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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只想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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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舟用了几秒时间消化掉宁天那句话,稳稳抓住重点问道:“你现在在哪儿?”
宁天还沉浸于抓贼这件事,“偷了个箱子下来,等我看看,好像人还在你家露台上面。”
左舟看向一楼大门,眸亮如星,加重语气道:“宁狗,我问你现在在哪儿!”
过了会儿,对面才唔了一声,“这下看清楚了,不是贼,是我男朋友。”顿了下,“请问左舟同学,你这是…要离家出走?”
左舟气得肝疼,“再逼逼就给老子滚蛋!”
宁天闷声笑了笑,“我不滚,死都不滚,大老远跑过来一口气没歇一口水没喝,就为了跟男朋友过个年,人都还没亲上一口,怎么能走呢。”
也不知是谁的心跳声,砰砰砰像是要逃出心房,带着发颤的血液让全身都热了起来,握着手机的手甚至觉得烫。左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冷静,“你又作什么妖?今天是除夕。”
除夕应该跟家人在一起。
“我知道,”宁天隔着铁门,望向月色下树影婆娑的露台,“我姥爷把我骂惨了。”
“那你还来,你特么有病吧!”左舟说完又觉得发堵,因为说了违心的话,身体却做了最诚实的反应。
“我控制不住,也管不了那么多。没汽车票没动车票没飞机票,我就拦顺风车,就算没顺风车,我骑共享单车我也要来!我没喝酒,但的确有点疯了,家里一屋子人,一大桌子菜,我爸劝我,我姥姥劝我,可我满脑子就那一个念头。”
宁天缓了缓,带着些一路奔波的疲惫,低声细语道:“我只想见你。”
“顺便看看雪,还有,看看雪里的人是不是也更好看了。”
左舟垂眸望去,在门外头找到个模糊的影子,轻呼出一口气,“黑灯瞎火你看个屁。”
无奈的语气里透着纵容宠溺,“喂,我的小朋友,正煽情呢好吗,给点面子。”说着跑到旁边路灯下,人立刻显眼起来,连连挥臂,“那你看到我了吗?”
外面还下着小雪,雪花在路灯光柱里簌簌而落,打着旋儿飘到人身上。
左舟道:“你到多久了?”
宁天:“没多久。”
也就一个多小时,这小区还挺大,好不容易忽悠门口那保安进来了,找这栋房子还费了点劲儿。
左舟:“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这里的地址。
宁天:“你发的那张照片呗,你男朋友多聪明呀。”
左舟:“嗯,你真是个大聪明。”
宁天突然问:“我要是翻进来,你家警报器会不会响?”
左舟道:“密码ZJD897468,动作小点,他们都在一楼客厅。”
挂了电话揣进兜里放好,两条腿先后跨过栏杆,双手抓住中间的铁格纹,一点点往下滑,到了栏杆最底,脚尖刚好能碰到露台下面突出来一截的石梁,借了点力,刚要往下跳。
宁天来到他正下方,大展双臂,笑容绽放道:“来吧,我接你。”
左舟只嫌他碍事,“滚开,你接不住我。”
宁天老大不乐意,“你不相信我的男友力?”
左舟道:“学霸,你学过物理吧?学过生物吧?”
宁天挑眉道:“我只知道你在挑战我男人的尊严。”
没时间耗了,等李小枫那个缠人精找来就不好办了。左舟看着宁天的眼睛,那无尽缠绵的笑意好像真能摄人心魄,就那一瞬间,他直接松手跳了下去,很顺利地扑进某人怀里,也很顺利地带着人一起砸进了雪地。
他听到某人疼得嘶气,连忙起身查看,又不防被捆着脖子按了回去,头靠在胸膛的位置,咚咚咚的心跳,和自己的一样剧烈。
宁天就这样仰躺在雪地里紧紧抱住他,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眼睛慢慢对视,脸缓缓靠近,鼻尖碰了碰,又才偏过脸吻了上去。
只是轻柔的一个吻,很快分开,宁天叹了叹,“终于亲到了。”双手捧住左舟的脸,“还不够。”上下左右狠狠啃了几口才算完。
左舟被他弄得满脸口水,又嫌弃不起来,站起身,弯腰拉他。
“走了,你冻得跟僵尸差不多。”
顺利出了门,拖着行李箱往小区大门走,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四周房屋灯火通明,每个家庭都在团聚,各种欢声笑语里还能听到酒杯相碰的声音。左舟也越来越沉默,宁天搓着手看他,像是有读心术,“放心,我得到了母上大人的允许才过来的。我妈最心软了,我跟她说我想我对象了,想的不行,她就没有再拦我。”
左舟道:“那我在她眼里的形象岂不是很糟糕了。”
宁天笑了笑,“这么说,我更糟糕,放到古代,我就是那个拐卖富家千金私奔的穷书生。”
“你不需要在意我那些所谓的家人,努力保持好在我眼里的形象就行了。”左舟睨了他一眼,“还有,富家千金?”
宁天举手求饶,“比喻,就是一个比喻,我知道我男朋友其实是个猛男壮汉。”
左舟默了会儿:“你的文学素养是怎么支持你语文考到130以上的?”
到了小区大门,门口穿戴齐整的年轻保安看两个半大不小的男生拖着行礼过来,还以为是哪家小少爷负气出走,暗暗琢磨着打个电话跟领导通报一下。
宁天笑着凑前去,“这位大哥,你还记得我吧。”
保安狐疑地看了他两眼,拍脑门想起来,“哦,是你呀,你找着你家弟弟了?”
宁天拉了下左舟,“这就是了,我弟弟不听话,大过年赌气跑到亲戚家来躲着,我得赶紧把人带回去了,不然吃不上年夜饭。”
保安看了眼左舟,也觉得眼生,便挥了挥手道:“行行行,赶紧走吧,注意安全啊。”
宁天笑道:“谢谢大哥,新年快乐。”
保安躲进保安室取暖,“新年快乐!”
对于宁天这种无时无刻都能胡编乱造的本事,左舟平时在学校已经领教过多次,而作为他叛逆的弟弟,他也不介意给他一脚尝尝什么叫真正的不听话。
宁天由着他闹,站在原地挨下一脚后揽过他的肩膀往前走,路边树木都被挂起了彩灯,即便没什么人,也不算冷清,“现在不好打车,不如去江边看烟花算了。那边人肯定不少,到时候看能不能搭个顺风车回去。”
左舟停住脚步:“我不想拖个尸体回去。”
宁天不由分说拽着他走,“动动就热了。”
路上李小枫疯狂给他打电话,拉黑一个又换着号码打,想直接关机,考虑到李小枫的为人,如果不给她个准信,能领一帮人出来搜城。于是只好随便挑了个号码,发了条短信过去:没死,少管我。
“以前小时候到处都能看烟花,现在市区禁燃,只能跑江边来看看对岸山头的,初中还经常和蒋开宇他们过来跨年。”两人来到江岸,沿线几千米的人行道路,配建了各种花园和沙地游乐场,人多的时候能赶上春运。
但现在,宽阔的江面平静无波,月亮的影子在上面轻轻荡漾,对岸漆黑一片,四周一片寂寥,别说是人,连狗也就那一条。
宁天抓起他的手腕看了看表,倔强道:“等零点,还有二十来分钟。”
左舟看傻瓜一样看着他,摸摸狗头,“没事,大过年吹吹冷风也挺好的。”
宁天内心也觉得操蛋,但表面上还是强装淡定,“你就等着吧。”说完猛打个喷嚏。左舟一脸无语,张开手抱他,他嘴上说不用,手却很利索地搂紧左舟的腰,头靠埋进颈窝里,吸吸鼻子,“既然你这么主动了。”
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宁天“不想在男朋友面前丢范儿”的强烈呼唤,还真从上游赶了几个人过来,稀稀拉拉,一对情侣,一家四口,几个结伴的年轻人,一个卖烟花棒的商贩。
情侣在吵架。
女方:“我跟你说了这边肯定没什么人,你非要过来,你想冷死我啊!”
男方:“再等等嘛,马上就有烟花看了。”
一家四口也在吵架。
爸爸说:“你看孩子都冻成什么样了,大过年能不能消停会儿,老夫老妻了还跟个小姑娘一样,你今年几岁了?看什么烟花,电视里的烟花还不够你看?”
妈妈气得不行,“你年轻追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别说大冬天陪我看烟花了,叫你往江里跳你也二话不说!现在结婚生了孩子,什么浪漫都没有了!”
两孩子看爸妈吵架就开始哭。
一边的情侣:“……”
女方眼神犀利地扫向男方,男方立马拍胸脯保证,“宝贝,我以后绝对不跟他那样儿!”
一家四口的爸爸:“……”
旁边默默听了两场热闹的宁天左舟,也是一脸看透人生本质的吃瓜状。宁天正考虑要不要也学那个男生表个态,左舟倒是淡淡来了句,“放心,在你变渣之前,你已经被我亲手埋了。”
宁天听这话还笑得出来,挠了挠他的下巴尖,“够狠的呀你。”
左舟拉着宁天站远了点,“让开吧,真正的大戏还没开始唱呢。”
宁天仔细观察了一下那群人,了然一笑,“还真是。”
零点前最后五分钟,散在四周的年轻人突然拿出一台音响,放了一首耳熟能详的王力宏的《唯一》,每人又从商贩手里接过一支烟花棒,围着小情侣跳舞唱歌,细闪的银色小烟花发出耀眼的光芒,在空中转着圈,像是午夜送来祝福的精灵。
女方惊讶地捂住嘴,看向男方,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男方略显紧张地掏出戒指盒,抖擞了两下,才郑重其事地单膝跪地。
“宝贝,嫁给我吧。”
接下来的剧情顺理成章,女方说了我愿意后戴上戒指,和男方抱作一团,刚才的不愉快烟消云散,一切都臣服于浪漫。而误入其中的一家四口,倒有些尴尬,夫妻面面相觑,也停止了争吵,两个小孩接过多余的烟花棒,开心地挥舞起来。
这时零点钟声敲响,对岸山头配合的炸了几下,零散的光束带着硝烟升腾至半空,砰的一声炸开,五颜六色的烟花呲啦啦印在空中,又无声消散。
虽然不多,但也足以照亮那一刻的一小片天空。
小情侣幸福地欢呼起来,孩子举着烟花棒四处奔跑,夫妻二人相视一笑。帮忙求婚的舞者演员看见旁边还有两个人,也拿了烟花棒过来。
而宁天只是转头看向眼前人,忽明忽暗的天空下,那张脸再也不能更深情,“新年快乐。”
左舟也说:“新年快乐。”
他们在一个并不隐蔽的环境里,视若无人地相拥接吻。
宁天还说,“我以后求婚,绝对比这个有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