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与海》萧七月

1、第 1 章

　　沉下水的那一刻，仁青没有什么想法，好像思绪都已远去。空气消失，呛水，水压增大，在黑暗中扑腾，像一条在陆地上的鱼，不在自己可以生活的空间里，生命很快就会流逝。

　　识水性的人在水中有浮力，不识水性的人在水中身体僵硬，越挣扎越下沉。

　　水波在江面上一圈圈漾开，在这大江上也不过是一点点小小波纹，人不过沧海一粟。

　　何砚凌晨三点出海，自己开船出港，正处海产丰足之季，不费多大气力也满载而归，六点钟把活鱼活蟹卖给市场贩子。

　　又赶忙趁着潮退去海滩收虾姑网。好家伙，一条肥美一斤多的河豚也跑入网中，靠海吃饭的行当时有意外又时有意外之喜。

　　“砚哥，今儿不错嘛。”在市场卖海产的王至看着何砚把一大卷整钞塞入口袋，鼓鼓囊囊一大团。

　　“你也不赖。”何砚抽出烟点上，“走了”，招呼一声上了船。

　　昼夜颠倒的生活过久了也就惯了，只是最近感觉体力真是不如二十出头的时候，昨日拉网肌肉用劲，现在还一抽一抽地酸痛。

　　这日子平平淡淡、无风无雨，几十年如一日，钱是来得挺快，但也不是容易的营生。靠海吃海，要天时地利，要妈祖保佑，还要有一身力气。每年这小码头都有有去无回的事情发生，海既包容一切，也可能吞噬一切。

　　这不，刚才还风平浪静碧波粼粼，突然间就暴风骤起。何砚叼着烟关好船上的窗户，又把锚
　　落好。

　　正想回去躺着歇会的当口突然瞥到一件粉色外衣浮在水面，正沿着海风从江上飘来。一阵风来，竟让他莫名打了个寒颤。他想起那年何茵溺亡，也是穿着件粉色小衣。

　　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头脑进行运作——他已纵身入江海。

　　郁仁青感到头痛欲裂，身处颠簸之中，让她头晕目眩。突然被一巴掌拍到脸上。

　　睁开眼，入眼的是一寸头男人，五官线条硬朗，身体肌肉结实，四周扑鼻海腥味儿。像是被那一巴掌打懵了，或者呛水太久影响了头脑运转，她迷懵地盯着寸头男。

　　何砚探了探看她呼吸正常也呼了一口气，没再管她，自顾自走向船上简陋的洗手间脱下浸湿的衣裤，到甲板上往身上到了两桶水，洗净粘腻，换上干净的背心短裤。

　　一进船舱，那女人已半坐起来。

　　“没事吧？”
　　“你是？”
　　“你的救命恩人。”

　　这女人仍是用那种迷懵的眼神看着他，“哦。”

　　“没事了就走吧。”何砚并不想多管闲事，他掏出烟点上，看着外面淅沥倾泻的雨拍打船坞，不知为何今日烟瘾有点大。

　　“嗯。”

　　何砚感觉得到那个女人在看他，那种被目光注视的感觉牵引着他。

　　他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又见她毫无动静，转头瞥她。女人浑身湿透，肤色雪白，白色里衣被水浸湿贴在皮肤上，若隐若现地透出里面的春光。但她似乎毫不自知，丝毫没有和陌生男性共处一室的警觉性。

　　何砚皱着眉想着这都什么事儿，救起来一条命大的美人鱼。正要再次开口赶人，这女人就开口了，“让我避会雨吧，雨停了我就走。”

　　确实这雨是越下越大了，南方的海港城市就是如此，热带季风气候，天气变化无常。

　　何砚没再说话，出了船仓，站在甲板上，眺望已渐渐暗下来的天与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