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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回到宾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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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宾馆,封粟让服务员送来了一套新衣服,还有感冒药。
叶见春洗过热水澡,坐在被窝里,看着封粟刚刚发来的微信。
“喝了药早点睡,我明早上叫你。”
“如果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空调温度调高一点。晚安。”
她回复了晚安,一时并没有睡意。
白天经历的一幕一幕在脑海中回放,她可以肯定他要表白的人就是她。可是他为什么不直接说呢,很多次都几乎要挑明的时候,他突然又闸住。
他在等什么?
或者说,他在担心什么?
她一晚上睡得都不踏实,做了很多的梦。
翌日一早,没等封粟叫她,自己先醒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身体一向很好的封粟这次落水居然感冒了,早饭的时候只喝了几口白粥。
叶见春忍不住说:“要不我们休息休息再走,我今天请假。”
封粟无精打采的笑了笑,“没事的。就算你请假我也要赶回去。我下午要出差去上海。”
“那我来开车吧。你吃药在车里睡一觉。”
“算了,你的车技我不放心,担心这一觉就醒不过来了。”
“呸呸呸你少乌鸦嘴。我车技没那么烂。”
封粟调侃道:“上次在风铃街胡同里,你倒车都能倒到墙上。”
“那是你手烫了我着急,清明节我就是自己开车回来的。”
“你有车?”
“我借的纪策的车。”
封粟鼻子里哼了一声,醋意很明显。
叶见春心里甜甜的却不表现出来,凶巴巴的把他推到后排座上,命令他吃药睡觉,然后自己开车。
一开始封粟还在后面哼哼唧唧的不乐意,担心她车技不行,担心自己生命安危。
后来药效上来睡了过去,这才算是彻底安静。
车子开进A市,叶见春先去今天要上课的学生家附近。
很巧的是,这位学生的家,离风铃街也很近。
她看了看时间,距十点钟还有一刻钟的时间。
封粟还在后面睡着。
她不舍得叫醒他,靠在路边停了车,想让他多睡一会儿。
没想到车子刚刚熄火,他就在后面醒了。
“我要去上课了,你觉得好点吗?”
封粟声音哑哑的开了口,“没事了,这药挺有效的。”
叶见春下了车,正准备离开,突然手腕被他拉住,“让我抱抱你。”
叶见春被他突如其来的的要求,弄得有点不知所措,不等反应,就被他紧紧拥到怀里。
感冒后呼出的空气,尤其的热。喷在她脖颈后,又痒又乱。
她心跳的快要蹦出来。
他是不是要说什么?
可是等了一会儿,他却什么都不说,只是就这么抱着她。从后背到腰部,都被他的胳膊圈住。
她突然间就释然了,因为那一刻,她感受到了彼此的心跳,还有所有不必说出口的,彼此都懂的寂寞、温暖,信任。
她轻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低声说:“对,这次去上海,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一切都会顺利的。”她想应该是公司的事。
“真的吗?”
“真的。”
“那好,借你吉言。”
他笑了笑,轻轻松开她,理了一下她的头发,“你快去上课吧。”
“那你赶紧回去休息,如果发烧了,可是上不了飞机。”
“那你看我发烧了么?”
他突然弯下腰,碰上了她的额头。
她脑子一片昏昏然,看着近在迟尺间的男人面孔,那双明年锋锐的眼睛里都是她。
彼此之间的气息交缠,肌肤相贴,他眼睛里似乎有火在烧。
她甚至有种直觉,他很想吻她。
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克制住了。
她心乱得一塌糊涂,大脑也是一团浆糊,整张脸都在发烫。
他直起腰,目光在她唇上流连了几秒钟,然后舔了一下唇角,喉结动了动。
也许是没经历过吧,只是一个眼神和动作,就让她脸红的不像话,直到上了台阶,心口还在怦怦乱跳。
上完课刚好是十二点钟,叶见春给封粟打电话,发现手机打不通,是没买到手机么?
反正学生家离风铃街也很近,她索性走去了风铃街,心想如果他在家的话,刚好可以给他做点午饭。
风铃街安静的仿佛一条街都没有人。
自从从纪策嘴里知道了凶杀案,她再踏进这条小巷,心里总是有点异样。
以前是觉得安静的过分,现在是体会到了阴森。
花满蹊的门锁了,封粟居然不在家。
叶见春失望的往回走,走到街口,她无意识的往后看了一眼,突然一怔。
她刚刚站在院门外,看二楼他的房间时,清清楚楚记得二楼没有拉窗帘,可是此刻再看,二楼的窗帘拉上了一半,窗帘旁边一闪而过的人影,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绝对就是封粟。
他既然在家,那大门怎么从外面锁着?
而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封粟打来的电话。
“你找我?”电话里的声音很嘈杂,应该是在室外,奇怪,难道她刚刚出现了幻觉?
“对,我问问你感冒好点没有。”
“没事,我刚刚去了医院,开了点药,又买了个手机。”
她看着二楼的窗户,问:“你在哪儿?”
“我在机场。”
“先生这里不能抽烟。”电话里传来一句陌生的女声,接着是封粟的一声低声抱歉。
“我要上飞机了。”
“好,回见。”
“嗯,拜拜。”
叶见春挂了电话,突然后知后觉的想到一件事,他不是已经戒烟了吗?
怎么还有人提醒他不能抽烟?他真的是在机场?
可刚刚那个身影,她不会看错的。
胡同里突然变得诡异而阴森。
叶见春打了个寒战,急忙走出胡同口,站在明媚的骄阳下,一颗怦怦乱跳的心,才算是安定下来。
***
封成杨在4S店里选好了车,给封粟拨了电话,报出车子的型号和价钱,让他打款过来。
封粟很爽快的说:“我要马上关机上飞机,现在不方便给你转账。你去风铃街一趟,保险柜里有钱,密码是我阴历生日。”
“对了你生日是那天?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小年那天是我生日,那一年生的,你总该记得吧。”
封成杨忙说记得。
封粟挂了电话,冷冷一笑,这个爹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堪,连生日都不记得。
封成杨打车到了风铃街的巷子口,拿出封粟给他的钥匙。
估计是他上次去风铃街见过的那女孩儿用过的,钥匙链系着一个卡通的小兔子,还有一个萌萌的小铃铛。
他上次来风铃街是黄昏时分,也没仔细看周围环境,只是觉得破。今天大白天过来一看,胡同里一片死寂,静悄悄的没有一点人气,一股子被城市抛弃的荒芜气息。风一吹,头顶挡了半边天的枝叶细碎作响,显得有些阴森。
他四处瞄了瞄,暗恨手里没钱,不然把这一条胡同买下来,以后拆迁分分钟就是亿万身家,下辈子都不用愁了。
走到花满蹊门口,他拿出钥匙打开了院门,四处打量。
院子里种了花花草草,姹紫嫣红一片。
他心说,封粟年纪轻轻的居然喜欢摆弄花草,可能是随了江一峰那个倔老头子。那棵夹竹桃树长的也不错,枝叶青翠,只是没什么用,倒不如种一颗葡萄树,还能吃点水果。
他抬头看了看二楼,窗户挺破,窗台上还钉了两块木板,真的奇丑无比。
等他搬进来,找封粟要钱先装修一下,就算要拆迁,能先享受一天是一天,儿子有钱了,老子还不得好好享福?
封成杨心里琢磨着乱七八糟的念头,上了二楼,走到封粟的房门口。
推开房门,他吓了一跳。
一小时前和他通电话说马上要上飞机的封粟,此刻正站在房间里,小腿上缠着绷带,手上戴着手套。
封成杨惊讶道:“你不是出差了吗?”
封粟没有回答,看了他一会儿,才慢吞吞说:“在楼梯上摔了一跤,小腿骨折,临时回来了。”
“拍片子了吗,严重吗?应该没事吧?”封成杨赶紧关切的蹲下去,想要看他的腿。
封粟往旁边闪开腿,冷声道:“别演戏了吧。”
封成杨讪讪的站起来,“我是真关心啊,不是演戏,你是我儿子。”
封粟用一种很奇怪表情看着他,“你真的关心你的儿子?”
封成杨一副当然的表情,“对啊,我做父亲的怎么会不关心儿子呢。”
封粟讥讽道:“关心到不记得你儿子的生日?”
封成杨尴尬的摸摸头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那你还记得有个叫章大鹏的人吗?”
封成杨脸色微变,迟疑了一会儿说,“他怎么了?”
封粟冷冷看着他,“我昨天回了一趟简城,见到了你的老朋友章大鹏。你猜他对我说了什么么?”
封成杨紧张起来,“什么?”
“他说,在江一峰和章家谈和解的时候,你给章家出主意,让他们要一百万?”
封成杨忙说:“我没有!”
“你告诉他,江一峰就算是砸锅卖铁四处借钱,也一定不会让他外孙背个刑事案的案底,毁掉一生前途。”
“我,我真没有。”
“你还和他商议,江一峰如果肯给一百万,不仅等于变现的还了你欠章家的钱,多的钱还可以两人平分。”
封成杨出了冷汗,连声辩解,“他胡说八道,这都是没影的事,他肯定是嫉妒我们现在过得好,想要存心破坏我们父子感情,我没说过那样的话,我要是说了,我不得好死。”
封粟目光冷厉,“那你敢发个誓吗?”
封成杨立刻举起手,“我发誓我没做过这样的事,我要是做了,”
封粟接道:“你要是做了,就让李文丽来索你的命。”
封成杨脸色一变,怔怔的看着封粟。
封粟冷笑:“你不会告诉我,你不认识李文丽吧。”
封成杨嘴角抽了抽,“我好像,真的不认识。”
“她给你生了个儿子,还为你上吊自杀,你真的不认识她?”封粟的眼神里透出压抑不住的怒意
和杀气。
封成杨不知不觉的倒退了一步,“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很小的时候,听你和我妈吵架,就知道你有外遇,但是我没想到你还有私生子。我见到封余第一面就觉得很奇怪。大伯和你一点不像,怎么生出来的儿子和我长的一样。”
封成杨难堪又尴尬,不敢直视封粟的眼睛。
“你连封余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你就当这世上没有这个人一样,从来没关心过他的死活!”
封成杨弱声辩解:“我哥没有孩子,肯定会对他很好。我不去打搅他的生活,其实也是为了他好,他不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不是更好吗。”
封粟气笑了,“你对两个儿子的爱,就是不联系,不过问,不关心。而且是出于爱和保护的目的。你真的我见过最无耻的人。”
“我是真的,”
“你对封余没有愧疚也就算了,毕竟是你一时精虫上脑,制造出来的一个麻烦。那李文丽呢?一个从十五岁就跟着你的女人,因为你始乱终弃,吊死在你老家院子的女人。你居然说不认识?”
“我不想让你知道过去那些丑事,我怕你生气。”
“丑事?”封粟气到眼中喷火,“你他么的逼死一个女人,你说是丑事?”
“封余他妈是自杀的,不是我逼死的。”
封粟冷冷的看着他,“这房子是一套凶宅,发生过灭门案。听说这样的房子,因为有太多怨气会招来冤魂。搞不好,李文丽的冤魂可能会在这里看着你,你说话最好收敛一些。”
封成杨脸色发白。
“祖父临终前交代我,不要怨恨你,让我看在你是我亲生父亲的份上,原谅你。我本来也打算这么做,送你一套房子,给你开个公司,让你体体面面的过完后半辈子,就当我是报答大伯在国外对我的关照。可是我回了一趟简城,见过章大鹏之后,我改了主意。因为,你这种人不仅不配当父亲,其实你连个人都不配做。”
封粟走到门边,“房子和公司,你都不用想了。以后你自生自灭,和我没有一毛钱关系。我会登报和你脱离关系。”
封成杨一听急了,“封粟,你听我解释,你不能听章大鹏单方面胡说,他是在挑拨我们父子感情。”
“他给我看了一张汇款单。”
封成杨萎了,吭吭哧哧说:“不管怎么说,我是你亲生父亲,你现在发财了,总不能怎么绝情,一毛钱不给我吧?你说话要算话,是你叫我过来拿钱的。”
“隔壁保险柜里有一张卡,里面有五十万。”封粟抬手指了指桌上的一把长条钥匙,“拿了之后你就可以滚了,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
封成杨讪讪的拿起那把钥匙,走到隔壁房间门口。
房门上挂着一把老式锁,仿佛有点眼熟,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结果翻过来一眼就看见了两个名字。
“李文丽”三个字差点把他手里的钥匙吓掉。
他终于想起来,多年前,两人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李文丽强拉着他去仙姑庙,说那里许姻缘特别灵。
他曾经在仙姑庙的三生桥下,见到过很多这种锁。据说都是夫妻锁上去的,他心里从来都没打算和一个人一生一世,当然对这种没有任何可信度的老迷信传说不屑一顾。
他忍着心里强烈的不适感,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几下,锁却纹丝不动。
他回头去问封粟,“是不是钥匙拿错了。”
封粟冷漠的瞟了他一眼,“可能是时间久了,有点生锈。一楼窗下的木工箱里,有润滑油,你拿上来,滴点油进去。”
封成杨连忙下楼,果然在一楼窗户下看见一个细长的木箱。
他打开木箱,是一张木板,翻开才发现上面都是钉子。
他在箱子里扒拉了几下,找到了封粟所说的润滑油,拿到二楼,把壶嘴对着锁眼,滴了几滴油。
可惜,那钥匙还是拧不开那把锁。
“是不是李文丽不想让你拿到那笔钱?”封粟在身后突然说了一句话。
封成杨心里有点发毛,拿起地上的油壶,又往里面滴油。
翻来覆去的折腾半天,那锁依旧打不开。
封粟淡淡道:“算了,你从窗户这边翻过去吧。”
“翻过去?”
“两边窗户挨得近,就隔了一道墙,踩在窗户上一脚就迈过去了。”
封成杨进了屋子,扒着窗户看了看窗框上钉着的松木板,又用手按了按,“这木板结实吗?”
“结实,我养的猫不小心钻进隔壁屋子里,我翻过去好几次。”
这笔钱对他来说很重要,万一封粟再变卦不肯给他,他现在又是一穷二白的穷光蛋。
封成杨小心翼翼的踩上窗台,手上沾了油,有些打滑,扒着窗框的时候,差点失手,吓得他心口怦怦直跳,幸好两扇窗户的确很近,一脚就垮了过去。
他把手往衣服上蹭了蹭,从窗台跳进了隔壁房。
房间里空荡荡的,破旧不堪,完全没有收拾,散发着一股奇怪的臭味,像是腐败的烂肉。
房间里没有家具,只有一张破旧的老木桌,上面放着几个青瓷梅萍,还有几张油画。旁边就是一个保险箱。让人惊怖的是,保险箱上居然放着一个骨灰盒!
他硬着头皮走到骨灰盒前。一抬眼,看见了桌上的油画,那几张画,有风景,有人物。
其中一张油画,让他瞬间吓出一身冷汗。
二十多年过去了。
他几乎忘了李文丽的长相,可是看到这张油画,瞬间就回忆起了关于她的一切,甚至她吊死在他家院子里的那颗樱桃树下的扭曲的面孔和僵直的身体。
保险箱上的会不会是李文丽的骨灰盒?
封粟为什么要把她的骨灰盒和她的画像放在这里?
封成杨心惊胆战的打开保险箱,里面除了一些珠宝,果然还放着一张银行卡。
诡异的是,他手上沾了油,很滑,怎么都抠不起来那张卡。
“是李文丽不想让你拿这笔钱吧 。”耳边再次响起封粟刚才说过的话。
他心里发毛,想到门上那把刻着李文丽名字的锁,他怎么都打不开。而且刚刚封粟还让他发誓,如果给章家出了一百万的建议,就让李文丽带走他。
他呸了一声,“世上没有鬼,都是自己吓自己。老子不信邪。”
屋子里弥漫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氛,还有腐败的气味。他吓得手指发抖,狠狠的抓住银行卡的一角,猛地拽了起来。把卡放进口袋,急匆匆的重新踩上了窗台。
“封成杨。”
突然一楼的院子里有人叫了声他名字,是个女人的声音。
他低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在那颗夹竹桃树上挂着一个女人的身体,树下落花如血。
那张脸分明就是油画上的李文丽。
“封成杨。”
挂在树上的李文丽再次喊了他一声,对他阴森森的一笑。
封成杨吓得腿都软了,手指打滑,差点抓不住窗框,而脚下的木板却在这时咔嚓一声。
放在一楼窗下的扁长的木工箱敞开着,那块钉了长钉的松木板,对着他坠落的方向。
血慢慢从他头肩部位流出来,淌到开败凋落的落花上。
庭院里一片死寂。
连一丝风都没有。
“李文丽”慢慢退后了两步,把身上的袍子和脸上的面具脱下来,解下小腿上的绑带,戴着手套的手,推开了院门。
一只大山雀从空寂的树枝上腾空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