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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Chapter 1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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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8
夏季正式来临后,得益于妈妈的画像、阿尔法德以及汤姆灵魂的帮助,帕萨莉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工作和社交。不过,私底下,她的情绪和状态依旧起起伏伏,有时刚从悲伤和愤怒中恢复平静,很快就又会因为一些小事重陷情绪的泥潭无法自拔。每当这种时候,妈妈和阿尔法德往往扮演了劝慰的角色,而汤姆的灵魂则纯粹成了她的出气筒。但似乎也觉得理亏,目前为止,它对此并没有任何怨言,都默默忍受了。
与此同时,时局越发紧张起来——尽管对外贸易仍保持正常,贸易额不断增长,可当局对每一家外贸公司的审查变得愈发严格,比如在本国注册的外贸公司及本国人注册的海外贸易公司需定期向相关部门上报财务及交易明细外,每过一段时间还得接受魔法部相关人员的突袭检查,有时甚至公司老板、主管和员工都得忍受在休息日时被人堵上门来。这些都是为了确保这些公司、其管理层和员工不会因势乘便,将资产转移至海外。
不仅如此,魔法部还延长了劳动时间。在原来的基础上,每周合法工作时长被延长了4至5小时,同时午休时间则大大缩短,鼓励双休日加班或采取轮休制。不服从者会遭到逮捕并被送去新开发区提供定期强制劳动。此外,所有公共场所,包括公司,组织,餐厅,酒吧,旅店大厅及走廊,街道和商店内等地都必须强制安装监控装置,违者或疏忽者同样会遭遇强制劳动的惩罚。
尽管自那晚后没再跟汤姆打过照面,她却能猜到,汤姆这是要将整个英国巫师界的人都变成跟他一样的工作狂。
如此一来,即便订单并未减少,对角巷的店铺却都不约而同地发现,来店里八卦和消遣的客人却减少了。哪怕双休日来店里放松,客人们也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所有关当局及国外时政的话题,就算某些消息只是政界、金融界人士的花边新闻,都不敢多说几句。
由于A&P也有相当数量的海外订单,也得时不时接待魔法部相关人员,因此敢来店里消磨时间的客人就变得更寥寥无几——要不是订单接连不断,帕萨莉甚至也会觉得他们很快会因为客人太少而倒闭。
好在每次这些身着黑袍的工作人员都还算客气,只是象征性地看看他们的账目就会离开,有时还会顺手买点东西。
她当然不会想不到这可能是因为她跟汤姆的关系——毕竟他最亲近的朋友,威夫特、罗尔、卡罗还有几个后来认识的年轻人都来参加了他们的订婚宴,并且这些人很可能给部下下达了某种暗示性的指示。鉴于目前为止还没人找A&P的麻烦,她合理推测,汤姆还没有将他们分手的事透露给周围人。
只不过,如果恰好店里有客人,而魔法部派来的人还是她和阿尔法德的老熟人,他们就不得不忍受客人们或疑惑或钦佩或八卦的眼神——哪怕没人敢在监视装置下对此发表什么看法。而由此带来的后果也可以想见——不断地有陷入麻烦的人找他们寻求帮助——通过递纸片,下订单,或者握手或交换礼物等各种各样的方式恳请他们去帮忙打听一下消息或救被当局逮捕的亲朋好友于水火之中。
“我认为我们该适可而止了,这么下去会引起当局其他人的关注……哪怕有你跟他的关系,我们业不可避免会陷入麻烦……”终于,在夏末的一天,阿尔法德送她回家时小心提醒。几秒前,他们一同在店铺幻影移形,此时正踏上通往晨曦小屋的田野——在这里,他们可以避开当局的监视,谈一些敏感话题。
“你说的没错……而且关于这个,我想作为你的朋友和合伙人,我必须告诉你,我跟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因此以后我们可能会面临跟其他人一样、乃至更甚的麻烦。”帕萨莉努力镇定地说,用力地盯住前方的路,不去想汤姆和糟糕的未来。
阿尔法德的脚步停住了。
“……我不明白,什么是‘没有任何关系了’?”他声音里出现了一线紧张。
帕萨莉越发忐忑和不安起来——因为她,他们不得不面临更多麻烦。然而,作为朋友和合伙人,她应该、也有义务将此事和可能招致的后果告知阿尔法德。于是,她也在原地站住,鼓起勇气抬头,直视对方灰色的眼睛:“我们分手了。”
“什……你……真的吗?”阿尔法德目瞪口呆,似乎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
帕萨莉点点头。
然而,阿尔法德的整张脸却一下亮了起来——先是倒吸了口气,凝视着她几秒,他继而绽放出了极为舒心灿烂的笑容,瞬间有了一丝在校时明朗自在的模样。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问,灰眼睛里满是喜悦,甚至一时间涌起了湿意,似乎随时都会放声大笑,但最终按捺住了。
“前不久。”帕萨莉忍不住莞尔,只是笑容依旧很勉强:哪怕知道朋友是为她好,可伴侣的离开永远提醒她,她的心上已经有一部分永远不可能再对外界敞开——自汤姆离开那天起,那里将一直荒芜下去,直到某个时候再有机会见到罪魁祸首,她才能知道时间是否治愈那里的了一切、那里是否已然悄悄恢复生机。何况,结合目前的时局,她和汤姆分手还会给朋友带来麻烦。
汤姆的灵魂释放出一股强烈的轻蔑和敌意。不过,忌于她最近的状态,它没吭声。
“阿尔已经有约会对象了。”察觉到它的攻击性,她从悲伤、痛苦和忧虑中回神,忍不住讥讽,“收起你多余的精力吧。我认为你该更多关注如何恢复自由或回到该回的地方。”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不为已经做出的决定而后悔】
它当然清楚想彻底修复已撕裂的灵魂需要做什么,但正如它所言,无论汤姆本人还是它,都不会为已作出的决定后悔。
“那你就看看怎样才能重塑一副身体,”帕萨莉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任恶意从心底翻腾上来,化为刻薄的话捅向对方:“这样你就能进行更多的危险魔法研究了——哦,只不过你得牢记,下次再分裂自己的灵魂时,选一个方便脱身的方法。”
【你想激怒我也没用,帕萨莉】提及这个话题,汤姆的灵魂就不再选择忍耐,而是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讥,【哪怕你不愿意,我们也没法分开——我会一直跟着你,看着你吃饭,睡觉,洗澡,工作,即便你以后选择跟别的男人约会和亲热,我也会一直盯着你,不论这多么令人作呕——哦,不过或许我还能从男人的角度给你一些有用的建议……】
“行行好,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一个未成年男孩的建议。”帕萨莉立即抓住了它话里的漏洞,甚至顾不上反驳关于再跟人约会的部分,毫不留情地还击:“容我提醒你,不管你在危险魔法的历史上写下了多么浓墨重彩的一笔,都无法掩盖你做那些时还只是一个小孩的事实。”
【那我也好心地告诉你一个事实——即便我的外貌永远停留在了那个时候,我实际上已经是一个男人了,还差几个月说明不了什么】汤姆的灵魂阴沉地反驳。
“是啊,将近二十个月,确实差得不多。”优越感让帕萨莉畅快极了。
汤姆的灵魂不再说话了——不属于她的怒气和怨愤让她知道,这一轮她赢了。
她更痛快了,心情轻松了不少,再听阿尔法德提及汤姆时,情绪也镇定了很多。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我确实觉得你跟他分开是正确的选择,”阿尔法德一直在观察她的脸色,见她的神情不断变化——从紧张、冷漠转为苦涩,接着又染上愤怒,得意,最后定格在了轻松上——彻底放下了心,笑容越发灿烂,露出了雪白的牙齿。这一刻,他跟当初刚毕业时意气风发的样子没什么差别了,“他不适合你。”
然而,这句话一瞬间又让她的好心情烟消云散——哪怕认同对方的观点,哪怕她刚赢了跟汤姆灵魂的嘴仗,心情正佳,却还是会不由自主为这样的论断感到憋闷和窝火。
汤姆的灵魂发出了一声得意的讥笑。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阿尔法德再次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笑容也不翼而飞了。
“不,没关系,”帕萨莉赶忙耸耸肩,重新挤出笑容,边朝前走边说,“我只是还不太习惯……因为这件事发生后不久后,妈妈又……”
“我明白,我理解。”阿尔法德立刻说,跟了上来,这回望向她的目光带上了更多小心翼翼的味道。
这让她感到一阵愧疚和自厌——朋友为她的解脱和及时止损高兴,她却仍未能完全走出来,害得对方不得不战战兢兢。而这根本就不是他的错。
出于歉意和弥补,也是为了掩饰内心的不适,她重新振作起来,佯装满不在乎地又笑了一下,“其实,我想说的是,鉴于我和他之间已经结束了,后续魔法部可能会找我们的麻烦,我对此感到很抱歉,但我们必须得为此做好准备。”
阿尔法德观察着她的表情,眼中掠过会意和体贴,便识趣地将注意力放到了这件事上,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因此也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我最近一直在考虑,可始终没下定决心:你觉得我需要辞掉魔法部的职务吗?”
“如果你觉得危险的话。我对政界和金融界的了解已经远不如你,所以,如果哪里不对劲,你完全不用跟我商量,阿尔,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帕萨莉思考了几秒后,郑重地说。
“事实上,近两年魔法部的种种做法都让我有不好的预感——逐步收紧的资本转移限制,定期和不定期的审查、隔离和监禁,延长工作时间以及各大主要媒体立场不断趋同,我想你也能预料,接下来是……”
“独裁。”帕萨莉轻声补充,对朋友接下来的话有了预感:“所以,你想在被变为‘帮凶’前离开?”
阿尔法德点点头,看向她的目光透露出内疚:“但这样一来,我们会失去对魔法部动向的掌握,也会损失一部分人脉。”
“不要紧,不用为此担心,”帕萨莉忍不住拍了拍他,开起玩笑来:“我现在不必为妈妈的治疗拼命赚钱了,也没什么其他需要花钱的地方。倒是你,布莱克教授,丢了魔法部的工作,你的又一个外甥或者外甥女却要降生了,作为舅舅可得努把力,不然可买不起各种各样的玩具。”
“放心吧,小姐,哪怕没有魔法部的人脉和消息,我金库里的钱买玩具的足够了,哪怕再来两三个孩子都没问题。”阿尔法德咧嘴笑了。
于是,霍格沃茨开学后不久,阿尔法德就借故生意和教学任务繁忙,向魔法部递交了辞呈。可事情非常不顺利——魔法部驳回了他的请辞,理由是目前魔法界急需相关人才。
“我打算等一阵再递交一次。”阿尔法德没有放弃。
帕萨莉却有了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等魔法部的人再来店里审查时,就没那么客气了——两位检察员让他们把近十年所有国内外的账都拿出来并盯着他们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让他们不得不在店外挂上“有事,今日暂停营业”的牌子。检查员一直待到傍晚才离开,临走时,留下了一张数额不小的罚单。
对方一离开,他们也迅速关了店——A&P内也按照魔法部的要求安装了监控装置,而且,考虑到刚刚魔法部人员的态度,他们说话也得更加谨慎。
因此,直到幻影移形到了晨曦小屋外的田野里,阿尔法德才叹了口气:“看来当下的魔法部这条船只要登上,就没这么容易走下来。或许就这样待在魔法部也没什么不好,至少现在除了总有人来找我们帮忙外,没有其他不便。”
“但你不也说了吗?如果照接下来的趋势发展,魔法部变成了独裁中心,我们就不得不变成帮凶了。而且,届时,我们哪怕身居高位,也自身难保,没法再为别人提供帮助了。”
“要不然我使用上学时候的老办法吧,”阿尔法德语气却突然欢快起来,“我后来还把那款生疹药剂升级了一下,能完全模仿散花痘。”
“好吧,那你存够了至少两三年的原材料了吗?”帕萨莉被逗笑了。
“承蒙您的担心,对此我早有准备。”他欠了欠身,然后抬头看她,露出灿烂的笑容。
就这样,从魔法部辞职的事就这样搁置了下来,直到时间进入九月下旬,米莉安来信,询问帕萨莉是否愿意跟妈妈还有汤姆一同去埃及——
“噢,她也给我写了信,”帕萨莉将这件事告诉阿尔法德后,后者耸耸肩说,“我们可以一起。”
“但那样的话,就没人看店了,”一想到关店一周以上,帕萨莉就浑身不舒服——倒不是她贪恋财富,而是现在每天A&P的经营已经占据了她生活中相当大的一部分,如果不每天都定时、定量处理订单和信件,之后会面对堆积如山的工作量,从而不得不挤压做研究以及跟妈妈画像相处的时间。
何况她现在还有些不太敢面对米莉安——不是不思念自己最好的朋友,或不期待见到自己的教女,而是她没法不去想在得知妈妈的死讯和她跟汤姆分手后,米莉安会不可避免地表达同情,撒下大把热泪。她不愿让自己再陷入情绪的漩涡,也不想让米莉安为此难受,毕竟除事业外,米莉安也有了自己家庭,想必只会比她更忙,不该再为她操心。
然而,她不好意思再将这些倾倒给阿尔法德——作为另一位最好的朋友,还是一位异性朋友,他已经够体贴的了:在她陪伴并照顾妈妈期间,他承担起了大部分经营工作。妈妈去世后,为了帮她回归正常生活,他每天先送她回家,同她聊一会天,把她逗开心后再离开。要知道,自米莉安的婚礼后不久,他就开始跟米莉安在埃及龙基地的同事安娜通信了,这让帕萨莉非常过意不去——即便安娜远在国外,阿尔法德也一再强调她对此并不在意。
“况且,虽然我们只是好朋友,可我还是建议我们分开去看莉莉安比较好,这样安娜也能感觉到你的认真和诚意,”想到这里,帕萨莉又补充:“阿尔,你不能让她觉得你把她放在了朋友之后。”
“行行好,怎么连你也开始跟我唠叨这些,”阿尔法德做出一副“放过我吧”的表情,让她感觉好像一下又回到了霍格沃茨——那时,每逢涉及恋爱话题,他就唯恐避之不及,“米莉安已经在信里反复强调过这些了。但问题是,我们现在只是笔友,还在认识的阶段,甚至没有约过会。”
“好吧。但她很漂亮,看上去性格活泼大方,还是英国人,是个很好的……”
“停!”阿尔法德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随后翻了个白眼,“别这么扫兴。好不容易现在妈妈和沃尔都暂且放过了我,我终于得以过上安稳日子了,你和米莉安就给我一点清净吧。”
“好吧,对不起。我没有给你施压的意思。”帕萨莉举手投降,继而保证:“我只是想说,如果你需要什么建议,我很愿意为你的幸福保驾护航。”
阿尔法德注视着她,无奈地笑了:“说来说去,你只是想我们分开去看米莉安,而我的幸福只是借口,对吗?”
“我必须得为自己正名,我很在意你的幸福,阿尔!我真心害怕安娜误会!”帕萨莉着急地争辩,脸红了,不自觉把其他想法也一并说了出来:“当然,我也担心回来处理太多挤压的订单和信件;而且,我……莉莉安邀请了我、妈妈还有汤姆一起去看她,现在去埃及,我就不得不把我们分手的事告诉她,可我还没准备好……”
“……噢,原来是这样。”阿尔法德扬起了眉毛,苦笑一扫而光,显然刚才在开玩笑,可紧接着又尴尬起来,眼神变得闪躲,用指尖扫了扫鼻尖说:“但你其实不用担心,因为米莉安对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什么?”
“我们……在我们的通信中,她很担心你跟里德尔的关系,让我帮忙关注你的情况。而我一直都不看好你们——关于这一点,我也没有隐瞒她。很抱歉,但事实就是,我确实注意到并且也如实告诉了米莉安,订婚之后,你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你甚至没有怎么提到他。因此,米莉安对你们的结局早有准备。”
这下,帕萨莉越发面红耳赤了——一部分是因为生气,另一部分则复杂得多,既有尴尬,难过,也有感动——没想到朋友始终在悄悄关心自己。
“咳……总而言之,你没必要为这个不安。米莉安也很了解你,她不会……不会一见到你就大哭一场,最后让大家都陷入哭哭啼啼的局面——要知道,她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呢,要是大人们哭成一团,她恐怕也会嚎叫流泪。”阿尔法德的脸也有些变粉了,显然吐露这些想法也让他很不自在,于是马上慌忙转移话题:“至于你说的工作量堆积问题,我们可以提前跟一些客户打招呼,让他们把信件寄到埃及龙基地附近的酒店或者什么地方,再给人偶下达指令,让他们分批将订单寄出去——我看过了,接下来的一周内,我们只需发六次货即可。”
“可……如果有新订单怎么办?对角巷每天都有人来,不少还是老客户。”
“老板们总有些时候得暂停营业吧?”阿尔法德说,“何况就只有一周。最主要的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上次魔法部的人过来时,态度已经发生了不妙的变化,如果我不在,你一个人处理这些……”
“我当然能处理这些!忘了上次是谁把你从魔法部捞出来了吗?”听到这里,帕萨莉立马打断,“我完全有能力,阿尔。我不只是一个装置魔法师,也是一个有能力处理问题的成年人。”
汤姆的灵魂立即发出了一声哂笑,但不是对她。
“我当然知道你有能力!”阿尔法德马上强调,“可这不代表我不会担心,萨莉!在这种时候,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待在店里!一想到你可能会被带走调查、会被关进那该死的、臭烘烘的魔法部监禁处而又没人为你争取……要知道,现在都是我们帮助别人,如果我们出了事,根本没人能为我们提供援手!”
想到之前魔法部来人态度前后的变化以及跟汤姆分手后可能带来的问题,她犹豫了。
【让布莱克把心放回肚子里,他不会让你真陷入麻烦】然而,汤姆的灵魂冷冷地说,忍住了没说“用不着他来管别人的未婚妻”,可这想法掠过它脑海(如果它有)的同时,没能躲过她的捕捉。
怒火顿时燃起并蹿上了来——
“哦,你的意思是,之前魔法部人员的审查跟阿尔的辞职无关,其实是他搞的鬼?”帕萨莉很敏锐地抓住了它话里关键的部分。
它不吭声了,传过来的心虚却说明了一切。
她的脸和脖子烧了起来,气炸了——在给她造成巨大伤害后,他不仅没现身,还用这种烂招挑衅她?!他以为她会不计前嫌地舔着脸上门求他帮忙吗?见他的鬼去吧!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愤怒到了一定程度,她反而和颜悦色起来,舒展眉头对阿尔法德笑了笑,“那就让我们一起出发吧。”
阿尔法德松了口气,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
然而,在一切都准备得当、他们拿着护照一同抵达海关时,却被拦了下来——
“很抱歉,布莱克先生,梅尔宾斯小姐,你们不能一同出国。”检验人员在对他们的行李和通关材料做了一番核验后,将他们带至主管办公室,在那里,一位略微秃顶的中年男巫向他们宣布并冲他们露出客气却不达眼底的笑意。
“为什么?”最近一直憋着火、无处宣泄的帕萨莉抢在阿尔法德前冷冷地问,“我们的护照和材料在几天前就得到了认证,上面还盖着你们上级部门的章。”
“您说的没错,”中年男巫用有些油滑的强调表示了认同,接着却显出浮夸的为难神情来,“可您两位都是关键人才,我们最近的新规是,重要人才不能携同出行。而且,现在每月出国人才数量有配额,很不巧,由于上午才刚放行了四位,本月的名额只剩下一个了。因此,不论如何,你们中只能有一位离开英国。”
“新规?什么时候出的?我记得几天前还不是这样。”帕萨莉不由自主提高了声音。
中年男巫似乎早就在等她提问,见状马上示意手下将一卷长长的羊皮纸递上来——文件的开头、边缘和末尾都印着魔法部的钢印,纸张也是经过特殊生产和处理的那类,一拿过来就让帕萨莉哑了火。
“您请看。我们也是前两天才收到这些最新细则。”说着,男巫把羊皮卷一直卷到了最底端,伸出一根胖胖的指头,戳在了末尾最新条款上——这则条例通过日期正是两天前。
帕萨莉的脸拉了下来,却也很难相信汤姆会真出于想为难她和阿尔法德而临时出台这种规定,毕竟结合实况,人才成群结队出国的确看上去像要潜逃。
【他有东西给你】此时,汤姆的灵魂突然开口,让她的眼睛眯了起来。
“既然如此,好吧,萨莉,那你去吧。我会照顾好店里,我可以等下个月再说……”阿尔法德没注意到她脸色的变化,而是在仔细看了一下条款后,最终抬头说。
“不,阿尔,你先去。我稍后赶到。”她几乎是以咬牙切齿的口吻说。
“萨莉,别在这种时候置气,”阿尔法德轻轻拉了她一下,劝道:“这不值得。我们不能再引起当局的注意了……”他指的是最近为其他求助者提供帮助的事。
“不,阿尔,我没有闹脾气,我是认真的。”帕萨莉抬眼看向他说,这回语气平静了下来,“你先走,我随后到。我保证不惹麻烦,也不会让麻烦找上我——我发誓。”
阿尔法德长久地注视着她,最后将行李放下了,“那我也不走了。我们可以等下个月。我想米莉安不会介意——她也大致清楚目前国内的情况。”
“不,你先去。阿尔,我是认真的。”帕萨莉坚决地说,然后笑了笑,拎起他的行李,塞进他手里,又伸手轻轻推搡他:“我也不希望安娜同时见到我们两个出行——那样会让她误会的,哪怕她并不在意。可哪有不在意的——相信我,她内心是介意的。”
此时,门外响起了喇叭,通知前往埃及的旅行马上要启航了。
“可是,萨莉……”阿尔法德反手抓住她的手臂,却被她挣脱开了。
“我保证,很快就会过去。在此之前,我有些事要处理。”帕萨莉坚决保证,同时望向中年男巫,示意对方放人——后者此时像是突然通晓人情似的,立即对阿尔法德做出邀请的手势并让手下打开办公室的门。
阿尔法德没有动,“萨莉,你这样我很担心……”
“我向你保证,下个月一到,我就去埃及。”
“……好吧。”阿尔法德深深地凝望着她的双眼,最后让步了,拎起行李。然而,就在要走出办公室时,他忽然回身,三步两步赶回到她身前,丢下行李,把她紧紧拥入怀里——
就在帕萨莉被这一举动弄得不知所措时,便听他轻声附耳道:“别跟他针锋相对,想想以后——如果你出了事,梅尔宾斯夫人的画像将会无人照料——我不会帮你照顾她的。”
“放心。”帕萨莉的眼睛湿润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我保证。”
阿尔法德这才放开她,重新拎起行李离开——他的眼眶也有些泛红。
【真可怜】汤姆的灵魂嘲笑。
帕萨莉没有理它,而是拎起自己的行李回了家。
【去后花园】她一到晨曦小屋,汤姆的灵魂就说,这回口吻变得谨慎起来,倒是勾起了她的好奇。
花园里没人,但花丛和妈妈坟墓之间静静地摆着一个显眼的东西——一个本该放在室内或地下的东西:一副棺椁。
一瞬间,帕萨莉感到周围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秋风,花木随风发出的窸窣以及汤姆灵魂的话语——耳畔只有很重的“呼哧呼哧”气喘和“砰砰”心跳,她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咙,才后知后觉那是自己的呼吸和心脏搏动声。
这是一副刷着光亮清漆的华丽木棺,边缘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和雕饰,木头呈现一种接近橘红的颜色。
尽管有了明确的预感,可用魔杖掀开盖子、看到赛迪莫斯苍白、略微泛青紫的脸庞时,她的视线还是一下变得模糊。
赛迪莫斯躺在棺材里深紫色的丝绒衬垫上,穿着一身棕色的精干皮革长袍,灰白色的短发用发胶做出横七竖八的造型。她的两只手攥着魔杖,合十交握在胸前。除了脸色有些异常外,她看上去只是在小憩,神态放松,眉头舒展,嘴唇微微张开,好像随时会被惊醒,睁开眼,再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原来这就是汤姆灵魂说的、他本人要给她的东西。
他怎么敢!
她猛地起身,旋转身体,用模糊的视线向四周张望,却没看到任何人。于是,她伸出魔杖,开始朝周围挥砍,劈出一个个幻身咒的反咒,却始终没有人现身。
“他在哪?!”她大喊,质问体内汤姆的灵魂,却没得到任何应答,只有她尖利的嗓音回荡在花园里。
她知道他就在周围哪个地方暗中观察她,却像懦夫一样不敢露面。
“滚出来!胆小鬼!”她大叫,开始剧烈啜泣,胡乱用魔杖切削着周围,毁坏了一些花木,最后在抽噎中停了手——她不能再重蹈覆辙,像上次弄乱工作间一样把这里也搞得乱七八糟:妈妈和赛迪莫斯还躺在这里呢。
又等了一会,她慢慢冷静了下来:既然他决意不现身,她也没必要让他观摩她的丑态。那不值得。想到这里,她挥动魔杖,掀起泥土,将赛迪莫斯安葬。
这下,妈妈能跟最好的朋友躺在一起了。
泥土下,赛迪莫斯的房间已经开始腐败,床铺和家具都坍塌成了碎片,于是她便放弃了将赛迪莫斯从棺材里抬出、放到床上的打算,而是稍微清理了一下坑底,再将整个棺材都放在了她房间里原来床的位置上并重新覆盖上泥土。
做好这一切后,她才想起妈妈的画像。
妈妈有权知道真相。
考虑到这点,她将妈妈的画像从手边的行李箱中取出,把刚才自己所做的一切和汤姆造成赛迪莫斯之死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对方。
这是自那晚妈妈昏迷后,她第二次详细地叙述完整件事的始末。只不过这回她镇定了很多。
叙述结束后,时间已到了中午。这是一个宁静的秋季午后,天空越来越阴沉,浓云密布,预示着又一场风雨的来临。秋风在田野上滚过,吹得草木沙沙作响,画像中的妈妈好长时间都没有做声,直到天上开始掉下第一滴雨水,才回过神般提醒:“快回去,萨莉,要下雨了,千万别冻感冒了。”
等帕萨莉回到房间中、生起炉火,又过了好一阵,她才缓过来一些似的问:“……所以,这是你选择跟他分手的原因吗?”
帕萨莉点了点头,心口又是一阵愤怒和悲伤的刺痛,嗓子噎得慌,却明智地没有开口,因为感觉会忍不住丢脸地哭出来——为一个深深伤害过妈妈和她并又从她生命里消失的人这样,太丢脸了。
“……所以,从最初知道了这件事后,你就……”画像中的妈妈声音听上去在竭力维持镇定,“……原来汤姆竟然撕裂了灵魂……我记得,那是很危险、极其危险的魔法,最终会让人丧失理智……这……他明知道结果会是这样,却还是……”
“是的,妈妈,他就是这样的。他要成为英国、乃至欧洲巫师界的领导,要追求极致强大的魔法,为此可以牺牲很多东西,甚至自己的生命安全。我已经对此毫无办法了——哪怕没有赛迪莫斯的事,我们最终分开也是迟早的事。”她机械地张口,补上了妈妈的未尽之言。
“噢,萨莉,你该、你该告诉我的……至少我能跟你一同分担这个消息带来的打击……我可怜的宝贝……”妈妈的嘴唇颤抖着,眼眶红了,双手捂住了嘴,随即又扒在画框上,极力想伸手抚摸她,却依旧只能在画像中的世界里对空气摩挲着。
“但告诉你,你只会更早离开我。妈妈,我已经失去了他,不能再失去你了。”帕萨莉木然地说,觉得内心的洞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撕扯得越发皮开肉绽,呼呼灌进了冷风,寒意一直渗到了骨头缝里。
妈妈发出了一声悲泣,捂住了脸。
“所以,我跟他彻底没有可能了。”
“而且,这一次我要彻底做一个了断——不仅为了你、我和赛迪莫斯,也是为了阿尔法德。”
“所以,妈妈,他害死了你最好的朋友,你也不该原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