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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海中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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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我找不到你了,那么我会将自己也丢掉。
言烁还是没能找到她,在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转过时,他的失望渐渐沦为绝望。心头泛起的层层波涛已经快将他淹没,崩溃离他咫尺距离。三月的夜,没有星光,雨已停了。西湖边有一道风景线,穿着白衬衫的男子,望着西湖的尽头看了很久很久,精致的侧脸,忧郁的眼眸尽显沧桑。。。
言烁离开杭城的那个早晨开始开太阳了,方伟说这是这半个月来第一次开太阳。机场大厅,琳达随着老板等待过安检,一道身影从他们身边经过,那一眼,琳达不以为然,身边的人却像定格般表情震惊。“暖暖。”如梦初醒般,他嘴里叫出这个名字。琳达来不及反应,老板却早已跑开,方伟看到匆忙跑出的言烁有些惊讶。“言律师?”他轻唤。“你怎么了?”
“方经理,帮我查一个人,拜托。”他诚恳而又忧郁的眼神使方伟不知所措,更让琳达不可思议。
“您说。”
“前天晚上,餐厅里那个拉大琴的人。”他肯定,那晚见到两次的那个人不是幻觉。
“好”
“琳达,你先回去,帮我跟欧阳说我过些日子再回去。”说这话的时候他是笑着的,眼神中充满希望,琳达不禁想到那晚穿白色长裙的女子,是她吗?
方伟的消息来的很快,拉大提琴的是个女的,叫什么不知,只知很少说话,偶尔笑起来很美,有两个大酒窝,但就是不爱笑。
不爱笑吗?他微微皱眉,呼吸有些困难,在听到那句不爱笑后他的眼底渐渐潮湿。他知道他找到她了,就在这座城市,那天晚上他错过了两次的人,就是他苦苦找寻了四年的女人。四年前他寻遍了全国各地,境内境外,搜遍了全国跟她同名同姓的人存在的角落,就是找不到她。他忘不了2014年冬天他在贵州大山里痛彻心扉的哭喊,只因那次他无意中获知贵州某山里发现一具无名女尸,溺水身亡,27、8岁左右,河水长时间浸泡辨不清样子。他当天就飞往贵州然后坐了将近五个小时的汽车,当他看到那具女尸的时候重重的松了一口气随即瘫在了地上掩面痛哭起来,当时陪同的是欧阳,欧阳知道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不是纪微暖。这一夜从天黑到天亮,一路上他没有说一句话,紧拽的拳头迟迟未曾松开。当见到尸体的时候他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他哭了,从丢失她到现在长达半年时间,他每次充满希望的寻找到失望而归,几十个城市间的来回奔跑让他变得疲惫不堪。欧阳知道或许夜深人静时言烁也曾哭泣,但像今天,在众人面前失声哭泣他是第一次。言烁庆幸不是纪微暖,也绝望就连她的生死他也无从知晓。
“微暖吗?她不常来,也不爱说话,所以我们跟她不是很熟。”言烁特地选在了空闲时去往餐厅,服务员口中的微暖让他心中泛起了涟漪。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微暖吗?
听过那句词吗?池塘水绿风微暖,记得玉真初见面。
我妈的名字就叫玉真。
她说,父亲第一眼见到母亲时就爱上了,父亲说一生只爱一人足矣。
“你们老板在吗?”
“老板去法国了,要过阵子才能回来。”他有些垂眸。
“你要不,休息日再来碰碰运气,或许她会来。”若不是他长得一张俊俏的脸,一身昂贵的西服,手上那只贵到离谱的手表,那位年轻的服务员还真的不愿意这么多事,言烁的希望再次燃起。
等待是漫长的,言烁熬了七年,却在最后这五天焦灼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微暖不知,在这座城市有一个人正在每天煎熬着等待着她的出现,因为那日因老板要求送走了一个客户。
“老板说,今晚微暖不会来了,她在医院。”她在医院?言烁只觉得这几个字眼深深的扎进了他的心里。等了多日,等来的却是这样的消息。有人问过他最害怕什么?他在心里说,最害怕听到纪微暖生病的消息。多年前手术室外几近崩溃的等候他受够了,这种感受此生再也不愿经历。
“纪小姐,真的是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妈可能。。。”纪微暖望着眼前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人红着眼眶不停的跟自己道谢,女人身边那个小小的人儿正仰着头盯着她看,她蹲下身子“彤彤今晚也要住这里吗?”
“没办法,家里没人。”
“她爸爸呢?”彤彤一家是住在她楼下的,印象里她只见过彤彤爸爸两次,今天若不是听见彤彤哭泣的声音,彤彤外婆可能现在都还昏倒在家里没人发现。
见彤彤妈妈没有回答,纪微暖就不好再问。后来她微微一笑“要不,今晚彤彤跟我睡吧,明天我再给她带回来。”
“这不好吧。”彤彤妈有些不好意思,不是信不过她,对于纪微暖虽然没有过多交集,但是从母亲口中得知她的人品还是不错的,她虽话不多但每次都会打招呼,会帮楼底下老奶奶拎重的东西,会在下雨时帮忙收小区里放在外面的桌子,女儿彤彤每次看到她总会亲切的叫她暖暖阿姨。
“彤彤晚上跟暖暖阿姨睡,让妈妈陪外婆好不好?”纪微暖看着眼前的小人儿柔声的说。在眼前的小人儿连连点头时她开心的笑了。
“暖暖阿姨,你会讲故事吗?”从病房走出,小家伙就仰着脑袋问。
“嗯。。。。会一点点。”
“。。。”彤彤有些失望的低下了头,然后马上再次仰起头“那你会唱歌吗?”
微暖有些哭笑不得,小家伙要求还真高“唱歌啊,应该会。”她承认有些敷衍,因为她也不确定在这小家伙心里怎样的程度才算得上会,她不是没唱过歌,很少。“暖暖阿姨会拉大提琴哦。”她见小家伙再次失望的低下头,突然想到了她毕竟还有一技之长。果然,小家伙欣喜的样子“大提琴是什么?”
“大提琴就是很大的琴,比你还大哦。”
“哇,好像很酷的样子。”彤彤的眼中开始放光,对于大提琴她已经满怀期待了。想起做邻居快两年了除了方楠楠还真的没有人看过她拉琴。“那我们赶紧回去吧。”彤彤突然兴奋的拖着她的手在医院的大厅奔跑起来。
“抱抱。”
“啊?”
“抱抱”走到医院门口,彤彤突然撒起了娇,撑着两只小手仰着脑袋眼巴巴的望着她。
“哇,宝贝你该减肥了。”她假装怀里的人很重似的露出痛苦的表情,怀中的人被逗的咯咯直笑。
笑容凝固,她似是很久没有如此的笑了,然而转瞬即逝。全身上下的细胞全都更换需要七年,七年有多长?长到微暖原以为此生再不会遇见最初的那个人,长到她手腕的疤痕开始渐渐淡去,长到记不起22岁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七年也好短,因为她记忆中的人还深深的存在在那里。
此刻,那人迎着路边的灯光,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却又不似记忆中的样子。头发比以前更短了,脸颊的轮廓更清晰了,那双她曾经着迷的眼睛变的忧郁了。她曾想,就算忘不了,至少做到再见时不在心潮澎湃。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爱情。
彤彤只觉着搂着她后背的那只手正在一点点收拢,她好奇的从微暖怀抱里起来扭着身子,这应该是她见过的最帅的叔叔,彤彤心里是这样想的。
“嗨。”先开口的是微暖,她微笑着。
“嗨。”言烁愣愣的站在原地,他的目光从纪微暖身上移到彤彤身上,眉间紧锁,睫毛微微颤抖。
一字,七年。两个人谁都开不了口道出问候的话语。言烁只知道她对着自己微笑了很久,直到眼底波光遮住了双眸,由模糊到清晰,她还是离开了。轻轻的说了一句再见,从他的身边经过,他竟没有勇气抓她的手。
“如果她不再是一个人了呢?”那天他没有登上返回A市的班机,那天晚上欧阳打来电话问了他这个问题。
“抢过来。”他想都没想就给出了这个答案。欧阳知道他做的出,他与她从最初到现在已经整整13年了,他在最好的年华选择了她,相爱6年,守护3年,寻找4年。他的生命是因她而燃烧的,他已不再年轻,认定了就不会改变。曾经有人说纪微暖与言烁就好比向日葵追逐着太阳,可他们说对了一半,言烁才是那株向日葵,失去了纪微暖这个太阳他只好将自己包裹起来从此背阴而生。
“那天你问我,她如果幸福会不会祝福。”酒店落地窗前他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呆呆的看着窗外的夜空,电话那头的人沉默着,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原以为我会不顾一切将她带走,哪怕她身边有了别人,我不在乎,命里纪微暖就该属于言烁,以前现在甚至未来一直都是。”他低下了头沉默了一会儿“可我看到她怀中的孩子时我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可以不顾一切将她占为己有。我没有勇气看她离开的背影,更没有勇气说出祝福的话语。你知道从餐厅到医院这30分钟,我在想什么吗。。。。16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她时,站在我右手边的窗口,阳光照的她透明,但她回眸看我时那深深的一笑我至今难忘,在一起的6年她的每个笑容就像倒带般在我脑海里重播。我害怕再见她时她不再对我笑了,甚至从我面前匆匆逃走。。。她站在月光底下对着我微笑的时候我真的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那一刻,我宁可她落荒而逃,至少那样我可以肯定她心里还有我。”他无力的靠着,手心传来了液体的温度,一颗两颗,他垂在腿上的手中盛满泪水。欧阳听见他最后那句似是对他说的又像对自己说的话“我终究还是失去她了。”欧阳看着已经糊掉的泡面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年这个样子的言烁他看的太多,只有他知道言烁并不像表面这般百炼成钢,铁石心肠的模样。殊不知他内心已经千穿百孔,伤痕累累了。
他究竟还是做不到自私的占有她,他知道是时候真正的告别了。杭州城,这个让他欣喜又失望的城市,他曾经满城的寻找只为一人,到现在的那人站在那处却已没有跨出去的勇气。熟悉的旋律,熟悉的身影,仿佛时间回到了从前。言烁多希望能够有机会弥补这逝去的七年,他曾经对她说过等到她大学毕业就娶她,可是一晃七年过去,那日的一诺终究还是实现不了了。
“我明天就回去了。”他终于选择了放手,而她竟会如此忧伤,颤抖的睫毛遮不住她眼底的忧伤。
“好,保重。”
“你也是,要好好的。”
“会的。”
她是空中飞舞的蝴蝶,寻找着丛间最美的花朵栖息。但如今他不再是那朵能够让她安然栖息的花朵,于是他渐渐枯萎,跌进泥土,化成养分滋养每一朵鲜花,只希望在她停留的花朵中能够有他的气息,他的爱几近卑微,卑微到让自己满身伤痕也要笑着转身,卑微到即使她成了别人的女人也想要给她最好。那年,纪微暖用了两句诗斩断了她的情丝,他本以为他的痴念会换来一句白首不相离,怎知终究应了那句曾经沧海难为水。
纪微暖赶到机场的时候去往那座城市的班机已经起飞,她还是来晚了。她让他苦寻了四年,到最后却是她送走了他。最后,言烁始终没有勇气抱住她,哪怕是最后一次他也做不到。他怕,怕会失去最后仅剩的一点点理智,会不顾一切的带走她。那晚,他们都哭了,在言烁转身后,她泣不成声。
“姑娘,你怎么了?”泪水氤氲脸庞,她浑然不知,像个灵魂被抽走的木偶般杵立在机场大厅很久很久。询问的人摇头散去后她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只因那个不远处对着她笑的格外灿烂的男人。男人松开手边的箱子向她张开双臂,那一刻她向着他奔跑而去,投进了他的怀抱,这个拥抱等了七年。那一刻,仿佛时光倒流,他们依然是13年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