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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绞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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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郑天清和郑云舒趴在马背上,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
那匹马已经有些年岁了,走了这许久,终于支撑不住,直接口吐白沫倒下了!
两个孩子直接被甩了出去,顺着陡坡往下滚落,幸而坡上有一颗横着的树干,拦住了他们。
郑风清当场晕了过去,脏兮兮的额头上有血蜿蜒而下,缓缓流淌。
“哥!”郑云舒摇晃着郑风清,希望能得到他的回应。
郑风清却依旧歪着头,郑云舒将身上的手帕掏出来,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着血迹。
“哥,你醒醒啊!”
“哥,你不要死啊!”现在爹娘生死未卜,哥哥昏迷不醒,悲伤的情绪充斥着她,毕竟年纪还小,不由抽泣起来。
“哥。”郑云舒将郑天清抱在怀里,“不要丢下云儿一个人啊!”
或许是感受到她滚烫的泪水,或许是感受到她紧张的心跳,郑风清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云儿。”
“哥!”郑云舒看见郑风清醒过来,惊呼出声。
“哥哥没事。”郑风清支撑着爬起来,稚气的脸上满是坚毅。
“哥!”郑云舒扑到郑风清怀里,哭得更撕心裂肺了,“你醒过来就好,爹死了,娘也不知如何,你要是有什么事?云儿该怎么办啊!。”
“不用怕,云儿,哥哥在这呢!”
“嗯。”
两个小孩起身,循着水声找到了一条河流,便在河边坐下舀了些水喝,以解饥渴。
郑云舒看了下水中两人的倒影,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哥,我们换衣服穿吧!”
“啊?”郑风清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又看下妹妹的裙子,有些疑惑。
“我穿着裙子不方便,我想穿你的衣服。”
郑风清心疼妹妹,便点头答应了。三下五除二便和郑云舒互换了衣服。
这下,郑云舒变成了一个小男孩,而郑风清则变成了一个穿着裙子扭扭捏捏的小女孩。
两人互相打量着对方,觉得对方的样子都十分滑稽,也笑了。不过笑声并没有持续多久,他们就认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一下子沉默而严肃起来。
“哥,你说爹娘会怎么样呢?”
郑风清不答,而是转身往上坡走去。找到了一个隐蔽的芦苇丛,拍了拍,叫唤道:“云儿,来这边。”
长途的跋涉让两个孩子都累了,不一会儿便在那芦苇丛里睡去了。
郑云舒先被地面的震动声给吵醒了,不远处传来了马蹄声、人声、以及刀剑摩擦空气的声音。
异常熟悉,带着浓浓的杀气扑腾而来。
危险的气息越来越近,郑云舒看了眼郑风清。他睡得很香,长长的眼睫毛像翅膀一样飞着,像是要飞翔的希望。当下,郑云舒便下定了决心。
双臂各有一只玉镯,郑云舒取了一个下来给哥哥戴上,便从草丛中跑了出去。如果一定要一个人死,那就让她死吧!在这个时代,哥哥比她更有希望活下来,更有希望去复仇!
“哥,云儿先走一步。你一定要听爹娘的话,还有我的话,活下来。”
被发现是必然的,也是预料之中的。
“人在那!”
“那男孩往那边跑了!”
“追!”
无数的黑衣人冲了过来。
郑云舒握紧拳头,在风中用力地奔跑、奔跑着!
跑吧!云儿,用尽全力地向前奔跑吧!只有跑得比别人快,你才可以活下来!
郑云舒光着脚,满面污迹地走到城楼外。她只记得自己跑着跑着,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然后整个人咕噜噜地往下滚了。等她醒来,天都快亮了。她爬到一棵树上,往下俯瞰,是一座城。太阳还未升起,城楼外已经排起了长队,百姓们都等着进城。郑云舒从树上跳下来,悄悄地跟在后面。现在的她又冷又饿,得想办法去城里找点吃的。
“听说了吗?郑光世将军畏罪自杀了。”
“犯什么罪了?”
“诛九族的大罪!”那人比了一个杀头的姿势,“谋逆,听说在家里搜出了谋逆的书信,多达百余封!”
“那岂不是还有别人。”
“范书谦大人,简仪大人,于仁大人,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的……”
“真想不到,郑将军平日里那么谦恭谨慎的一个人,竟然也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来。”
“谁知道呢,政治斗争也未可知。”
“嘘,你可别乱讲话,到时候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到了,杀头的就是你了。”
被吓唬的人也确实被吓唬到了,噤声不言。
人群渐渐聚拢在一起,向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对谋逆罪人的审判开始了,大家快去看呀!”
“走走,在那边,一起去。”
郑云舒光着脚丫,听着人群中的对话,身子和心都凉透了。
站在绞刑架上的那个身影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亲切。
“听说这是哪个夫人,不愿做官婢,一心求死。圣上念及过往功德,赐予她绞刑。”
呵,念及以往的功德,赐予绞刑。即使是很多年后郑云舒再想起这句话,内心依旧还是冷笑不已。君王就是君王,冷漠无情也能被说成深明大义。
那个满身伤痕、血迹斑斑的女人缓缓地转过身来,与郑云舒四目相对。
娘,竟然是娘!
郑云舒握紧拳头,整个人颤抖着,指甲已经陷入掌心,掐出了血丝。娘,是云儿啊,云儿在这!
似乎是感受到了郑云舒的呼唤,郑夫人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她身上。
是天清,他还活着。
郑夫人朝自己的孩子看了一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到他好像要冲过来,又缓缓地摇了摇头。
孩子,你明白娘的意思吗?娘跟你说过的,要活着,一定要活着的。
郑云舒似乎读懂了母亲眼神里的东西,她哆嗦着,拼命克制着自己。她如果是个武功盖世的大侠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冲上去,直接把母亲给带走!可是她不是,她也不能,如果冲上去,不仅是母亲,她也必死无疑。
云儿,听娘的话。活着,好好地活着。
见郑云舒没有冲过来,郑夫人又轻轻地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小到只有郑云舒能看到,能理解。
又有士兵走过来,拿着一副画,像在寻人。
郑云舒本想走开,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站在原地接受士兵的检查。她有些紧张,但是她也深知,越紧张越会被看出来,于是掐了掐自己,促使自己淡定。
士兵看了下画像上的男孩,又看了眼已经换上郑风清衣服的郑云舒。
然后摇了摇头,走开了。
郑云舒舒了一口气,郑夫人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来。
“执行!”负责行刑的官员将行刑令牌往地上一扔,郑夫人脚下的凳子被踢到,整个人都悬挂在空中。她闭上眼睛,没有再挣扎。
不要,不要啊!郑云舒双目通红,拼命捂住嘴巴。娘,我的娘啊!云儿以后该如何活啊?
郑夫人就像一片孤零零的枯叶,毫无生气地漂浮在空中,不再回应郑云舒。
已经一天一夜不眠不休,一直在逃亡的郑云舒受不住这个打击,意识渐渐涣散,终是支撑不住,晕倒在地!在她倒下前,又有黑衣人映入眼帘。
看来,是被发现了!
看来,自己也要死了呀!
晓哥,哥哥,你们还好吗,云儿先去陪爹娘了。哥,你一定要,好好地,好好地,活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