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花雪月海》是今

24、第 24 章 请客

　　这样一件小事，叶见春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好的，只是我今天不能住这儿，包包在家，我明天再过来，把包包也带来。”

　　“那你回去吧。”封粟抬步进屋。

　　叶见春追了一句，“我还欠你一顿饭呢，今晚上先请你出去吃饭好吗？”
　　送包包给她的时候，她说过要请他吃饭。

　　封粟沉吟片刻，问道：“有一家叫盛春堂的饭店，你知道吗？”

　　“知道，就在A大家属院附近。”
　　“那走吧。”

　　盛春堂是一家老字号，A大附近知名的饭店，因为离家近，叶见春小时候跟父母去过好多次。
　　上车后她忍不住问：“你是听江老师说过那家饭店吗？”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从我爸嘴里。”提到那个人，封粟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他说和我妈认识，就是在这个饭店。我妈请同学吃饭忘了带钱，他上前替她们付了账，聊了几句发现竟是同乡，于是就这么认识了。”

　　叶见春心想，原来盛春堂是他父母的结缘之地，只可惜是孽缘。

　　“后来又听我外公提过盛春堂，说那里最有名的一道菜叫僧来破禅。他很喜欢，吃过几次后就回去琢磨怎么做。他一直自夸，说他做的比盛春堂的好吃。你等会记得叫这道菜，我看看他是不是吹牛。”

　　“江老师没有吹牛，他做菜超过所有饭店的水准。”

　　封粟切了一声，“你又没有吃过所有的饭店。”

　　“我没吃过，也敢这么肯定。”

　　简城的那半年，每个周末她都在江家吃饭，江一峰给她做过无数次菜。她是真心的认为，江一峰做的菜肴超过她去过的所有饭店。

　　封粟撇撇嘴，“你这滤镜有八十米厚。”

　　“错了。我对江老师的滤镜有一万米厚。”

　　封粟侧目问她，“那你对我有滤镜吗？”

　　“你需要吗？”叶见春反问。

　　封粟深深看她一眼，没有回答，转开视线看向窗外。

　　因为没有提前预定，两人到盛春堂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坐满。

　　叶见春在服务生那里拿了个排号牌，和封粟一起坐在长条椅上等着叫号。

　　封粟偏头打量着这个老字号饭店，问身边人，“你以前经常来？”
　　坐他身边的叶见春没回应。

　　他回过脸，发现她一瞬不瞬的盯着前面等号的一家三口。
　　封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一家三口，父母戴着眼镜，看气质像是知识分子，普普通通的长相，女儿却长的特别好看，笑起来两个酒窝，十分可爱。
　　小姑娘仰着头问：“爸爸，我考了第一你奖励我什么？”

　　父亲回答：“带你来这里吃饭，就是奖励。”
　　小姑娘失望的哦了一声，“考第一就只是吃大餐吗？”

　　“只是考了班里第一名，没什么了不起的，下次继续努力，要拿全年级第一。全校第一，全市第一。”

　　小姑娘嘟着嘴，“爸爸你可贪心了，考完全市第一，是不是还要全国第一，全世界第一。”

　　她妈插了话，“你爸的要求一点不过分，他当年是A省的高考理科状元，你要超过爸爸知道吗？”

　　一直盯着一家三口的叶见春突然转过头，对封粟说：“我们今天换个地方吃吧，我改天再请你来这里。”

　　“怎么了？”封粟不解的看着她。

　　叶见春没做解释，伸手扯着他的手腕，要把他从位置上扯起来，用力又猛又急。

　　封粟心里一动，没有继续再问，顺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跟在她身后离开了饭店。
　　走出十几米远，叶见春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抓着他的手腕，连忙松开。

　　“不好意思。”她低头捋了一下额头的碎发，表情低落。
　　“刚刚那个女孩是你妹妹？”

　　叶见春吃惊的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你怎么猜到的？”

　　“他们的年纪，你妹妹的年纪，住在A大附近，加上他们的育儿方式。最关键的是，你不正常的反应。你很少会有情绪这么失控的时候，尤其是公众场合。”

　　叶见春忍不住苦笑，“你太聪明了。”

　　封粟说：“过奖，只是刚好猜到了而已。”

　　太聪明是一个原因，更大的原因是他太了解她。

　　“你和父母不联系？”

　　“对，三年没联系了。当年他们坚决反对我参加艺考，逼着我复读，我不肯。他们说如果我一意孤行，就和我断绝关系，大学期间不会给我一分钱的学费和生活费。我知道他们是为了逼我屈服，听他们的安排，但我还是坚持己见，考了音乐学院。他们也说到做到，没给我一分钱，还让我打了欠条，让我偿还这些年他们为我支付的补习费，择校费，生活费等等，算是和我做个了断的意思。”

　　叶见春涩涩一笑，“反正他们终于有了一个优秀的符合他们心里预期的孩子，我这个不成器的废物，那就任由我自生自灭好了。”

　　和她相差十几岁的妹妹一出生就重复她的童年生活，但是妹妹天资聪慧，并没有遭受到她曾经承受的种种打击和羞辱。这就越发给了父母口实，都是你太垃圾，给你最好的资源，你也烂泥扶不上墙，你白白浪费了父母的心血和钱。

　　“那你大学怎么过的？”

　　“我自己打工养活自己。有时候实在手头紧，就找大姨帮忙，周毅哥哥也帮了我很多。”

　　“周毅是谁？”

　　“就是大姨的儿子。你不认识他吗？”

　　“我妈去世后我才搬到刘婶隔壁住，对她儿子没什么印象。”

　　包括刘锦绣都很少回老家，封粟也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她。

　　“周毅哥哥挺厉害的，现在都是律所的合伙人了。”

　　封粟盯着她看了看，“他结婚了吗？”

　　“没有。”
　　“有女朋友吗？”

　　叶见春忍不住好笑，“你怎么这么关心他？打算给他介绍对象？”

　　他没回答，继续问：“有吗？”

　　叶见春笑：“有了，是他同事。”

　　封粟说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那就好”。

　　叶见春暗暗奇怪，周毅和他都不怎么认识，他干嘛关心人家的婚恋问题。

　　“真不巧，改天再请你来这里吃饭吧，你还有没有别的想去的地方。”
　　封粟抬手指了指前面的街口，“就哪儿吧。”

　　她回头一看是几个小吃夜市摊，忍不住笑，“这也太简单了吧。”
　　封粟闲闲道：“你这么穷，就请最便宜的吧。”

　　叶见春好气又好笑，“再穷也请的起你吃一顿饭啊。”
　　封粟挑眉，“小吃不是饭？你是看不起小吃吗？”

　　叶见春哼道：“那倒不是，我觉得是你看不起我。”
　　“怎么敢，你是老师。”封粟半真半假道：“ 我最怕老师了。”

　　“你怕个鬼啊。”叶见春被逗笑了，“你还记得吗，你带我逃课去看电影，在小吃摊吃东西，第二天在班里被老赵拎起来臭骂，我还替你写检查。”

　　“没想到你记性这么好。”封粟偏头看看她，“奇怪的是，你见到我，怎么就一点没认出来。”
　　“你变化很大。”
　　“那里变了？”

　　叶见春撑着脸仔细看了看他，“你好像戒烟了。”他身上没有一丝烟草味儿，手指也很白皙，没有被烟熏过的痕迹。

　　封粟淡淡道：“在看守所里戒掉的。”

　　叶见春脑子像是被重锤敲过一记，内心的震惊程度如同当年，警察通知江一峰带他们俩去派出所做笔录时一样。
　　他们根本没想到章晓阳被打一拳会报警，更没想到会触及到法律。

　　叶胜男接到刘锦绣的电话，第二天赶到简城，把叶见春痛骂一顿带回A市，重新给她找了个中招私人一对一全封闭辅导机构让她备战中招。她对后续的事情一概不知，每次追问，父母都说鼻梁骨折赔偿医药费也就几万块，对方同意和解就没事。

　　中二期小孩儿打个架不是很常见的事么。她以为会和初一那次打架一样，直到三年后才知道，章家要了六十万的赔偿才肯和解，江一峰后来卖掉了A市的老房子，送江练出国，为了挣钱，又去当钢琴家教。

　　她以为这就是全部。
　　可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封粟还进了看守所。

　　“他们不是同意和解吗？你怎么会……去了看守所。”

　　她记得那天从派出所出来，江一峰带着他们去医院给章晓阳赔礼道歉，当时章家人虽然态度恶劣，但没有拒绝和解。
　　封粟在一次性杯子里倒上啤酒，补充她所不知道的后续。

　　“他们在医院没有拒绝和解，是因为伤情鉴定报告还没有出来。后来伤情鉴定报告出来是轻伤二级，够了量刑标准，他们的态度就变了，逼着我爸露面，拿一百万过来。”

　　“你爸去了吗？”

　　“没有。”封粟轻声蔑笑，“杀了他也掏不出一百万。章家不肯和解，一直拖到我被关进看守所。后来案件递交到检察院，检察院再次进行调解，章家松口要六十万。”

　　以当时的物价水准，那是一笔巨款。

　　封粟看着杯口的啤酒浮沫，“外公借遍了亲朋同事，凑够了六十万，拿到章晓阳和他父亲出具的谅解书，最终不予起诉。”

　　叶见春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的愧疚更重更浓，沉甸甸的压得她缓不上来气。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我，”
　　“未成年人受法律保护，这事没几个人知道。”

　　“对不起，我”
　　封粟端起啤酒杯，望着她，“知道这些，你是不是内疚感更重？”

　　叶见春咬着唇，心如重石，答不出一个字。
　　“如果你觉得很内疚，那就听话，不要再把旧事翻起来，我不想回忆。”

　　叶见春眼眶发热，“对不起，我也不想让你再回忆那些，我只是不能忍受江老师被诬陷。什么事我都可以答应你，就这件事不行。”
　　“什么事都可以答应？”
　　叶见春点头。

　　封粟突然握住了她的手，“和我在一起也行？”

　　他的手心滚烫，盖在她的手背上。叶见春轻抖了一下，但是她没有抽出手。

　　她正色道：“我知道你是开玩笑的。”

　　“我如果没开玩笑呢？”封粟目光锋锐的盯着她，“我让你住在我家里，你不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

　　叶见春迎着他的凝睇，毫无怯意，“不怕。因为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人都是会变的。你有没有见过铁匠打铁？”
　　叶见春轻轻摇头。

　　封粟缓缓道：“铁匠把一块铁扔进炉子里烧红，然后一锤一锤的敲打。最终，那块铁是塑造成一根钉子，一把铁锨，还是一把刀，都不是那块铁决定的。”

　　叶见春看着他的眼睛，“对。可他不管是钉子，是铁锨，还是刀，可他还是铁。”

　　封粟回望着她，“你是太自信还是太幼稚还是胆子太大？你知道我这些年经历过什么吗？你知道我现在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你只凭当年和我半年同桌情谊就这么信任我？你是不是傻？”

　　“都不是，我只是信任一个叫江练的朋友。”

　　“那如果我不是江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