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芳华只为你》残阳酒醒

4、满满是你(1)

　　言烁请假了，这已经是他第二天没来上学。若不是因为那日喝下的那瓶牛奶，言烁不至于连续好几天不能来上课。纪微暖望着那空着的座位有些内疚，有些难过。
　　“纪微暖。”纪微暖转身看向身后叫她的人，她认得，五班的英语课代表。
　　“什么事？”
　　“言烁同学没来上学吗？”那同学手里抱着一沓试卷，看上去有些羞涩，抱试卷的手臂微微收紧。
　　“他生病了。”纪微暖瞥了一眼她手中的试卷。
　　“他怎么病了？”同学脸上露出的紧张神情让纪微暖不禁暗暗感叹又是一个暗恋者。
　　“我怎么知道。”纪微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让对面的人有些惊讶。
　　“那你知道他家吗？”
　　“不知道。”
　　“你不是跟他最要好吗？”有些无辜，连声调都小了。
　　“我们还没好到见家长的地步。”
　　“啊？”
　　“啊什么啊？你喜欢他啊？”纪微暖有些嬉笑顽皮的歪着头看她，那女生被她这么直白的一问脸迅速红了起来。
　　“你胡说什么，别胡说。”那女生羞着脸低着头从纪微暖身边迅速逃走。
　　“你胡说什么!我哪有胡说。”她说着那女生的娇羞语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许盼。”教室里，纪微暖叫住了跟男生打闹的假小子许盼“五班英语课代表叫什么来着？”
　　“林青璇，怎么了？”
　　“奥，没事。”
　　那日后，C城中学传出了一件绯闻，关于纪微暖与言烁的。
　　“我去。”纪微暖对这空穴来风的传闻彻底无语了，她只怕等言烁回来该怎么解释。
　　“微暖，你该不会真跟言烁谈恋爱了吧？”许盼凑在她身边一脸八卦的样子。
　　“暖暖，你真的跟言烁谈恋爱了吗？”萧默表情痛苦的出现在她面前。
　　纪微暖直起了身子大声说：“萧默，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我暖暖。”
　　“那你到底有没跟言烁谈恋爱啊？”萧默急了。
　　“谈你个头啊，一边去。”她一巴掌拍在萧默脸上硬生生推走他那张厌人的脸。
　　“我就知道你不会看上言烁的。”萧默放心的松了口气。纪微暖正想说什么却发现言烁站在了萧默身后一脸不悦。完蛋了，她心想他一定是听到了关于他们的传闻生气了，可她真的不知道这个传闻哪里来的。
　　“你不会生气了吧？那些传闻不关我的事。”十月的午后还有些许燥热，言烁躲在树荫底下，手中拿本厚厚的书已经被他翻掉了一大半。
　　“言烁，我跟你说话呢。”言烁完全忽略身边的纪微暖。“言烁，言烁言烁。”言烁无奈的合上书本。“纪微暖，你很吵。”
　　“知道我吵还不理我。”纪微暖仰着脑袋一脸不服。“不是我说的。”她最后有些急了，纪微暖不想让言烁误会自己。
　　“哦”
　　“哦？”纪微暖歪着脑袋“哦是信还是不信？”
　　“信。”
　　“真信？”
　　“真信。”
　　“那你生什么气？”
　　“我没生气，只是这几天有些心烦。”
　　“发生什么事了？你是不是什么症还没好。”
　　言烁皱了眉头然后细想她应该说的是乳糖不耐症，于是无奈的摇摇头说“不是。我外婆生病了。”
　　“啊？”纪微暖顿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她最不会的就是安慰人，看着此刻黯然伤神的言烁她实在说不出话来。那日她就这样坐在树荫下他身边，他看书她看树，静静地待过了午休时间。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学生不免多次回头他们一眼，然后小声的议论起来，渐渐的学校里的传言就越来越出神入化了。
　　“我好像知道是谁传八卦了。”几天后纪微暖拍桌而起，吓掉了李诗音手中的笔。
　　“干嘛去？”纪微暖快速冲出教室，任李诗音在后面叫。
　　五班门口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天那个说话轻声细语的女生。“林青霞出来。”纪微暖站在五班门口大声的喊着，这一喊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不是三班的纪微暖嘛？”
　　“对啊，她不是跟言烁。。。”
　　“她来我们班干嘛？谁是林青霞？”
　　“你，出来。”纪微暖指着中间的位子，那个女生朝着边上看了看然后慢慢起身。“我不叫林青霞，我叫林青璇。”
　　“管你林青璇林青霞，出来，我有话问你。”
　　“是不是你说我跟言烁谈恋爱的。”走廊里，纪微暖双手在胸前交叉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没有啊。”
　　“我是不是说了什么让你误会了？”纪微暖完全不理会她的否认，在她心里已经确定了就是她传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否认。
　　“林同学，这件事马上就要传到老师的耳朵里了，我不想被老师批评说我早恋，然后挨个处分。”
　　“我。。。。”
　　“我记得我那天总共才跟你说了几句话，字最多的也那句我们还没好到见家长的地步，你该不会就因为这句话误会。。。”
　　“我也没说你们谈恋爱了，我只是跟同桌说你们俩好的像谈恋爱似的。”
　　“我去。”那日对峙纪微暖是一肚子气，想起林青璇一副无辜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她受欺负了。
　　“那你想见家长吗？”后来纪微暖将这件事讲给言烁听，言烁一脸坏笑的说。
　　“好笑吗？”纪微暖白了他一眼“马上我们伟大的班主任就来找我了。”
　　果然，事情还是传进了班主任董老师的耳朵，董老师是个三十多的男老师。
　　“最近传绯闻了？”董老师玩笑的语气让纪微暖耷拉的脑袋一下子竖了起来。
　　“老师，我。。。”
　　“不用解释。”董老师打断了纪微暖的话“其实我没打算找你谈话的，可是其他老师纷纷都来找我说这事。”班主任突然压低声音笑着说“我就形式一下。”
　　“挺羡慕你们这些年轻的孩子之间这种单纯的关系。”董老师看了她一眼“我跟你这般大的时候也曾有过这种纯洁的感情。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这个时候是最珍贵的。后来随着年龄大了，感情中难免会参杂着别的东西，自然的就变了质，好好享受这段时光，多年后它会是你记忆中最美好的回忆。”
　　“老师你的意思是鼓励早恋？”纪微暖开始怀疑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确。
　　“只要不影响学习，我不会这么迂腐。”纪微暖张大了嘴，显然对董老师的这个答案她是完全没有预料的。
　　最后她还是反应过来一口否认“我没早恋。”
　　多年后，纪微暖想起那日下午在办公室班主任的这番话颇有感触，的确，那时的感情，无论爱情还是友情都是最纯粹的。两个人在一起不用考虑任何因素，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那时候的他们可以肆意玩笑，肆意嬉闹，即使吵架生气了也不过是一句道歉的事。
　　纪微暖第一次“见家长”是在医院里。那日言烁突然接到电话，是在周末的早晨，他和纪微暖在学校复习课本。纪微暖随着言烁赶到医院的时候言烁的外婆已经被推进了急诊抢救室了。纪微暖从没看过那样的言烁，手足无措，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她忘了他才16岁，这时她开始好奇他的家人为何都没有出现。
　　抢救室门开时言烁与纪微暖几乎同一时间从椅子上弹起，幸好送来及时。
　　“我外婆心脏不好，最近一直感觉她不对劲，但她不舒服也从来不会告诉我。”病床前言烁握着外婆的手，纪微暖站在他身后一脸凝重，突然她觉得这个16岁的肩膀未免背负过于沉重。他不提及他的家人，她自然也没问。
　　那天，纪微暖一直陪着言烁守着老人直到她醒来。
　　“外婆。”言烁温柔的喊着病床上的人，是他从未有过的温柔。
　　“小烁。”病床上的老人吃力的喊着眼前的这个外孙，脸上露出了笑容。
　　“你吓死我了。”言烁缕了缕老人斑白的鬓发。
　　“没事。”老人注意到了言烁身后的纪微暖“是你同学吗？”
　　“外婆您好！我叫纪微暖，是言烁的同学。”纪微暖笑着走近老人。只见老人向她伸出了手，她微愣，继而将手放进老人的手心，老人的手心冰凉，很瘦，瘦的似乎只有一层皮。
　　“小烁的同学真漂亮。”纪微暖被夸了一下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无疑，纪微暖的性格是非常讨老人欢心的，那日后，她几乎每天放学后都会去医院陪言烁外婆说话。
　　“暖暖，你是本地人吗？”这几日外婆的气色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她靠在床上，看着正在削苹果的纪微暖说。
　　“不是，我是杭州人。”
　　“那爸爸妈妈都在这边吗？”
　　纪微暖笑笑摇摇头将手中削好的苹果切下一小块递给外婆“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现在就我跟爸爸在这边。”
　　“哦，让人心疼的孩子。”老人将纪微暖的手握在自己手心。
　　纪微暖望着病床上的老人目光温柔“外婆，您特像我奶奶。”她笑起来的时候两个酒窝甚是明显“第一次看到您的时候我就想到了奶奶，我以为这么多年了我已经快将奶奶的样子忘掉了，但是一看到您的时候就一下子奶奶的样子以及在我小时候和奶奶度过的那些时光都想起来了。”老人看见此时的纪微暖眼眶已经星光点点，尽管嘴角始终挂着笑容。她知道这大概就是这么多日以来纪微暖每天都出现在医院里的原因。
　　“你跟小烁一样，都是让人心疼的孩子。”老人轻轻叹了口气“小烁三岁时他父母的感情破裂，五岁，他母亲抑郁症自杀。随后就被他父亲送到了法国他奶奶那里，一直到十五岁才回国，大概是因为我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小烁想陪我走完这最后一程吧。”
　　“外婆，您会长命百岁的，您会看到言烁读大学，然后成家立业。”
　　“我也希望能看到我们小烁将来成家立业。”老人看向纪微暖“以前我总是在想我们小烁以后会娶个什么样子的老婆，一定是非常漂亮，善良又孝顺，像暖暖这样的就好。”
　　纪微暖瞬间觉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庆幸的是言烁不在这里，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以后啊，找老公一定要找一个对自己好的，不求多么大富大贵，但一定要疼你。”老人又再次叹了口气“我可怜的女儿没有福气啊，当初一心要嫁给小烁爸爸，即使知道在他爸爸的心里根本没有她的位置也不顾一切的嫁给了他。那样的婚姻怎么会幸福，他妈妈每天如履薄冰，终究这种关系只维系了三年。。。天气开始变凉了”纪微暖顺着她的目光向窗外看去。落叶缤纷，万物都在凋零，大雁南迁，仿佛蓝天失去了生命的颜色，变的灰色暗淡。门外的言烁手捧着热水瓶，静静的杵立在一旁，五岁那年的记忆像是一部没有得到完善保管的影带，只是断断续续的几个画面，他记得母亲自杀前的疯疯癫癫，母亲离开的那年他被送往了法国，然后在没有父母的陪伴下度过了一个不完整的童年。
　　奶奶对他似乎比父亲还要严格，言家有一套家规，而他总是触犯家规然后被罚。“言家20条家规我倒着都能背出来。只要一做错事奶奶就会让我抄写家规100遍。”
　　“100？”从医院出来的路上言烁向她讲起了自己在法国的童年。纪微暖不禁倒吸一口气，真是悲惨的童年。相比之下纪微暖的童年有爱多了，对母亲的记忆尽管停留在十岁那年，但却是美好的，足够她回忆一辈子的。父亲和奶奶有些过分的溺爱总是让姑姑抱怨，害怕她长大了成了一个公主病一身的女孩。尽管如此，姑姑对她的爱一点都不会少，所以想起来她真的是幸福太多。
　　“我奶奶虽是个商人，但她很喜欢书法，喜欢一个人在书房练字，一练就是一下午，她很看重一个人的字，她说要想知道这个人品性如何，从他的字中就可以看得出。他要求言家的每个人都可以写的一手好字。”
　　“哇，是不是很专政？”
　　“是很专政。”纪微暖赞同的点点头，难怪她觉得言烁就是个天才，每门功课都是年级第一，她不禁想要见识一下这位有个性的老人。
　　“那你以后找女朋友还得看看她会不会书法，字写的漂不漂亮，不然你奶奶那关过不去啊。”纪微暖打趣的说。言烁笑笑不以为然“到时候我可以教她。”纪微暖看着言烁的背影不禁啧啧感叹。
　　纪微暖印象中母亲最爱感慨的就是时间这个东西。最美好的是时光，最无情的也是时光。她记忆中母亲经常在老家的小院里，坐在一张藤蔓编织的椅子上，腿间竖立着大提琴，那时的大提琴对她而言是巨大的，比她还高。伴着阳光一首首低昂沉重的曲子飘满整个院子。她总会吵着让母亲教她，总是能听到母亲拉一首让人听着就觉得很悲伤的曲子，后来才知道那首曲子就叫“悲伤无边”她总觉得母亲是个有故事的人。父亲说，母亲将她的故事都封在了那把琴中。
　　纪微暖望着眼前的墓碑，墓碑上微笑的女人是那么的优雅。“爸爸，你说妈妈现在在干什么呢？”纪微暖扭头问着身边一脸沉重的男人。
　　“可能在拉琴。”纪廷延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暖暖先到下面等我，爸爸跟妈妈说几句话。”
　　“又跟妈妈说悄悄话。”纪微暖撅着嘴但心里还是高兴的，每次来母亲坟上父亲总让自己先走，然后过个十几分钟才会下来。她走了几步回头时望见父亲蹲下身子手指轻轻擦拭着碑上的相片。她笑笑转身走下台阶。
　　“阿真，很抱歉这么久了才来看你。天气凉了，别忘了添衣。暖暖转了新的学校以后开朗了很多，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一眨眼你离开已经快七年了，这些年来仿佛一闭上眼就能看见你在小院里拉琴的背影。。。暖暖现在也跟你一样出色，看到她拉琴的样子总会忍不住想起你，她跟你真的很像。阿真，我很想你。”
　　新年将至，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喜庆的气氛，街上路边已经被挂上了红灯笼，家家户户都开始购置各种新年用品。这样的日子微暖跟往常一样喜欢在西湖边看来往人群，看茫茫江面泛着的几只小舟。然后，想他？纪微暖微怔，不知为何会突然想到言烁。
　　“你是在这边陪外婆过年吗？”
　　“嗯。”
　　“我要回老家过年”
　　“嗯。”
　　“言烁，你嗯什么？”
　　“等你。”
　　“嗯？”
　　那日分别前的午后，一对少男少女站在街角四目相对。少男俊美的侧脸挂着些许笑容，少女娇羞的将脸缩进了她红色的围巾里。过往的路人感慨着年轻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