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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死 当年一时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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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瑶心中一紧。
那声音,是苏婉儿。
纵使回来之后被伤透了心,但林书瑶觉得苏婉儿应是无辜的。
毕竟当年两人姐妹情深,苏婉儿一向很是维护她。
想到苏婉儿如今胎象不稳,林书瑶忍着身体的不适,紧跟着陈敬之冲了出去。
湖边,苏婉儿对着赶到的陈敬之泪流满面:“都是我的错!我这就把一切还给姐姐!”
说罢,她转身,决绝地跳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婉儿!”
陈敬之痛苦地大喊一声,没有丝毫犹豫地跟着跳了下去!
林书瑶心神巨震。
陈敬之他,也不会水啊!
好在动静太大,府里的下人很快赶到,七手八脚地将两人救了上来。
陈敬之打横抱起苏婉儿,嘶吼着:“快!叫大夫!”
一群人拥着他们,火速回了他们的院子。
从始至终,陈敬之甚至没有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的林书瑶。
林书瑶麻木地回到偏院,最终还是放心不下苏婉儿,趁着夜色,悄悄去了两人所在的院子。
听雨轩本是林书瑶之前的院子,如今却是苏婉儿回娘家时和陈敬之的住处。
走在熟悉的路上,林书瑶自嘲地想,幸亏是自己住了十多年的地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倒是方便她避开下人,免得被人看到后狼狈地被“请”出去。
林书瑶轻而易举地来到了主卧的后窗下,躲在阴影里,她就听一听,确定苏婉儿没事了,就回去。
屋里的说话声清晰地传来。
“为什么要救我?都是因为我……害姐姐有家不能回。”
“我……我不如死了干净……好把一切还给姐姐。”
苏婉儿哭得情真意切,肝肠寸断。
“胡说什么!”
林母的声音带着哽咽:“什么还不还的,当年若不是委屈你替瑶儿出嫁,侯府的声誉又怎能保全。这些年都是你陪在敬之身边,更是经常回家尽孝,我都看在眼里,你就是娘的女儿!”
“你放心,我已经劝敬之送瑶儿去别院了,你安心养胎,瑶儿会理解的。”
林书瑶怔住。
母亲一直没来看她,她还以为是母亲不知道自己回来了。
没想到母亲自始至终是知道的。
更没想到,原来送走自己的主意是母亲提的……
房间里,苏婉儿哭得更伤心:“娘不要这么说,姐姐知道了会伤心的,婉儿不求别的,也不想占了姐姐的身份。”
“夫君,”她问陈敬之,“婉儿只想问你……”
“这些年来,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是一点点?”
屋内一静。
林书瑶的心跳也似乎停了一拍。
“喜欢的,”陈敬之声音温柔,甚至没有沉默多久,“我自然是喜欢你的。”
“有夫君这句话就够了,”苏婉儿破涕为笑,“我是个不祥的人,早早克死亲生父母,后来又克得姐姐遭难,我……”
“别这么说……”
陈敬之沉声打断她,似乎给了她什么东西:“这个东西自打我带在身上起,好几次逢凶化吉,想来是十分灵验的,送给你。”
苏婉儿不可置信:“这个不是姐姐当年求的那枚平安符吗?”
听到这,林书瑶再也站立不稳,一把扶住墙,感觉心在滴血。
那枚三年前她为陈敬之求平安符,是她落水前,使出浑身力气扔出马车的!
是她……差点拿命换的!
现在,陈敬之竟然把它送给了另一个女人!
他甚至还说喜欢……
恍惚间,林书瑶眼前闪过少时的一幕。
春日里桃花灼灼,陈敬之笨拙地为她簪花,红着脸说:“瑶儿,我心悦你。”
“我陈敬之在此发誓,此生此世,唯你一人。”
曾经的誓言犹在耳边。
可现在,他却对别的女人说“喜欢”!
“夫君……”屋内苏婉儿声音颤抖,“若……若没有姐姐,你会不会……愿意和婉儿白头?”
陈敬之竟没有片刻犹豫:“会,你放心,三日后,我就送她去别院。”
苏婉儿期期艾艾地继续问:“然后呢,像你说的,等我生下孩子后,便把一切还给她对吗?”
“当然不会,”陈敬之的声音更加温柔,“当时说那些话不过是权宜之计,我怎么舍得那么对你。”
林母也在一旁保证:“婉儿不要瞎想,就算敬之想这么做,我跟你父亲也不会同意的。瑶儿失踪三年的事不能传出去,我们会尽快找个信得过的人家,让她嫁过去的。”
林书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原来,誓言会变。
人心,更会变。
连最是亲近的父母,也会为了所谓的名声,放弃自己。
心仿佛被挖去了一块。
浑浑噩噩回到偏院,林书瑶重新摸出了那枚玉佩。
她想,是时候离开了。
三天……被送出府的时候,她就找机会逃跑,去钱庄求助。
被送去别院前,林书瑶被带去了饭厅。
陈敬之,苏婉儿,还有林父林母都在。
这是林书瑶回来后,第一次见到母亲的面。
林母却在林书瑶望过去时别开眼,不肯好好看看自己的亲生女儿。
林父亲见林书瑶立在门口,迟迟不动,皱眉道:“还站着干什么!最近朝中局势动荡,我跟敬之都要忙死了。要不是婉儿心疼你,说要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哪有空过来!”
一家人?
林书瑶面无表情地扫过面前整整齐齐的一家人,差点转身就走。
陈敬之上前握住了林书瑶的手,拉着她在他身边坐下:“坐下吧,都是你爱吃的。”
林书瑶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心口却像是塞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
这些菜,她一个也不喜欢。
这些都是陈敬之爱吃的,从前林书瑶为了他,总是装作吃得开心,陈敬之便以为她也爱极。
他连她真正爱吃什么,都从未留意过。
还真是讽刺。
“姐姐。”
苏婉儿脸上带着歉意,眼中含泪,刻意避开陈敬之,坐在了林书瑶的旁边。
她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心中,欲言又止。
林书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别开了眼,低头吃了一口陈敬之夹到碗里的菜。
没有留意苏婉儿眼底藏着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被端上桌,苏婉儿拿起汤勺,亲自给林书瑶盛了一碗。
就在林书瑶伸手去接的瞬间,苏婉儿手腕一抖。
“啊!”苏婉儿惊呼一声,捂着自己微微泛红的手背,眼泪委屈地掉了下来,“姐姐,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碗,是还在生我的气吗?”
此话一出,屋里其余三个人,立马责备地看向林书瑶。
陈敬之眉头紧锁,语气也冷了下来:“瑶儿,我从前怎么不知你心肠这般冷硬?”
可林书瑶已经顾不上回答了。
因为刚才那碗汤,除了溅到苏婉儿手背上的那一点,其余全部精准无比地撒在了她的伤口上。
林书瑶瞬间被冷汗浸透,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抵挡住钻心的剧痛。
可她的痛苦没有一个人看到。
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都在苏婉儿身上。
伤在身上,痛在心底。
良久,林书瑶才撑着桌子站起来,几乎是逃一般地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偏院。
半夜,林书瑶开始发起了高烧。
意识模糊间,全是支离破碎的从前。
父母疼爱,未婚夫婿宠溺。
她沉溺其中,不想醒来。
“你给我起来!”
一声呵斥伴随着巨大的力道,林书瑶被拖拽到地面。
梦境碎了,她勉强睁开烧得模糊的眼。
林母愤怒扭曲的脸近在咫尺:“说!你把婉儿藏哪儿去了?”
“什么……?”
混沌的大脑让林书瑶无法思考,一时没能明白母亲话里的意思。
林父在一旁沉着脸开口:“婉儿不见了!定是你因为怨恨,□□了她!”
林书瑶昏昏沉沉的大脑许久才理清父母的话。
苏婉儿不见了?
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否认:“我没有!”
“瑶儿,”陈敬之看着林书瑶,满眼失望,“你就告诉我们她在哪儿吧,她怀着身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我说了不是我!”林书瑶提高了音量,下意识抓住陈敬之的下摆,“你是了解我的,你信我,我真的没有!”
“信你?”
“那你告诉我,”陈敬之俯下身,盯着林书瑶的眼睛,“前夜戌时,你不在偏院,去了哪里?”
“我……”
林书瑶语塞,她能说什么?说那个时候自取其辱地跑去见证了你与另一个女人的情深似海吗?
“怎么?不肯说?”
陈敬之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我竟不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善妒了!”
他直起身,冷声吩咐:“李嬷嬷!让她开口!”
林书瑶被几个粗壮的婆子死死摁在了地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深知说什么他们都不会相信,林书瑶彻底失望,紧紧地闭着嘴巴,不肯再说一句话。
食指指甲被生生拔去。
林书瑶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李嬷嬷厉声问:“说!把夫人藏哪儿了?”
林书瑶死死咬住牙关,一言不发,只狠狠地盯着屋里那三个曾经最亲的人。
母亲已经背过身去,父亲也眉头紧锁。
但他们都没有阻止。
陈敬之脸上似乎有片刻的挣扎,最终只是别开眼,让人送林父林母出去。
他站在门口,只留给林书瑶一个冷硬的背影:“继续,直到问出夫人下落为止。”
十指鲜血淋淋,林书瑶奄奄一息躺在地上,早没了半点挣扎的力气。
“看紧她,醒了继续问!”
昏死过去前,她听到陈敬之冷冷的吩咐和匆匆离去的脚步。
林书瑶再次醒来时,外面漆黑一片,屋里只有李嬷嬷和另外一个婆子。
她听到她们说,为了找姑娘,侯府和陈府的人都被派出去了。
不能死在这里!
林书瑶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求生欲。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狠狠撞向背对着自己的李嬷嬷,拔下她头上的簪子刺向了两个人的眼睛。
然后在她们吃痛的空档,林书瑶夺门而出,趁着府中没什么人,顺利逃了出去。
她不敢停歇,拼命往前跑。
然而,城门在望时,林书瑶却后颈猛地一痛,被人敲昏了过去。
林书瑶是被强行灌到嘴里的苦涩汤汁呛醒的。
喉咙火辣辣地疼,她试图呼喊,却只发出“嗬,嗬”声。
“醒了?”
苏婉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书瑶艰难抬头,看到她手里端着一个空碗,居高临下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完全没有了往日小心讨好的模样。
看着这个本该失踪的人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林书瑶明白了什么,目眦尽裂。
苏婉儿看着林书瑶费力发声的模样,笑得花枝乱颤:“别费劲了,你那副惹人厌的好嗓子,已经被我毒哑了。”
“恨我?”苏婉儿挑眉,蹲下身拍了拍林书瑶的脸,“该恨的是我!恨你命怎么这么硬!落水失踪三年竟然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她眼睛里闪过怨毒:“林书瑶!你死在外面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回来?回来毁掉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
“不过没关系,”她话音一转,站起身来,“今天,一切就要结束了。”
她把玩着那枚林书瑶替陈敬之求的平安符,脸上重新浮上笑意:“而且,你还不知道吧,三年前也是我买通的山匪呢。”
林书瑶一怔,她想起来了,当年就是苏婉儿告诉她,那个寺庙的平安符格外灵验。
原来,当年一时心善,竟是引狼入室。
林书瑶和苏婉儿一起,被苏婉儿买通的绑匪分别吊在了悬崖边。
“放开她们!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
陈敬之滚落下马,声音带着惊慌。
“放人可以,不过,”领头的绑匪笑得不怀好意,“只能赎一个。”
“兄弟们不容易,总得留一个犒劳犒劳。”
“选吧。”
陈敬之立在原地,面色痛苦。
“选婉儿!”林母在林父的搀扶下赶到,远远地对陈敬之喊,“婉儿不能有事!”
“至于她……”林母看向林书瑶,“她失踪三年,谁知道经历了什么脏事,身子本就不可能干净了。”
林书瑶眼中本就所剩无几的光随着母亲的话黯淡下去,木然地将目光重新移到陈敬之脸上。
看他在挣扎中猛地闭上眼,看他再睁眼时,手指缓缓指向了苏婉儿。
“我选她,放人!”
话音落,林书瑶笑了。
笑出了眼泪,却笑不出半点声音。
她笑着看他们拥住被推回去的苏婉儿;
笑着看绑匪带着恶心的笑解开自己的绳索;
笑着……转身跳下悬崖。
呼啸的风声里,林书瑶似乎听到了陈敬之悲痛欲绝的呼喊。
肯定是错觉吧,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