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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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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渟摸到后厨,推开门。
里头的抽油烟机轰隆隆的响着,机子下方,一个顶着厨师帽的年轻人正自我陶醉地哼着小曲切黄瓜。
“除了这玩意儿还有别的吗?”江渟右胯虚靠在灶台后方摆菜的条桌沿边儿,捻了根儿黄瓜条扔嘴里。
“你你你谁啊,怎么进来的?”那年轻小伙儿举着菜刀,等缓过神来刚想摆摆主厨的架子训斥两句才发现两人的身高压根儿就不在同一水平线上,他仰着头上下打量着江停,“要点餐去外边儿。”
“会下面么?”江渟不喜欢这探究性的目光,直接切入正题。
“废话,当然会了。”
“那先来半斤。”他说完,又在那菜篮子里拨了拨,挑了根儿顺眼的黄瓜,去后门了。
门梁太低了,江渟曲着腿靠了会儿,便将门后方的矮凳拎了出来,叉着两条大长腿啃起了黄瓜。
这一系列动作下来,看的那小主厨瞪大了眼,那门后放了根儿凳子的事整个后厨也就他一个知道。
他将黄瓜条装盘,试探性问道:“哥们儿,新来的是吧?”
他昨天才和老板提了嘴这偌大的后厨就他一个人怕是有损北场的面子,看能不能再招个打杂的进来,没成想今天人就来报道了,老板这办事儿的效率是真没得说,就是找来的人水准实在高了些。
江渟看了他一眼:“大概还要多久?”
小主厨嘴上应着马上马上,心里直想:得得得,这怕不个是靠着关系进来的大爷。但转念又一想,整个后厨还是他说了算,何况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他就不信治不了个人高马大的小白脸。
一根黄瓜量没多少,江渟几口就解决了,开始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
连着后门的是一条小巷子,巷子的两边摆着好几个绿色大圆桶,专门堆放厨余垃圾和各种酒瓶子,有个放酒瓶的桶子堆满了,溢出来的瓶子杂乱无章的散在了桶子周围。
看样子余东洋这些年确实赚的不少。
门对面是堵一人多高的砖墙,隐隐约约还能听见狗叫声,应该是哪家的院墙。
巷子里没装灯,借着屋里的光能勉强视物。
他视力好,隔着老远就看见一女的,穿着齐大腿根儿的黑色短裙拖着个醉熏熏的男人往巷子里头走。
接下来的事儿,是个男的都懂。
江渟没什么兴趣观看,但也丝毫没有要避开的意思。可能在部队呆久了,不太能适应现在的年轻人的生活,跟余东洋在里头坐了会就觉得脑仁疼。唯有这地儿最清闲,最主要的是他点的面还没到手。是以他稍微调整了下姿势,交叠着双腿搭靠在门框上,抱臂于胸前开始闭目养神。
林花英倒没有注意到巷子那头还坐了个人,她费力的将人拽到巷子里,见差不多了,直接将人撂在了地上。
她是和江珊一起过来的,但两人刚过通道,江珊就借口溜了,说在暗巷会合。
没办法,找人的事只得靠她自己了。
余东洋的场子她就来过两次,第一次是开业的时候,她和江珊来在这里跑场子,那天余东洋请客,免费吃免费玩儿,但她没留,屋里事情一大堆,场子结束了下台就往回赶。
第二次是半夜接到江珊的电话,人醉的都不行了,一个劲儿的说胡话,她怕出事儿跑过来接人,当时赶到的时候,余东洋直接搂着人在外头等着,她没进去,接了人就走。
这次是正儿八经的进来,没想到里头还挺大的,一共两层。一楼是开放大厅,里头的人正蹦哒着和台上的DJ互动,要多吵有多吵。二楼是包房,房门大多数都是紧闭状态,但也挡不住那源源不断的笑骂和搓麻将的声音。
林花英硬着头皮在里头上上下下的转了一圈又一圈,人终是让她给找着了,强忍着性子陪着喝了一肚子的酒才把人给弄出来。
她这会儿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头晕脚也虚。等喘匀了气,林花英上前,一脚踩在地上那人的手背上,左右旋了数圈,对那呼天喊地痛骂声充耳不闻。
她弯着腰问道:“痛啊?”
那人点头如蒜。点完又抬着脑袋去瞧林花英,只是还没来得看清她的脸,腹部便被狠踢了一脚。
那男的痛的一下子躬成了虾米,在地上来回打滚。
林花英踢完,才觉得五个脚趾头都麻木了。她有些后悔没穿双高跟鞋出来的。
她单手抻着墙,将断了的夹趾凉拖扯下来握在手里,没丝毫停顿,朝着那男的脸就扇了一巴掌。
那人鼻涕泡都出来了,躬起身来半跪在地上嘶吼:“知道我是谁吗,日你妈的,老子一定要弄死你。”
话应刚落,另外那半张脸又挨了一鞋底子。
结结实实的,那声音回荡在这昏暗潮湿,腐味浓郁的巷子里,倒也清脆。
林花英拎着鞋底子,一瘸一拐地走近:“原来你也会觉得痛啊,我还以为连畜牲都不如的东西是不知道痛的。”
男人被打懵了,脸贴在地上,被碎玻璃渣化出了道血口子,鼓着眼瞪她。
“痛,你也配。”林花英就跟个机器人似的一遍又一遍的拿着鞋底子扇人,几近疯狂,到最后那两只凉拖都被她扇飞了。
右手止不住的抖,林花英没力气了,靠在墙上一动不动,冷眼瞧着地上那如蛆一般蠕动的人。
她曾无数次想过,如果老天爷垂怜她,让她逮着了人,那么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弄死他。
可真到了这会儿,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如此理智,脑子里想的不是怎么弄死他,而是与这样的人渣一命换一命太不划算了。
地上那人这会儿也缓过来,踉跄着扑上来一把掐住了林花英的脖子,肿着一张猪头脸喘着粗气道:“我还道是谁呢,原来是小三轮儿的妹妹啊,才两年的功夫就长这么大了,比以前还漂亮,我都没认出来。”男人卡着痰音,呵呵地笑了起来,手里的力道却是半分没松,“想哥哥了是吧,没关系没关系,我给当哥哥好不好。”
林花英脸都青了,余光瞥见后面围墙上要冲下来的江珊,一个劲儿地摇头。
那男的见他摇头,情绪突然暴躁了起来:“我把你哥弄没了,我赔你一个还不行吗,我给你当哥哥不好吗,不好吗。你知道我爸是谁吗,这里所有的人都得听他的,听他的。”
林花英有些撑不住了,本能地挣扎着。
江渟半晌都没听见声儿,将刚吃完的海碗往那探头探脑往外头瞧的小主厨手里一塞,慢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彻底将小主厨挡在了里头。
“面做的不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在这巷子里蹿一个来回。
那男的如同受了惊吓的兔子一样,如梦初醒,手里的力道也不自觉地松了些,林花英见机抬起一脚就往他裆下踢去。
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喘气。
墙上的江珊听见江停的声音,这回儿是不敢下来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既然她哥在,林花英铁定会没事儿,那现在就不是讲义气的时候。
她将手机收起来,往屁股兜里一插,顺着外墙根儿摸黑溜了。
江渟就跟个瞎眼儿的没事人一样,跟后头的小厨师打了个招呼说去吃多了得消消食后,便把那后门给带上了。又不知什么时候从哪儿顺了根儿拇指粗的棍子卡在了门捎上,双手插着兜真开始沿着这巷子溜达了起来。
逆着光,林花英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一个巨人正朝着自己走来。
不管理由是什么,自己今天干的这事儿无论如何都称不上光明磊落,她手扶着墙硬撑了起来,扯过头发遮住了整张脸。
见江渟路过她时停顿了一下,忙又转过身去,将自己严丝合缝地贴在墙面上。只恨不得能马上凿个洞钻进去。
一阵风过,大腿根儿凉嗖嗖的,等那嘎吱嘎吱的步子慢慢弱下去后,林花英这才抬起头来,望着那渐渐远去的伟岸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鞋子废了,林花英不敢走。这巷子四处都散着碎裂的酒瓶渣子,一个没注意怕是连脚也废了。
林花英抬眼看了眼对面的围墙,上头干干净净的,并没有江珊的身影,人是不能叫的,毕竟地上还躺了坨东西,虽然此刻神志不大清醒,但以防万一,她不能把江珊也拉了进来。
她心一横,正准备迈脚之际,巷口传过来一道声音,问她:“要帮忙吗?”
林花英一下子又趴墙上去了。
江渟倒看得好笑。
他本以为是对口味独特来此寻欢作乐的小男女,没成想见识到了一出跌宕起伏的扇人大戏。
更巧的是,这位衣着火辣的女人白天还上他那儿拿了条鱼,没给钱半路跑了不说,还得让他亲自把东西送上门。
这些都算了,没成想最后连给钱的方式都如此特别,直接往人脸上招呼。虽说习惯使然,一点儿风吹草动他都能立马警醒,但被钱砸醒还真是头一回。
本着为人民服务的原则,这句话本在经过林花英的时候就打算说的,不过人家既然不愿意,那他也没必要凑着往上赶。
可一想到江小鱼那偷偷摸摸的身影以及那两只飞出去的鞋,又觉得这样走了多多少少有些良心不安,于是走到一半又折了回来。
如他所料,这女人除了力气大点儿,脑子不是特别好使,宁愿踩着满地的玻璃渣也不愿去扒地上那人的东西,天生的傲骨。
“前边儿还是后边儿。”江渟征询着她的意见,如今身份不同,要换作以前,他一句废话都懒得说,人扛起来就走。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林花英却听懂了,她终究不想废了脚,闷声应道:“后边儿。”
江渟转过身,扎着马步,没什么感情道:“上来。”
林花英忙一骨碌爬了上去,当身前人直起来的瞬间,那感觉,就跟翻墙似的,豁然开朗。
林花英穿的裙子太短,只要上手,就能触到大腿根儿的肉,江渟只得用小手臂来固定住背后的人。
林花英也不敢上手去搂脖子,她两只爪子僵硬地扣着江渟的肩膀:“把我放在路口就好了。”
“不然呢,还要我背回家啊。”江渟步子大,几步的功夫就跨到巷口,闻言也松了手,示意人可以下来了。
林花英很是麻利地梭了下来,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人已迈着步子走远了,这回她看清楚了,这是江珊家请的那个帮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