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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家 她……怀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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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儿,你失踪这三年…… 有没有失了清白?”
林书瑶愕然抬头。
她没想到,三年未见,父亲开口问的第一句,不是关心她这三年在外面吃了多少苦,而是她的名节是否有损。
父亲尚且如此,那陈敬之呢?
林书瑶没有说话,目光越过林父,落在门口那个沉默的身影上。
却见那人眉头紧蹙,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久久没有出声。
从小一起长大,林书瑶太了解陈敬之了,只看他这副模样,心里便已经有了答案。
她心口一阵发凉,扯了扯嘴角,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呵…… 我说没有,你们信吗?”
林父当即呵斥:“怎么跟自己父亲说话的?在外面三年,连从小教你的规矩都忘了?”
言罢,见林书瑶仍是定定地看着自己,并未像过去一样低头认错,父女二人僵持片刻,林父叹了口气:“罢了,前面正在宴客,你先在这待着,等宴会结束了再说。”
林书瑶看着父亲拂袖离去,满怀希冀地看向仍立在一旁的陈敬之:“你也要走吗?”
陈敬之似有一丝不忍,向前半步,却又停住,最后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等宴席结束,我再回来陪你。”
说完,他便和林父一同离去,头也不回。
偏僻小院里,很快只剩林书瑶一人。
她的父亲和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婿来去匆忙,竟连一个照顾她的下人都没有安排。
喧闹被院墙隔绝在外,身上的伤口却在寂静里开始叫嚣,火辣辣地疼。
这疼,瞬间将林书瑶拉回了几个时辰前。
“哪来的叫花子,也敢往侯府门前凑?滚开!”
一身粗布衣服的林书瑶,被门房粗鲁地推倒在地,粗糙地面擦过手肘和膝盖,皮开肉绽。
她忍着疼解释:“我不是乞丐,我是你们大姑娘啊。”
门房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大姑娘?我们大姑娘正在里头过生辰呢,也是你能攀扯的?疯婆子,还不滚远点!”
门房说着,还往林书瑶身上狠狠踢了一脚。
林书瑶痛得蜷缩在地。
门后管家的身影一闪而过,接着,林书瑶便被悄无声息地从后门送进了这处偏院。
直到这时她才知道,在她失踪的这三年间,她的身份、她的父母、她的未婚夫,早就被别人接了手。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林书瑶十三岁那年在恶霸身下救下的苏婉儿。
苏婉儿与林书瑶容貌有七分相似,更是同一天生辰。
林书瑶怜她父母早亡,无依无靠,又有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缘分,便认作义妹,带回了侯府。
林书瑶的父亲承恩侯子嗣单薄,半生只得她一个女儿,爱屋及乌,夫妻二人对于这个乖巧懂事的义女也是十分疼爱。
侯府人人唤苏婉儿一声二姑娘。
当年林书瑶与陈敬之成婚在即,陈敬之却要因公离京半月有余。
为了给陈敬之祈福,林书瑶特意去了城外很远的一处寺庙,据说那里的平安福特别灵验。
却没想到在半途遭遇山匪,连人带马坠入冰冷的河水。
幸运的是,林书瑶被河水带到了很远的一个偏僻村庄,被好心村民所救。
不幸的是,她在落水时磕到头,失忆了。
不久前,林书瑶恢复记忆,不顾三年前落下的病根,拖着孱弱的身躯,跋山涉水徒步回来。
但等待她的,不是久别重逢的喜悦,而是一番质疑,一身伤痛和一个清冷的偏院。
而三年前用她的身份与陈敬之如期成婚的苏婉儿,此刻却在前院被簇拥着庆祝生辰。
可,今天同样也是她的生辰啊。
林书瑶用力吸了口气,试图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楚,对自己说:没关系的,侯府需要掩盖女儿失踪的“丑闻”,婉儿顶着我的身份,是在维护侯府的名声,也是在……维护我的名声,我该感激她的,我不该这么小气,不该嫉妒……
可身上的伤真的很疼。
心也很疼。
又饿又渴,林书瑶忍不住起身走向后厨。
她只想找点东西果腹,却被忙碌的厨娘塞了个托盘:“你来得正好,赶紧把这几道菜送去前院。”
厨娘把一身粗布衣服的林书瑶当成了下人。
想到还没见过面的母亲,林书瑶想,过去远远看看也好。
可是真的看到了,却徒增心伤。
母亲坐在苏婉儿旁边,笑得温柔,亲手给她夹了一块精致的点心,动作熟稔而自然,仿佛那真的是她的亲生女儿。
林书瑶安慰自己,也许母亲不知道自己已经回来了。
然后,她又看到了陈敬之。
身形颀长,面容俊逸的男子,从男宾那边来到苏婉儿身侧,微微倾身,低声与她说了几句话。
然后抬手,极其自然地拂去苏婉儿嘴角沾到的一点糖霜。
眼神温柔缱绻,唇角的笑意,没有半分做戏给外人看的勉强。
林书瑶听到离自己比较近的贵妇在小声议论。
“像陈侍郎这般年轻有为的才俊,就因为夫人一句不舍家中父母,竟能不惧流言陪着夫人在娘家长住,就连生辰也是在娘家庆贺。”
“你懂什么,陈大人父母早亡,从小颇受承恩侯照拂,这侯府也算他半个家,更重要的是,陈家也曾是名门望族,家底颇丰,陈侍郎有这个不惧流言的底气。”
“三年了,陈侍郎和夫人还是这么恩爱。”
“那可不,陈侍郎平日里对谁都不苟言笑,唯独对着自家夫人从不吝啬笑意。”
“陈夫人可真是让人羡慕的好命,出嫁前是侯府众星捧月的独女,出嫁后夫君不仅长得俊美,还对她这么痴情。”
听着这些感慨陈敬之与苏婉儿恩爱的话,林书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刺痛,盖过了身上所有的疼痛。
林书瑶与陈敬之是指腹为婚的青梅竹马。
那缱绻的眼神,曾是独属于她的;
那温柔的笑,也曾是独属于她的。
陈敬之曾亲口对她说:“瑶儿,我心悦你,只对你一人笑。”
可现在,这些,不是她一个人的了。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也许,她根本就不该回来。
可这是她的家啊,不回来又要去哪里呢?
林书瑶失魂落魄地回到了那个偏院。
她在一片漆黑的屋子里,枯坐着等到深夜。
陈敬之没有来。
父亲母亲也没有来。
落水后林书瑶身子一直不好,尤其畏寒。
深秋的冷风从破了的窗户吹进来,林书瑶手脚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她在心中安慰自己,这么晚了,父亲母亲大概已经歇息了吧。
陈敬之……应当是被什么公务给绊住了。
林书瑶起身,慢慢走到院子里想活动一下冻僵的手脚,却听到外面隐约传来值夜家丁的谈话。
“听说宴会后大姑娘晕倒了?”
“嗐,是好事呢,大夫说是因为有喜啦。”
“怪不得姑娘和姑爷的院子那边那么热闹。”
“那可不,侯爷和夫人高兴坏了,一直和姑爷一起陪着大姑娘呢。”
林书瑶一下子僵在了原地,一颗心如坠冰窟。
怀孕……?
苏婉儿和陈敬之,假戏真做了……
在她还不知生死的时候,他们滚在了一起。
此刻,她的父母,原本该是她的夫君,都在守着有孕的苏婉儿。
而她这个“正主”,却被遗忘在了偏院。
林书瑶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喃喃道:“苏婉儿,你替我还真是替得彻底。”
林书瑶在院子里站了许久,久到全身几乎都被冻得失去知觉,这才麻木地走回屋里。
躺在冷硬的床上,她下意识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
那是林书瑶还没有恢复记忆时,在李家庄后山救下的一个男人临走时给她的。
玉佩的主人曾对林书瑶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如果姑娘以后遇到困难,可以拿着这个信物去大齐境内任何一个通源钱庄寻求庇护。”
如果……
如果去找钱庄的人帮忙,是不是就能离开这个让人失望伤心的地方了?
林书瑶捏着玉佩呆愣很久,最终还是将它放了回去。
她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生养她的父母,舍不得和陈敬之这么多年的情谊。
第二日上午,陈敬之终于来到了偏院。
带着一身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看到脸色青白,嘴唇毫无血色的林书瑶,他的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心疼。
“瑶儿!”
他冲过去想要握住林书瑶的手,却被林书瑶下意识地躲开。
陈敬之的手在半空僵了一瞬,又强势地抓过林书瑶的双手。
“对不起,我来晚了。”
“你的手怎么这么冰?脸色也不好。”
他语带自责,还带了久违的关切。
又扬声吩咐:“来人!”
很快,被褥、炭盆还有温热的吃食都被送了过来。
陈敬之甚至执意要亲手喂林书瑶喝粥。
林书瑶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鼻子一酸,眼泪不争气地砸了下来。
她想,他还是爱着她的。
“别哭,”陈敬之温柔地捧起林书瑶的脸,吻掉上面的泪痕,“昨天你突然回来,我一时乱了心神,不是故意不来陪你的。”
林书瑶点头,问他:“那……什么时候让我和婉儿换回来?”
陈敬之的动作却在听到这句话后,一下子顿住,手缓缓放了下来。
“瑶儿,我遍寻你不见,以为你……凶多吉少,差点想不开就……”
陈敬之视线从林书瑶脸上移开看向别处,喉结滚动了一下:“是婉儿一直陪在我身边,我才能挺过来。”
“现在,她……怀孕了。”
“大夫说胎象不稳,受不得刺激。若此时让她知道你回来了,她情绪激动,后果不堪设想。”
陈敬之越说越快,带着想说服林书瑶,也说服他自己的急切。
林书瑶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木然问:“所以呢?”
陈敬之以为她被说动了,继续说着自己的打算:“城西的别院我已经派人去打扫了,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你……你先搬过去,好不好?”
林书瑶心中刚刚燃起的微弱火光,被彻底浇灭了。
“这算什么?”她冷冷地问,“我才是从小与你有婚约的人,如今竟成了一个需要被藏起来的,外室?”
陈敬之眉心微蹙,又迅速散开,目光似乎比方才更加深情款款:“你不要这样想阿瑶,我保证,等她平安生下孩子,就送她走,接你回来。”
“孩子以后就记在你的名下,叫你母亲!你……”
他话未说完,就被外面什么东西被碰倒在地的声音和一声女子的轻呼打断。
紧接着,是一阵往远处跑去的慌乱脚步声。
陈敬之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