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忆起 ...
-
在监狱和狱卒干了一架后,林希得终于成功挂彩,脑袋开花了。林希得靠在监狱的墙上,感觉脑袋快要爆炸一样。
林夫子吊在空中的惨状又浮现在眼前,但是,那又不是林夫子,而是一个女人,一个模糊的女人身影,离林希得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总算看得清了,那张脸满是血迹,凌乱的发丝挡住了眼睛,她反反复复叫着一个名字,“云儿,云儿!”
即使是被头发挡住,也能感受到的眼神,她那样看着她,像是看见失而复得的宝贝一样,她向她招招手,“云儿!”声音是那么温柔,一如她从前那样。
林希得抱着脑袋,整个人颤抖着,“你是谁?你是谁?”
回应她的依旧是一声声“云儿”的呼唤,还有无数交错的斑驳幻影。
“娘!是娘!”仿佛是在清水里洗净了浑浊,林希得猛地抬头,哭喊了起来:“不要啊,不要啊,娘!”
“娘!”
是娘啊!
往事纷至沓来,十年前的那个悲惨夜晚开始重现,温柔如洗的月色,漫天纷飞的桃花,舞剑的哥哥,对战的父子两,一家人的欢声笑语仿佛还在眼前,突然变成尖锐的惨叫声,狗的叫声,仆人的叫声,剑刺入身体的声音,血冒出来的声音,打斗的声音,父亲倒下的声音,母亲的哭喊声,还有令人瑟瑟发抖的马蹄声。家中的密道,朦胧的夜色,只有不断地逃跑,从黑暗跑到黑暗!
天亮了吗?真的天亮了吗?天亮了,母亲就死了,她的身体就像一枚枯败的树叶,苍白而惨淡地漂浮在空中。
“已经天亮了!”耳朵上突然传来了莫名的痛感,林希得睁开眼睛。
“喂,你这睡得像猪一样的丫头,醒醒!”拧耳朵还不够,已经直接上手打脸了。
果真是林珍得,见她醒来,露出一口明晃晃的白牙:“死丫头,你终于醒了!”
林希得一抬头,竟是满脸泪痕,林珍得吓了一跳:“哇,竟然还吓哭了!放心放心,哥哥我来救你了!”
要是在平时,林希得保证一爪子、一腿子就撂他身上了。但是今天不同,她看着他,思绪万千。
“死丫头,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长着钱吗?”
“哥哥!”林希得扑上去,紧紧地抱住林珍得。
林珍得迷惑了,这丫头今天怎么回事,怎么收了一回监就变成这样了。难道说终于品尝到人世间疾苦,终于开始念哥哥的好了。
思及此,林珍得略有些欣慰,扶着林希得的背,“妹妹,是不是很感动啊?”
没想到,林希得真的呜呜哭了起来,不断地捶打着林珍得的背:“哥哥,我回来了,云儿终于回来了。”
“对,哥哥已经跟上面的人打过招呼,你可以跟哥哥回家了。”不过,林珍得依旧有些不解,妹妹为什么称呼自己为云儿呢,云儿姑娘可是自己在春风楼的老相好啊!
两人往外走的同时,又有一人被押着进了牢房,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撇了他们一眼。
“哥哥,这人又是犯了什么罪啊!”
“顶包……”林珍得自觉失言,连忙捂住嘴巴。
“什么?”
“林姑娘,此人是来顶你的罪呢!你得感谢你有这样一个好哥哥啊!”昨天和林希得打了一架的狱卒似乎一点儿也不记仇了,正挥舞着一本书,笑呵呵地朝他们喊道。
那书,约莫看着叫《采花史》的书,之前好像在哥哥的房间里看过。还有,顶罪,林希得愤然地看着林珍得:“顶罪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书又是怎么回事?”
“你别管,你快跟我回家。”
“我不!你不说清楚我就住这里了。”
“你个死丫头!知不知道我为了捞你出来,付出了多少代价!最近卖书好不容易赚了点钱,全陪在你这丫头身上了!为了你,不得不对我的宝贝忍痛割爱。你还闹,你还闹!”林珍得越说越气,开始点林希得的脑袋瓜子,“你个矫情玩意!你当你哥的宝贝银子和宝贝书都是大风刮来的啊!”
“别戳了!”林希得气呼呼地将她哥的手打开,“那也不能找人来顶罪啊!”
“他要养活一家老小,正缺银子,我给他银子,他就来替你多坐几天牢。这么好的差事,不知多少人想来。”
“你说真的?”
“妹妹啊,你真是不知人间疾苦啊!你可知道外面的工钱有多难挣,他就坐几天牢,我给他的银子顶他一年工钱,一家生活都有了着落,他都不知道有多感激呢!”
“那真的只要坐了几天牢吗?”
“比珍珠还真!好了好了,快跟哥回去吧,娘都要急死了。”
在他们的背后,有一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他们。那人,正是徐政行,他面色沉重如铅,用力地握住了拳,叹息悠远绵长。
外面,林祖谦和林夫人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走来走去,见两孩子出来了,总算舒了一口气,欢欢喜喜地迎上去:“没事了吧!”
“没事了没事了!”
林夫人和林希得坐进马车,林希得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希得,你有什么想对娘说吗?”林夫人注意到林希得的神情,主动发问。
“娘,我是你亲生的吗?”
林夫人面不改色,“是啊!”毕竟从前林希得叛逆的时候也经常这么问她娘。
“是嘛?”林希得喃喃道。
“希得,你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哦,没有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娘,你知道我经常问这个问题的。”
林夫人微微一笑:“人人都说咱们娘三个长得像,若不是亲生的,怎会如此相像呢?”
林希得迷惑了,可她记起来小时候的事情,那时候她叫郑云舒,有个哥哥叫郑风清,爹爹是朝中的威武大将军——郑光世,娘是中书大人的女儿—许安心。而现在把自己从小养到大的爹和娘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她却是一点印象也无。思及此,她想到哥哥,哥哥比她大一些,或许应该还记得吧。
“哥哥,你在吗?”夜晚,林希得主动敲开了林珍得的房门。
“什么事?”
“我有话问你。”
“说?”
“进去说行吗?我好冷。”林希得缩了缩身子。
“不行。我房间里没有你要的温暖。”林珍得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
“为什么?”
“没为什么!我们出去说吧!”林珍得从柜子里随便捞了一件披肩扔给林希得,“走吧!”
两兄妹走后,房间的书柜后面走出了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这女人,正是春风楼的头牌艺妓,林珍得的老相好——云儿姑娘。她冷冷地扫视着这个房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东西,便开始翻箱倒柜。
“哥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是怎么到这个家来的。”
“林希得,你脑子坏掉了吗?这种白痴问题你也问?”
“我是说真的。我们怎么来的。”
“当然是娘生出来的啊!”
连哥哥也忘记了从前所有的事吗?
“风儿!郑风清!”
“啊?”林珍得有些二丈摸不着头脑,自从妹妹从牢狱里回来后就一直这样神神颠颠的,妹妹究竟遭遇了什么啊?
“郑风清!你以前的名字,难道哥哥你都忘记了吗?”
“郑云舒,郑云舒是我的名字。哥哥,我是云儿啊!”
林珍得一个爆栗过去,“什么风儿云儿的,我看你是疯疯癫癫。你给我记住,你叫林希得,是我们老林家的种。还有别云儿云儿的,云儿这个名字是我爱人的专属。”
“我们的爹是郑光世,郑光世大将军啊!”
林珍得像看怪物一般打量着这个神情激动的妹妹。
“我们的娘……”
“停!”林珍得忍不了了,“林希得,你怎么回事?从牢狱里出来,连爹都不要了嘛!我记得很清楚,我有且仅有这么一个爹,那就是—林祖谦。”
“好了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的云儿姑娘还在等我。我先回去了。”
“哥,哥!”
“林珍得!”
林珍得不再理会林希得,他现在和春风楼的那个云儿姑娘可有要紧事要办哩。
“林公子!”云儿姑娘娇滴滴的声音传过来,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云儿姑娘,我来了!”林珍得搓着手掌,一脸猥琐地向云儿姑娘走去,还不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嘿嘿嘿嘿!”
“让我看看,这次究竟赚了多少!”
云儿姑娘从衣服里掏出账本,“林公子,销售所得都在这儿了。”
只见账本上明确写着:
桃花醉春风 伍本 伍佰两
侠盗采花史 陆本 陆佰两
……
原来这是卖书记录。
两个人一起算起来账,好不欢喜快活。也是,谁不喜欢钱呢?算完以后,林珍得抽出其中一个信封,递给了云儿姑娘,“云儿姑娘,这是你的提成。林某多谢你了。”
云儿姑娘朝他眨眨眼睛:“林公子,以后继续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