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笑脸，我的骄阳》纸蕊

16、第 16 章 去他的古老

　　下午回寝室，杜菲儿还没回来，兰苼和林墨聊天，他们已经很久没好好说过话了。
　　两个成年异性的纯友谊大概是世间罕见之物，除非他不爱她，她也不爱他。但倘若没有原始的源自于某一方的吸引力，对方又怎会甘之如饴恪守界限，在不远不近的距离里凝望守护……
　　两个人在电话里一句句聊着。
　　兰苼：“你英语怎么样了，有没有突飞猛进？”
　　林墨：“开玩笑，我林墨想做什么有做不成的吗？”
　　兰苼：“那你想好去哪个国家了吗？”
　　林墨：“初步的意向是美国，问这干嘛，你不会不想让我出去吧，你若开口留我，我可以考虑一下去炎市读个研什么的……”他说着说着竟喜悦了起来。
　　她咬了下嘴唇，还是决定告诉他，“林墨，我想跟你讲一件事情。”
　　林墨：“嗯？”
　　兰苼：“我最近遇见了一个人，嗯……就是上次追尾的那个人……”
　　一种不好的感觉笼罩住林墨，“我记得你说他是你干妈的继子，怎么，他去炎市了？”
　　“嗯……他在这边工作。”
　　“So？”胸腔里像突然埋了雷，躁动难安。
　　“我们……前几天在一起了。”
　　兰苼讲得很艰难，她迟迟不想就此事面对林墨，又无法摆脱时间带给她的罪恶感。四个月前她还笃信而残忍地说着“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现在告诉他自己恋爱了，多么荒唐。
　　电话另一头是死一般的寂静，半晌才听到林墨的声音：“兰苼，不管他是谁，我输给的都只是时间……。”
　　他喜欢她的时候，太过青涩而无法轻易说出口，等他说出口时他们已经是全然熟悉的朋友。而爱情需要的，恰恰是一点即燃的激情和大面积的留白。不是他不够爱，是他的爱被时间流于平淡，到最后失了底气。
　　兰苼：“林墨，你说的我都知道……”

　　她怎会不记得他的好？

　　高一上学期。前排的女生丢了参考书，在班里公然怀疑她，“兰苼，你有没有见我那本《英语语法大全》的书啊？”
　　“没有。”
　　“你要想看的话我借给你也可以，不打招呼拿就是偷了哦！”
　　“我说了没见过。”
　　“别人课间都出去活动了，就你成天窝在教室里，你说你没拿是谁拿了？”女生情绪激昂。
　　“我怎么知道？”她已经有点恼火。
　　“那你拿出证据来呀，证明你没拿。”周围的同学议论纷纷，像兰苼这样冰冷的硬石，我行我素的怪胎没人为她辩护也情有可原吧，连同桌都等着看热闹。
　　“那也请你拿出怀疑我的证据。”
　　“你既不合群又爱学习，这就是证据。”
　　兰苼正准备反驳，林墨不动声响地走过来，把兰苼书包里、抽屉里的书全部哗啦啦堆上桌面，对那女生说：“找吧，哪本是你的就拿去。”
　　女生将满桌的书扫视一遍，面露尬色地说：“那……也许她带回家了呢？”
　　林墨显然动了气，“那先去我家找找，也有可能被我带回家了，我家近一些，没有再去别人家。”
　　在她印象里，那是他鲜有的在班里生气的一次。他是那样阳光和善的少年。
　　老师的儿子，再傻的人也不会去得罪，“算啦，就一本书我重新买就行了！”女生讪讪而坐……

　　高一下学期。有一次她生理期提前，计算机课在机房座位上突然感到屁股下方湿漉漉一片，偷偷一摸手指上有血腥味的红色，想死之心顿生。好在旁边的同学注意力都在电脑上，无人察觉她的不对劲。
　　一下课大家陆续回了教室，只有她在位子上坐着屁股都不敢抬。她只能等人走光了再想办法，虽然一点办法也没有，夏天穿着短袖身上连件可以脱了遮挡一下的衣服都没有。
　　林墨走到门口看到她定坐在那里又返回来，“兰苼，回教室啊！”
　　“我等会再回去。”兰苼简直丢脸死了，恨不得将头埋起来。
　　“你是不是不舒服，下一节是张老师的课，迟到了会被她骂死的！”
　　兰苼四顾，见机房里人没其他人了才小声说：“我裤子脏了，不能出去。”
　　“裤子脏了？”林墨费了很大的劲靠着兰苼的表情才理解了这句话。他也懵了，没有外套，没有书包，手上只有计算机课本……
　　他集中大脑想了一会，“有了！”他快速跑到窗边将窗帘用力一扯，“刺啦”一声，窗帘一大角游离在他手中。
　　“还好这窗帘布都损了，也该换一个了。”他高兴地说着，把手上的布递给兰苼，“绑上吧，好歹走出去再说。”
　　等兰苼一起身林墨又傻眼了，座位上一小片红色，两个人都脸红起来。
　　“你等一会儿，我打点水来洗一下。”很快林墨就将椅子擦洗干净。
　　“兰苼，去我家吧，我找件我妈妈的裤子你先换上，要不你放学怎么回家啊？这个造型回教室都奇怪。”
　　“嗯……好。”只有这个办法了，她不答应也得答应。
　　林墨家就在学校家属楼，那个时间楼里没什么人，他带兰苼上去找了一件他妈妈的运动裤，女性生理期用品也被他翻出来，又找了个手提袋让兰苼把自己的裤子装起来。
　　两人回到教室当然被围观，迟到了十五分钟张老师哪里会放他们顺利回位。
　　兰苼窘迫低头做好被罚站的准备，林墨则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起来：“张老师，我们刚从机房下楼时做清洁的阿姨不小心一桶脏水撞翻在兰苼裤子上，全是黑水，我就做好事带她回家换了一下，不相信您去问我妈，她可以作证。”
　　本来很多同学都笑起来，听到林墨母亲可以作证这句，又信以为真。大律师的话，你不信她都有办法说到你信。张老师也摆摆手示意他们回座位。
　　第二天林墨又偷偷把母亲的裤子还回去……

　　这次事情以后，兰苼对林墨充满感激，也真正意义上接受了他这个自称“妇女之友”的好朋友。
　　她不知道与此同时林墨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第一次在现实中触及女生的生理秘密，令他在青春期的萌动里生出异样的情愫。
　　他甚至对兰苼的生理期敏感起来，每个月看到她不对劲的那几天总是佯装自然地照顾着她，比如帮她做清洁，路过她的时候帮她接一杯热水。当然，他和班上很多女生都这么熟，没人怀疑他的动机。
　　令林墨感到欣慰的是兰苼一旦真的把他当朋友了，我行我素的作风也尽在其中，她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把少有的笑容都给了他。
　　“你的文科太差了，你爸爸不是教语文的吗？”
　　“所以我们家需要一个理科才子啊！”
　　“林墨，我们比赛学习吧！”
　　“可以啊，我赢了有什么好处？”
　　“你赢了本身就是好处啊！”
　　“兰苼，你大学想去哪里读？”
　　“汐城外面。”
　　“你为什么不留长头发？”
　　“脑袋轻便。你为什么喜欢和女生玩？”
　　“你没听贾宝玉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
　　“兰苼，你喜欢读文科还是理科？”
　　“理科。”

　　高二文理分科，两人一起进了理科重点班，因为关系好还被班主任拉去做思想工作。
　　“兰苼呐，你看你的成绩总体还是不错的，但是交友要广泛啊，跟班上的男女生都要多互动，才能全面发展。”
　　“林墨，虽然你们家老爷子就在旁边坐着，我这个班主任还是得说，你把重心多放在学习上少助人为乐一点，高考总分至少增加二十分！林老师您说呢？”
　　林国语只笑眯眯道：“你是班主任你看着管，我们这老思想，不管用喽！”
　　林父嘴上说老思想，其实他才是眼明之人，眼前这姑娘继往成绩比林墨好，林墨不管把她当朋友或有其他的心思，男儿本性都会刺激他上行。
　　再看这姑娘，班主任说她时她一副问心无愧随你发落的模样，压根没有早恋的羞容。
　　林父直在心里感叹这年轻有为的班主任，真早恋的那两个给别人安排成了同桌，捉了对假的以儆效尤。
　　班主任又对着两人暗示一番，一出办公室兰苼就笑开了，学着班主任的语气：“林墨，以后少助人为乐！”
　　林墨说：“他是想说少关心女同学吧，我天性善良，没办法啊！”
　　天性善良，讲真的，兰苼也从心底认同这一点。林墨大部分时间都像个单纯善良的孩童，他不吝惜发散满腔的热情感染别人，愿意适时听从父母的建议让他们安心，也对自己的未来以及人际关系充满信心。
　　林父没有料错，林墨高考总分比兰苼还高出八分。他听父亲的留在汐城读了本地的重点大学，与兰苼两地相隔。
　　他总是憧憬着兰苼情窦初开之时他便献上表白，先异地两年也行，毕业时总归可以到一处。他也幻想距离产生美感，兰苼在外孤单时定会对他有所思念。

　　“兰苼，你有没有考虑找个男朋友照顾你？”大一时，林墨问兰苼。
　　“不要，我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你要是想谈恋爱了一定要告诉我，提前告诉我。”大二时，林墨叮嘱兰苼。
　　“我一点儿都不想谈恋爱，你要是恋爱了告诉我，我就和你保持距离。”
　　“我……暗恋你很久了。”大三时，林墨终于表露心声。
　　“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现在回过头看，他的确只是兰苼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她从来也没有给过他感情方面的暗示。

　　林墨在电话那头幡然醒悟。
　　“兰苼，我们以后不要联系了。”他攥紧了手机的手跟随他的意志，坚定之后慢慢松脱。
　　在放下手机之前，他听到兰苼遥远的声音：“好……”
　　这就是他喜欢的女孩子，淡薄得不像话，甚至不会开口挽留他这个哪怕是朋友的人。
　　难道他喜欢她的薄情吗？他想起高一开学时第一次在宣传栏前看到她，吸引他的明明是她的专注。世间之事往往如此滑稽。
　　那个硬闯入兰苼生命的男子，林墨只模糊记得他的轮廓，还有明快的姿态。莫非她的专注都留给了他？
　　不知道他有什么好。
　　林墨拿起桌上一大瓶纸鹤随手丢进垃圾桶里，去他的古老传说，他这辈子再也不会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