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夜十回》拜拜灶王爷

11、第八回

　　一年后。
　　操场上的一棵大杨树后。
　　“欧汉声”一个修长的身影挡住午后的阳光，背着光，欧汉声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那人清瘦的下颚曲线。他懒懒的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睛，好像什么也没听到。
　　一条腿毫不客气的跨过他得分身体，然后感到肚子上一重。罗志祥两只手向外拉扯着欧弟的脸，咧着嘴恐吓着“说，我的情书是不是你拿走了！”
　　欧弟痛的眼泪都流了出来，一把拽过他的手腕拉开，“没有！不是我拿的！”
　　“你骗我，牛奶说看到你从我抽屉里拿走的！”小猪由上往下的看着他，阳光从他黑色的发梢透过，金光闪闪，欧弟躺在地上，沉默的仰着脖子看他，罗志祥毫不在意的跨坐在自己身上，两条长长地腿叉在两旁，样子倒挺舒服，好像坐在一块铺着貂皮的大石头上，两只手搭在他胸口，他一定不知道他现在这个姿势，像极了昨天从阿弟那借来的片子的女主角。欧弟扯扯嘴角。
　　“所以，牛奶说是就是，我说是就不是”
　　小猪皱着眉看他，他的眼睛平静着，紧紧咬着的腮却透着一丝倔强，甚至，伤心？
　　欧弟闭上眼睛，心里冷冷的笑，你们这些天生好命，父母都疼的家伙，骄纵惯了，怎么会体会我这种人的心情？你天生光彩夺目，更加如此！
　　而脸颊上，却传来一片微凉软腻的感觉，这么熟悉，曾几何时，也有人这么抚慰过他，而现在，那个女人却离开了家，抛弃了他和爸爸。
　　欧弟猛的睁开眼，世界都黯淡了，他只看到一片澄净的琥珀色，罗志祥安静的看着他，一句话都没说，微微俯下的身子让那汪琥珀离自己越来越近，欧弟在渐渐屏息中，看清自己映在他眼中漆黑的眸子和脆弱的样子，是的，他只有16岁，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这种表情，从他8岁就离开家打工还债的那一天起。
　　“哎，今天来我家吃饭吧”小猪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轻说。
　　“不去”欧弟偏过头，想想又说“我和阿弟约好晚上打游戏”
　　耳朵旁边微微的热度终于挪开了，长腿从他身上下来，小猪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天色，转过来又低头看看欧弟“体育课要结束了，别忘了来集合，你旷课的次数再累积下去，不好”说完，身子一猫，钻了出去，立马听到一串咋咋声，你去哪啦，等等的。
　　多管闲事。欧弟翻了个身，却无论如何睡不着了，他索性坐了起来，拍拍身子，绕过操场上的一群人，走回教室，空空的教室一个人也没。
　　他直接走到最后一排，角落的位子，墙上幼稚的用记号笔涂鸦了一只带着皇冠的猪头，下面五个嚣张的大字：罗志祥专属。
　　欧弟一弯腰，从里面摸出一叠信，翻了一翻，看到一个名字，他把信抽出来，粉色的信封，一行秀娟的小字：兰加。
　　对不起，我是为你好。欧弟闭着眼睛，想了下那个圆圆的脸，大大眼睛的女孩，甜甜的笑容，让人的心都化开的洋溢着。
　　他把信小心的放进校服上衣的口袋，用手在上面轻轻的按了一下，又不急不缓的把其他信放回了原处，他直起身子，从这个角度刚好看到操场上的罗志祥，黑色的刘海凌乱了他的视线，高挑挺拔的身形独一无二，阳光下他的笑容灼伤了旁人的视线，小苇，大麦，牛奶，螺旋等人在他旁边插着口袋打着混，这帮培德最滓的人就像绕着他公转一样的不规则散着，旁边远点的地方还有繁星点缀，高年级或低年级的女生们或大胆注目或斜眼偷看，这些都妨碍不了那人的心情，他的眼里，永远只有他关心的东西——自己。
　　下课铃响起，欧弟看到小猪四下看了看，似乎在找什么人，他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拎起桌上空无一物的书包，走出了教室。
　　房间是封闭式的，没有灯，唯一的窗是屋顶的一方小小天窗。
　　这不能称之为房间，这只是一间阁楼。
　　楼下是提供打工的夫妇俩的宅子，免费的阁楼好过那个总是川流不息讨债人的狗窝，阁楼里唯一的奢侈，是放在地上20寸的电视和一台旧dvd机，电视是老夫妇给他的，dvd机是阿弟搬来的。
　　欧弟躺在床上，一个折叠的沙发床，身后枕着一个靠垫，没有声音的看着男女动作片，房间里一闪一闪的，像飞舞的雪花。而他脑子里想的却是和片子完全无关的事。
　　果然，家里的事他都知道，那么还有多少人知道？一定是班主任让他来关照我的，表兄弟…欧弟冷冷的笑了一下，忽地又想到兰加,她呢？她知道我的事吗？
　　欧弟叹了口气，要是她知道我是被抛弃的孩子，家里又欠了一大笔钱，一定不会喜欢上我吧，没有女孩会喜欢上我吧。可是为什么女孩会喜欢他？他们家不也被倒会了吗？不，是倒会，只是一贫如洗，还没有到□□的地步吧，而且，他至少还有两份的爱，而我呢？我没有爱，只有债。
　　他心里很烦躁，说不清楚的烦躁，不是为了钱，尽管欠了一大笔债，但是习惯了没钱的日子很久了，并不会为钱牵挂。他只是很烦躁。
　　房间的门没有锁，平时老夫妇从不会上来打扰他，收工后，只会在紧急需要的时候在楼下唤他，阿弟那帮狐朋狗友也知道他的脾气，只会把他叫出去，所以他从没想过有人会闯进他的地盘。
　　然而事实是，罗志祥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到他的床上，然后盯着电视机，张大嘴看了起来。
　　同样张大嘴的还有欧汉声。
　　“喂”
　　“哇，这种姿势也可以啊！”小猪掩着嘴，惊讶道。
　　“我说……”欧弟觉得莫名头疼，太阳穴一突一突。
　　“什么?”小猪回头，脸上还残留着看到新奇事物的兴奋情绪中。
　　“你怎么在这？”
　　“班主任要我带给你的”小猪扬了扬手上的本子，扔在床上，又扭过头继续看了起来，一边啧啧惊叹，一边抱怨“怎么不开声音”
　　欧弟打开本子，那是他趴在路灯下抄的兰加的作业，下面密密麻麻是班主任的批注，她明明知道我是抄的，她还认真的给我批改，不像其他老师，已经默许我不交作业了，这么想着，他的眼眶红了。
　　“你怎么？”小猪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头正看着他。
　　“还记得我上次教你接吻吗”欧弟笑着抬头的时候，眼睛明亮着，让小猪一度以为刚才的泪光只是他的错觉。
　　“这么久以前了”小猪没有意识到他刻意转开话题，老实的回答。
　　“没关系”欧弟侧过头，嘴唇印在他的唇上，低低的说着“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嘴唇的厮磨没有征兆，不霸道，礼貌却亲昵的在小猪能承受的范围，所以当他被欧弟推倒在床上的时候，并没有当做是对方的挑衅，而马上挥拳上去。
　　应家峰走后，他们曾玩到过一起，一些奇怪的游戏，一些明暗的争斗，他曾一度以为欧弟是很讨厌他的，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
　　欧弟的技巧很好，从嘴唇间的摩擦到舌尖细细描绘唇形的弧度，每一次，他都能给小猪上一堂新课。而每次，他都浅尝辄止，只要小猪不张嘴，他永远不会撬开他的嘴唇。欧弟离开他的唇，看到他微微勾起的嘴角。
　　“你和谁做过了？”欧弟眯着眼睛看着他。
　　“我可不像你，对女孩杀无赦”小猪淡淡的笑。
　　欧弟突然有些生气，不知道为什么，他撑起身子，两人紧贴的身体分离，空气中突然有些凉意。
　　“你做的，比杀无赦更可恶”
　　刚刚的亲昵消失的彻底，关系又恢复到小猪来之前的样子，他从床上爬起来，“班主任希望你明天不要逃课了，好好休息吧”
　　门在他身后带上，关上电视，欧弟一头倒在床上，手臂覆上了眼睛，整个人埋藏在一片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