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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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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清和带路,淮西绝对发现不了,这小天山的后山,还藏着一处不易被察觉的地域。外面设了层层封印和结界,从她的住处看去,不过是一片光秃秃的山地。可进了那封印,入目所见,居然是一汪湛蓝的湖水,周边每隔几步便设有一道除魔的符咒,淮西只得小心翼翼跟着清和的步子,半步也不敢踏错。
季渊却满不在乎,闲庭信步的样子仿佛走在自家后院。自打刚才淮西表达了自己绝对不可能接受潜规则的想法后,季渊只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嫌弃地说了句:“傻子”后,便不再同她说话,活像跟她说话就会降低智商似的。
现在看着他大踏步迈向那遍地的封印,淮西一面在心里暗中诅咒他踩到地雷,一面又谴责自己大逆不道诅咒上司的行径,一时间变得十分精分。
没留神,前面的清和在湖面一侧驻足,随意拨弄琴弦,面前湖水便缓缓朝两侧打开,水波散开,竟出露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羊肠小道,砖石依次铺展,直通其间黑不见底的深处。
淮西惊叹:原来地道可以这么挖,好主意啊,她可以回魔界号召一下,挖成许多地下建筑,比如地下赌场地下戏台地下茶馆什么的,即可以节省地面空间,还可以成为魔界一大特色,吸引更多的有为青年入我魔界进行家园建设……美好的前景一展望,淮西不由得嘴角上扬,不等清和带路,抬腿便要迈步去看看这地下建筑的内部构造,比如支撑墙体的建造位置和地下空间通风照明之类的……
旁边忽然伸出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提溜着她原地转了个圈。
季渊把她扯到自己身后,看着清和,语气古怪:“仙长不带路?”
淮西这才反应过来。苍了天了,面前这个清和仙长,可是出了名的仇恨魔族,她居然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跟着他进了这封印。万一清和真的要活捉她这个魔族,只消她一进那地道,就从外面将此地锁住。单凭这遍地的除魔封印和结界,她都不敢保证自己能顺利出去。
可怕可怕。
不过……
有道理啊。这地下空间,也可以设置成牢房啊,省地省空间,还方便在上面设置结界,回去魔族也可以试验一下……
她的思绪再次飞到魔族未来的城市建设当中,以至于忽视了清和无意间看向她时眼中深深的探究之意。
清和笑了笑,一张菩萨脸满是千帆阅尽后的慈爱:“魔尊竟还有如此谨慎的时候,真是……十分在意啊。”
季渊也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精致的容貌像是刻意测量过一般,完美地从脸部肌肉的带动中体现出他的不屑和狂妄:“过奖。”
淮西啧啧称奇:这气度,这狂傲劲儿,太他丫的长魔族的面子了!尊主,太帅了!
清和带路,二人随着他一前一后下了地道。水波在两人身后合拢,却并未挤干三人身边的空气,只在头顶半人高处缓缓停住,放佛一块天生的湖蓝色顶壁,透出天上的云彩,甚至能看到靠近岸边的过高的草尖。
季渊低头看她,声音格外的轻柔,像是情人间的悄悄话:“想碰?”
淮西一脸痴迷地看着头顶琥珀状的水面,下意识点点头:“是啊,你看那水,多像一块巨大的蓝色的鸡蛋羹啊——啊!”
季渊忽然双臂揽过她腰,毫不费力地把她整个人举了起来。
白色的裙摆和黑色的外袍纠缠在一起,凤鸟纹在墨色上显得越发精致华丽,额间蓝色玉石放佛得了生机,映着季渊温柔的眸子,长而浓密的睫毛,精致华美的放佛幻境。
头顶的湖面近在咫尺,比起方才,此刻那晶莹而凝固的水面已经变得触手可及。她吓了一跳,不过欣喜远远超过了惊吓,未曾来得及想明白此刻两人的举止是否有些亲密,季渊抱起她的动作是否有些太过自然而顺理成章,她这样不抗拒又是否会违背她绝不能被潜规则的初心。她只伸出手,轻轻靠近头顶的蓝色湖水,触碰了满手清凉,像是陷入了巨大的水膜。
一瞬间的冰凉,让她头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好像是在什么地方,也有一个人这么举着她,像是两手捧着一个小孩子。她伸手,摘下了面前的一朵紫色铃兰,散发着微微的荧光。
低头,居然看见了季渊的脸,鲜血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衬在极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墨色衣服上大把大把的浸湿的痕迹,不知是受了伤,还是掉进了水里……
“好玩吗?”季渊低低的轻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缓过神来,看见面前人一张面无表情的精致的容颜,高挺的鼻梁,以及微微上扬的唇角,一双眼睛却格外闪亮,像是藏了漫天的星光,以及很多的她看不明白的情绪,只看着她,像是只能看见她……
两张相似却又绝对不同的脸在她记忆中重合起来。
这是什么?是她失忆前发生的事吗?为什么……会这么古怪呢?
她忽然就迷茫了,从心底里浮现出一丝空荡荡的惆怅感来。
清和停下步子,示意他二人看向前面的巨大的石台:“斩荒,就埋藏在那里。”
季渊把淮西放下,便不再看她,而是拧了眉,看向清和指着的石台。
淮西尚未从莫名其妙的惆怅感中走出来,便不由得感觉到一股浓浓的拉扯感,从不远处的石台中传出,像是什么呼唤一般,指引着她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石台高出地面三尺,四面棱角已经钝了,看上去时日颇久。从中心的莲花台上,浮着一团看不清形状的灵气,透明的泛着青色,中间有一长形的墨色的东西嵌在半空。
“那是……”淮西上前两步,随着她看到的场景,眉头不由得也皱了起来。
在那高台侧边放着一具石棺,里面躺着个脸色发青的女仙,看上去已经死去多日,肉身却被极好地保存在石棺中。尽管如此,却依然能从她俊秀的五官以及眉眼的温和线条中看出,她活着时必然是个顶顶漂亮温柔的仙子。
清和的声音没有起伏:“是清月。”他走上前来,缓缓靠近那石棺,却在靠近高台的几步之遥处驻足,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般,不得靠近。
淮西看了看他的神色,虽不是仙界中人,但生死同悲,还是叹了句:“仙长节哀……”
清和笑:“你一个魔族,又如何能明白我等痛失所爱之苦。就连清月,也是死在你们魔族手中不是吗?”
“……?你脑子里长雷了吗?”淮西好心宽慰,却莫名遭了这一阵质问,一下子联想到这清和仙长当初不依不饶站在沉河外面要魔族给他个说法的故事,一下子火气就漫上了心头,忍不住上前两步,狠狠鄙夷了清和一番:“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们魔族杀的?凭什么?凭她身上有魔气?有魔气的人多了,我看你们仙门中人,身上的魔气可不少呢!”
走近那石棺,正巧叫她看见了清和眼底的恨意和嘲讽,显然是对她的话一点都不信,不由得更加生气。又因为自己比清和矮,自觉气势上总是低人一头,故而左右观察了一番,一眼就看上了身边的石台,攀着边缘两步跳上去,叉着腰继续道:
“你可别不信,就你们山上那什么花蝴蝶……起的这是什么名字……那天想要打折我的腿,那双剑上的魔气,可是比我一个魔族都要重!就你们这些自恃清高想一出是一出傻了吧唧还死心眼的仙,才会每天念叨着非我族类非我族类,你当我们魔族是疯狗吗见一个咬一个见一个杀一个没事干就来偷袭你老婆?图什么?图你长的娘?图你死人脸?你配吗?十元三把你配几把?你有我们魔尊半点好看吗你有吗?!”
季渊勾了勾唇角,看着那一身白衣飘飘的小姑娘手叉腰站在台子上,气势凌然地教训仙门的人,半点没有沾染仙界的优柔寡断的毛病,反而让那一身白衣更加灵动起来。
他在心中叹了一声:果然啊,就算忘了,她也还是她,和当年让清和滚蛋的暴躁模样没有半分变化——依然喜欢把魔族比做疯狗……这都什么破比喻。
清和当年只是被魔族传话的小兵阻拦,却从未亲耳听到魔尊骂他的那般姿态。如今时隔多年,忽然有个人这么跳起来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让他不由得再次回想起清月去世时,身上那消散不掉的魔气,一下子悲伤和愤恨涌上心头,站在死去的爱人面前,再难维持那副包容万物的模样,脸上的淡泊面具也终于出现了裂痕:
“满口谎言!我仙门一贯与人为善,何曾伤害过任何族类,若非你魔族为非作歹,岂会招惹世人猜忌?除了你魔族?还有谁会攻击清月——”
说着说着忽然一顿,他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站在台子上的淮西,语气也冷静了不少:“……你是怎么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