要夺回来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我亮出手中那枚铃铛,“前辈可认识这个?”

      他阴狠的眼神晃了晃,瞬间又凌厉了几分,不过一瞬间的犹疑,他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进来吧。”

      四.

      鸠罗山里果然别有洞天,被掏空的山体宛如一个巨大的温室,只有头顶凿出了一个窟窿,透出一丝亮光,让我看清了里面缠绕纠结长势旺盛的植物,里面只有一小块空地摆着床和简陋的家具,一堆篝火似灭还燃,空气中陈腐的酸味和花草幽香混成一种奇异的气味。

      我跟在他身后,在一丛长着紫色的锯齿般叶子的花前停下,他蹲下来,像爱抚自己子女一样细细抚摸,手上的皮皲皱好比树皮。他突然拿起一把剪刀,“咔擦”一声,剪断了花枝!顿时鲜红如血的汁液便从花茎流出。他拿出一个小瓶子接过。

      “这洞里本是没有土的,你知道这里面的土是怎么来的吗?”

      “晚辈不知。”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这里的土可不是什么平常的土,什么南疆湿土,比这差远了。这些可都是杂着人尸所化的阴土。”他沙哑干扁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得意。

      我不为所动,在折影楼这些年,说是待在修罗场也不为过,再多的尸体,再多的鲜血,我都见过。反问道,“那不知那明吉养出来的花花草草和前辈如此精心养护的相比,如何。”

      他一甩衣袍,“哼,休要将我与那等上不得台面的南蛮杂种相提并论。”我了然,面前的人,黑衣裹身,黑巾缚面,包得严严实实,身高不足五尺,然而毒王陂藏当年乃是威风凛凛身高八尺年方三十的汉子,如今不过二十年成了这样一副模样,自然对夺走他这一切的明吉自然是恨之入骨。可笑的是,他自己也是罗塞族所出西夷人,有什么资格嘲弄明吉?况且,江湖规矩,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人罢了,付出了天大的代价,也怨不得别人。

      “前辈别急,听说当年明吉就是凭借着一株明月紫皇丹芙里养出来的巫蛊打败了您,想必这么多年过去,您应该找出了克敌之法。”

      “那是自然。”他眯起眼睛,将手中接满汁液的小瓶晃了一晃,“你可知道就这么一小瓶里的一小滴,就可以让这他死无葬身之地。”

      “那为何前辈就甘愿困守这鸠罗山这么多年呢?”

      他的眼睛顿时像刀子一样,黑巾之后,吐出几个字,“落玉髓。”

      “落玉髓?”

      “他有三枚落玉髓,一枚在当年与老夫一战时用掉了,我当时以为他必死无疑,谁知他暗中使用落玉髓,这才有机会给老夫如此大的重创,一枚给他病得快死的老婆用了,苍天有眼,他老婆还是死了,最后一枚应当暂时还在。”

      我无声的笑了,“倘若这枚落玉髓被用掉,前辈是否有十分之把握呢?”

      “你打算怎么做?”他的眼睛眯起。

      “前辈可知,他有一个女儿?”

      他站起身来,“我问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平生夙愿是什么?又为何要无缘无故帮我达成?”

      “实不相瞒,在下受人之托,必要此人性命。”

      “哼,受人之托?”他枯瘦的手指扯下了一枚叶子,倏地向我袭来,“你是折影楼的人。”

      这一枚叶子带着劲风,我迅速侧过身去躲避,只觉耳畔“唰”的一声,竟是如刀锋一般。

      我一连向后退去,“前辈这是何意。”

      “世人都道,我蛰伏此处是为了东山再起,杀明吉,夺毒王。”黑袍裹住的瘦小身躯就像一根黑色的毒针,伫立在这万紫千红昏幽世界里,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只有我知道,并非如此。”

      这时,我突然觉察到一股奇怪的气流从我丹田内涌出,随即在我体内乱窜,我发觉我的手脚开始发软,要使不出力来。

      我抬起眼瞪着他,来之前我已做过防备,各色丹药解毒丸通通吞下,没想到,还是着了他的道。“你不用再挣扎了,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有效吗?我毕竟是当年的毒王,岂是你那些下三滥的东西可以糊弄的。”我力有不支,“噗通”一膝盖跪到了地上,我一字一句地问道“为何?”

      “哈哈!为何?!你竟敢问我为何?”他走过来一把捉住我衣领,与身形不相符合的是,他手劲奇大,一路拖着我绕过毒花异草,到一丛巨大的荆棘前,他打出一个响指,那些一丈高的荆棘竟然自动分开,露出一个石洞来,石洞中央生长着一株巨大的旱地冰莲,而那冰莲上端端正正躺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她皮肤白皙,五官温婉,神情平静,一袭水蓝色衣裙,与身下蓝色冰莲相互映衬,双手叠交于微微隆起的腹部,看起来就像是睡熟一般,然而我一看便知,她已经死去多时了。

      “你以为这二十年来,进了我这张八卦门的人这么多,却一个都没能回去是为什么!哈哈!因为——他们都去陪我的婉兮和我们的孩子了,他们将他们的骨血供奉给我的婉兮和孩子,你说,这些自诩江湖人士的小人们是不是终于做了一件好事!”我微微讶异,这女子竟然已死去二十年。旱地冰莲确实可以储存人尸,但至多一两年,眼前这个只怕有所不同,细细看去,果然,那朵巨大的莲花下面维系着无数茎脉埋入地里,肉眼可见它们是红色的,血的颜色。

      “那个南蛮子给了我这样一个法子,我便答应此生都不去找他和他的小畜生麻烦,哼,折影楼?你们当年不是还帮过这个南蛮杂种么?怎么,如今又要杀他?呸,都不是好东西。你就在这里等死,然后化泥化土陪我妻儿吧。”他如利爪一般的手一松,我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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