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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见梦中城 ...

  •   再遇杭城,这座城市似乎又与之前不一样了,这座江南水乡的城市,每一树每一草都透着一股柔情。
      淅淅沥沥的雨水打着车窗,渐渐模糊了外面的风景,也让他收回了思绪。
      “来旅行吗?”计程车司机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气氛主动与他交谈。
      言烁将胳膊搭在车门上食指在鼻尖来回摩挲着。他看了一眼那个跟他说话的男人,然后目光回到窗外。
      “出差。”简单的二字算是回答也算是敷衍。
      “没来过杭州吗?”司机依旧搭着话。
      “来过几次。”大约见他不爱说话,司机也就没有了继续找寻话题的意思,车内气氛又回到最初的安静。
      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他不禁想着,有两年了吧。
      三月初的杭州空气潮湿,下车时言烁收了收身上的大衣,酒店接待已经从他手里接过行李,他大步跨进酒店大堂,他的到来无疑是给酒店蓬荜生辉,那几个已经站了一整天有些乏累的前台见到他走近瞬间提了精神。
      “琳达,有预定。”
      “入住人言先生是吗?预定商务套房一间。”他无声的点点头从钱夹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前台在接过身份证的时候不小心手指碰触了他的掌心。言烁微垂的眼眸瞬间抬起,目光冷冽。眼前的女人做贼心虚似的低下了头再不敢看他,那目光太瘆人,那一眼足以让她窒息。是不小心吗?当然不是,她承认是故意的,却在言烁看她的那一刻后悔极了。他的手冰凉,正如他此刻的表情一般,让人不禁寒栗。他收回身份证没有再多说一句便随着酒店接待消失在电梯口。
      “哇塞。”他走后,身边的另一女子不由感慨。
      “他叫什么?言烁?”很熟悉的名字,不知在哪听过。
      他很冷,并不像他的名字一般带着一把火。
      “已经到杭州了,琳达明天会到。。。。她儿子生病了。。。。虽然我做为老板但也不能这么不近人情吧。”他对着电话那头玩笑似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边说着边脱下大衣挂在沙发上,把手机夹在耳边歪着脑袋从公文包里抽出电脑。熟练的输入密码“你把资料发给我吧。”没再多说一句他便挂了电话。很快邮件新消息提醒,欧阳的办事效率他一向都是认同的。
      同一座城市熬夜加班的不止他一人。城市的另一边,因为长时间对着电脑脖子有些僵硬,纪微暖起身给自己冲了一杯白开水。本想喝茶的,但想着做完这些就该睡了,喝了茶注定失眠。
      春雨绵绵,润物无声。这座城市即将因为春的到来而复苏过来,她看过这座城市太多的冬去春来。杭州,很美好的一个城市,这里的人脚步很慢,走在城市的每个角落都能欣赏到别样的风景。她喜欢在六月的傍晚去西湖边看荷花,看湖上泛舟游湖的旅客。冬日看着断桥上挤满着年轻情侣,牵手走过断桥,只因那个传说。断桥残雪是她看过的最美的风景,曾有一首歌就是唱的断桥残雪,但在她心里尤为记得小时候陪奶奶听越剧白蛇传里白娘子唱的那句:看到断桥桥未断,我寸肠断,一片深情付东流。小时候不懂这唱的什么意思,只记得当时那个扮演白娘子的演员好漂亮。她曾问过奶奶“断桥为什么叫断桥?”看完白娘子后她一度不喜欢这座桥的名字,太忧伤。断桥,断的究竟是什么?后来,有幸见到了断桥残雪,走在上面望着白雪皑皑的一片心生羡慕,这般美好的景象她竟感受不出半分凄凉。这两年杭州没再下过雪,她便没再见到那番景象,也好,她曾经如此安慰自己。如今的她怕是走上断桥会忍不住泪目,经历过一些事情,曾经的美好会变得苦涩。
      早晨的空气是甜的,伴着春泥的味道。她居住着老式的居民楼,早晨下来跟刚买完菜回来的奶奶打了招呼之后便去晨跑,她喜欢现在的生活,不压抑,很放松。两年前找了一份文员的工作在一家售楼处,小型,工资不高,省吃俭用除去房租也能养活自己。房子是跟别人合租的,女孩叫方楠楠,江苏人,初见她就觉得她有江南水乡女孩特有的气质,每天生活很规律,23岁大学刚毕业。她不爱说话,方楠楠也是如此,她们同在一个屋檐下却不会为了培养感情而刻意寻找话题。纪微暖有时会在休息天去法式餐厅拉大提琴,老板叫蔺铮是本地人。方楠楠也喜欢听纪微暖拉琴,她可以坐在沙发里静静的听她拉很久很久。
      晨跑回来方楠楠已经起来,她有些惊讶,今天是周六,以往这时候她一定还买约会周公。“这么早?”她放下手中的钥匙在门边换了鞋。
      “今天加班,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公司合并的事,对方律师来了。”方楠楠坐在门边穿鞋,三两下将脚塞进了鞋内,起来时蹬了几下“听说对方律师可是个大帅哥哦。”方楠楠不是那种花痴之人,说这话就是想调解下她周末加班的沉重心情。纪微暖看着那扇防盗门在眼前关上,手捧着白水走到窗前,三楼望下去方楠楠的身影还是很清晰的。桌上的手机亮了,是信息。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微笑回复,回到房间拿了衣服准备走向卫生间。房间墙角的大提琴竖立着,阳光衬的那红棕色的琴壳格外闪亮,蔺铮发来消息问她今晚去不去餐厅拉琴,上礼拜得了风寒没能过去。“今晚可以”简单的四个字快速发了过去。
      言烁的办事效率惊人,许伟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原本以为需要花上几日,今天一天已经进行了大半。“今天先到这里吧,大家都累了。”说这话前言烁目光瞥了一眼心不在焉的琳达。许伟也瞧见了,言烁的感情生活一直是外界所关注的,因为优秀,他是当今最年轻也是最优秀的十大男律师之首,私底下的生活难免会引人关注。绯闻不是没有,也曾被拍到跟明星名媛一同进餐,一同出席酒会,但本人从未有对此事作出过回应,不过但凡在他身边的女人一旦被曝光,人们就不会在报纸媒体上第二次看到那人的身影了,外界俗称见光死。许伟好奇这么优秀的男人究竟喜欢怎样的女人?现在看他身边这位秘书,相貌不凡,标准的美女,身材高挑、气质绝佳,再看刚才言烁的举动,莫不是因为身边这位美女秘书状态不佳他又岂会停止会议?
      “老板,对不起。”人员散去后,琳达大概也明白了老板在此时散去会议的用意。
      “如果不可以,你就先回去。”言烁合上眼前的文件夹,若无其事的说。
      “我可以。”
      “那就把心思放到工作上来。”他起身。
      “是。”她低头。
      “我知道你儿子病了,所以你就更应该好好工作,早点完成早点回去。”离开前他留下这句话,琳达跟着言烁将近五年,很清楚他的脾气今天算是已经给她留面子了。
      晚膳是法餐,许伟早听说言烁15岁之前一直居住在法国,想必他是喜欢法餐的。一个小包厢,四人共进,若不是包厢,四个人吃法餐言烁是肯定拒绝的,别扭。
      “听说言律师在法国长大,这家餐厅在杭州可是出了名的,老板是本地人,法国留学生,离这不远就是西湖。”许伟侃侃而谈,殊不知言烁送水的手停了片刻,然后假装正定的喝着杯中的水。琳达却看到了,她悄无声息的在言烁放下杯子的时候又将他杯中的水加满。认识他久了的人都知道他不喝咖啡,只喝茶,若没有茶一杯白水就够。他喜静,喜欢一个人待在书房写字,他写的一手好字,如他这个人一般清雅俊秀。朋友常笑他老干部般的生活,一点都不像年轻人,说他是个没趣的人,他们不知,这样的他纵使所有人觉得无趣,但有一个人万般欣赏。
      “比起法餐,我更喜欢中餐。”这是实话,他虽在法国长大,但尤为喜爱中餐,以前里昂的家里有一个专门从中国请去的厨师,厨师是杭州人,经常做杭帮菜给他吃,后来她爱上了一位杭州姑娘,杭州对他来说有着特殊的情感,割舍不掉却不忍多看一眼,太伤太痛,太眷恋。
      包厢门开的那刹那,低沉的大提琴音传进了包厢,言烁猛然抬头,神色慌乱,他起身的刹那撞翻了服务员捧上来的甜点,重叠的惊呼一声来自服务员,另一声则是旁边的琳达。琳达立马起身替他擦拭西装,身旁的服务员一个劲的道歉,他顾不上,他推开服务员往门外冲去。琴声早已经停止了,餐厅的一角有个不大不小的演出台,刚才拉琴的人应该是坐在这里,现在拉大提琴的人不见踪影,钢琴手就位旋律在指间慢慢流出。
      “老板。”琳达追出,她不知道老板为何会如此,刚刚那惊慌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
      “你刚刚有听到大提琴声吗?”
      琳达不解“有吧?”
      “知道什么曲子吗?“
      “。。。”她对流行音乐都没有研究更别说大提琴。
      “是往事。”他呆呆的看着那个钢琴师。餐厅里,人们会看到这样一副风景,一个面容精致的、不可方物的男人,在上一秒神色慌张的跑出来,然后安静的站在钢琴师旁边静静的欣赏着。他有一双令人心疼的忧郁的眼睛,眉头紧锁却迟迟不肯离去。若不是钢琴师是个男人,大家会以为他是因为弹琴的人。
      琳达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见他眉头紧锁,胸前的冰淇淋渍在此刻已经不重要了,他有心事,跟刚才的大提琴声有关?沉思间她余光瞥见那位背着大提琴离去的长发女子,一袭白色长裙随着门开的那刹那被风吹起了裙摆。她本想提醒身边的言烁,可不忍打扰他此刻的幽静。
      多年前他总能看见阳光底下拉琴的人,她最爱拉的就是往事。他问,如此忧伤的曲子为何那么爱?她答,大提琴给人的感觉就是低沉忧伤。一别经年,他再也没能听到有人拉过那首曲子。今晚偶然听到,仿佛心头停泊已久的小船被一袭骇浪拍打。历尽人生百态并不是一种幸福,至少对他而言不是的,尝尽了百味,只会让他恐惧,令他逃避,他觉得这样的生活是残缺的,因为被时光打磨,被岁月摧残,有些事他不愿再经历,所以一味的躲避,他不觉得这是一种幸福,而是无尽的深渊。能将他从深渊里拉出的那个人他丢了,丢在了人海里。
      三月的西湖凉风飕飕,纪微暖背上的大提琴愈发沉重,收紧了身上的外套,尽管寒意袭来她还是不愿意离开。只想在这样的夜晚多看一眼这样的西湖。曾经和她携手共游西湖的那个人早已不再,但是指间的温度依旧记得。这样的夜晚,雨后夹杂湿意的夜色披在肩头,脚下的鞋子踩着一个个小水坑,晕开又聚拢。断桥上依稀还能看到几对情侣,他们手牵着手从这头走到那头然后又从那头走回这头,是否他们也相信牵手走断桥就能一辈子?她好想上前告诉他们不可信,至少他们没有。
      如果老天想跟你开玩笑,你绝对笑不出来。奶奶曾经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命运自己把握,信命不认命。这句话在曾经的22年里她信,后来的7年里她不愿信。有些时候有些事你不得不认命,过去七年她已经没有勇气面对过往种种,所以她认命,逃避。
      今晚已经是第二次让言烁这般慌张的奔跑。人群中那一瞬,肩上的大提琴,这样的场景他熟悉,太熟悉。他奔跑,想呐喊,喊她的名字,但他怕,怕喊出口她会跑掉。可他还是未能握住那只手,还是让她跑掉了。外套已经被他脱去,他对琳达说想一个人走走,于是就走到了西湖边。白色衬衫袖子往上卷着,地上的水花溅起,溅到了他的皮鞋上,他浑然不知,满大街人来人往,却没有他想要的那一个。
      西装里的手机震动着,琳达看了一眼来电人,接通。“怎么样?”对方没有打招呼,琳达知道欧阳向来如此。
      “是我。”
      “他人呢?”电话那头也没有多少震惊,这种情况很常见。
      “欧阳,你听过往事这首曲子吗?”琳达目光一直看向前方,十分钟了,就这样一直走,十分钟前他离开餐厅将外套递给她,让她先回酒店,但她摸到他的手机与钱包都在外套中,于是就这样跟着他走了十分钟,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全然不知她的跟随。
      “往事?”此刻的欧阳语气微顿“大提琴?”琳达好奇,他居然会知道。欧阳跟她一样,对音乐一窍不通,曾经有女孩子约欧阳去听音乐会,欧阳却说还不如让他加班来的爽。的确,欧阳是对音乐一窍不通,甚至不喜欢这些文艺范的东西。他是随心所欲的人,放荡不羁是他的代名词。曾经有人说过他就是一个流氓律师,而说这话的人就是让他知道往事这首曲子的人,如今再听到有人提及这首曲子他竟会如此忧伤。
      “他还好吗?”半晌,电话那头问。
      “老板。”欧阳等待的回答只是一声叫唤,听得出来他并不好。琳达看到言烁在人群中狂奔,寻找,她追上言烁的时候已经累的喘不上气。“把电话给他”她只听见电话那头的欧阳语气平静的说。她将手机递过去,他朝她看了一眼,默默的接过手机放在耳边,然后绕开她走到一边“什么事?”语气平静,似没有事情发生。他总能善于伪装自己,让别人看不到他的弱点。
      “还好吗?”
      “没什么不好。”他明白他的意思。
      “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
      “阿烁,不要放在心里。”
      “我没事,真的。”
      “好,没事就好。”欧阳是个很好的朋友,从小到大一直都是,通常看破不说破,永远是个聆听者,偶尔做个心理辅导师。他不愿说,他就不问。他若要说,他必会摆好啤酒等他。
      如果有一天你找不到我了会怎么样?
      一直找。
      一直都找不到呢?
      会找到的。
      他没有告诉她,如果有一天他找不到她了,那么他宁可将自己也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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