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秋》雪小桃

8、音乐会

　　持续的状态不佳，让慕白有些颓，人也日渐消瘦。这天夜班，大超送了一张音乐会的票给慕白，说是别人给的，作为只热爱方块的宅男，自己对那些高雅的乐曲毫无兴趣，所以送人玫瑰，手留余香。慕白想着去走走也好，便收下了。
　　音乐会是第二天的晚上二十点开始，慕白提前两个小时便出发了。似乎很久都没有走出过这条街了。站在有些拥挤的公交车里，看着窗外略过的闪闪霓虹，慕白心间怅然空落。这世界这城市，太多的精彩和绚烂，却从来都与自己无关。这方渺小的孤单感和无力感，被人群的喧嚣淹没，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到站，慕白下车，用手机导航，很快到了音乐厅门口。来的早了，还没有开门，便四处转转，惊喜的发现这里竟然很多的枫树，红红的叶子铺满了街。
　　听到相机快门的声音，慕白下意识的转身，看到一个优美的侧影，他手捧相机，对着枫叶，微微抬头。米灰色的粗棒针开衫，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慕白不由地微微弯了下嘴角，回身。往前走了两步，便怔在原地。这两步的时间里，身后的画面一直定格在慕白的脑海，那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等等，那个人分明是……

　　分明是害她不思茶饭的那个人。

　　慕白再次转身，对上了白知秋深邃温柔的眼眸。那个距离，刚刚好，够彼此看清对方的脸庞。她消瘦憔悴了许多，他看得心疼。她读出了他眼里的心疼，从未感受过的温暖袭向心间，散至全身。
　　两片枫叶飘落，两人同时摊开手掌，枫叶就这样缓缓的在慕白和白知秋的掌心同时躺下。白知秋将手中的相机跨到肩后，往前一步，从裤子口袋掏出那片随身带着的枫叶，放到慕白手中的枫叶上。慕白看着那枚被保存的那么好的枫叶，有些诧异。
　　“丫头，翻过来看看。”白知秋轻轻的说到。
　　那是第一次，他叫她丫头，也不知道为何，他就那么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她就那么自然而言的认定自己就是他的丫头。慕白把枫叶翻过来，竟然有字：心慕那片白，这一叶便知秋，秋至，冬亦不远，感谢生命中的每次遇见。慕白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深邃的海洋里分明全是温柔。一阵鼻酸，泪水不自觉的滑下。原来人感动的时候，泪水是忍不住的。白知秋再进一步，把慕白搂进臂弯。虽然隔着羊毛衫，慕白还是真切的感受到了他炽烈的心跳。枫树下，他抱着她，许久，除了刚刚那句“丫头，翻过来看看”之外，两人再没有开口。直到慕白恢复平静，止住泪水，白知秋才试图分开慕白，可她贴的更紧了。
　　“让我看看你”，白知秋在慕白耳边轻语。
　　“不要！”
　　“呃……”
　　“眼睛哭肿了，难看”，说着慕白的脸藏得又深了些。
　　白知秋被逗笑了，“又不是没见过”。
　　“那次只是眼睛肿，这次还有……”。慕白有些难为情，“鼻涕”两个字没能说出口。
　　白知秋紧了紧臂弯，“叶慕白，我爱你。而且，似乎，很久了。”
　　慕白清楚感受到，白知秋说这句话的时候，心脏跳的愈发狠了。那一刻，慕白才明白，爱，是要用心付出，用心感受的。白知秋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退了一小步，捧起慕白的脸，慕白试图自己来，白知秋摇头，把手里的刚接到的枫叶放到慕白手里，取了一张面巾纸，温柔的一点一点清理掉她的鼻涕。慕白脸红了。刚刚想接纸巾的那只小手，无处安放，停在半空，指了指白知秋的胸口，“把你衣服弄脏了”。白知秋又被她逗笑了，这是慕白第一次见白知秋笑，就像柔和的阳光散开在蔚蓝的大海里，那种极致的温暖和诱人的清美，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慕白把三片枫叶收进包里，从白知秋手中拿过一张纸巾，认真的清理他胸前的鼻涕，她发现，白知秋脸红了……
　　两个人都弄干净了，看看时间，音乐会已经差不多要结束了。相视一笑，白知秋自然的牵上慕白的手，静静的在枫树下轧马路。突然，慕白甩开了白知秋的手，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音乐会的票，举到白知秋眼前，“这个！”她调皮的望着他的眼睛。
　　白知秋笑着摸了摸慕白的头，“机灵鬼，被你发现了”，牵回她的手，连着票一起塞到了自己的口袋。“天晚了，回酒店？”白知秋看着眼前的小人儿道。
　　慕白点了点头。
　　下了出租车，白知秋拉住了慕白，“丫头，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慕白茫然，快速眨了眨眼睛，示意白知秋但说无妨。
　　“回我房间。”
　　呃……还真是个不情之请。
　　白知秋像只萌宠，一脸期待的看着慕白。那双妖孽的眼睛，慕白再次招架不住，“好”。
　　这个好字落入耳中，白知秋兴奋的差点想直接将慕白横抱起送入洞房，当然只是个想法……
　　拐进酒店广场，虽然夜色已深，但依旧有三三两两的人出出进进。显然没有谁注意这本不该并肩而行的两个人。
　　进了酒店的旋转门，这个时间门童没在，慕白拍白知秋的手示意，前台那边睡眼松松的懒人娜娜。白知秋再次深眸压过来，道，“你答应了的”。
　　脚一跺，慕白道一句：“罢了！”白知秋一笑，搭上了慕白的肩。于是两人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进了门，大摇大摆的进了电梯，竟然没有一点关注度，然后大摇大摆进了306，然后大摇大摆一起倒在了床上。
　　白知秋抱紧了慕白，两人都没有说话。就那样抱着，在安静到只有两颗心脏跳动的声音的夜里，慢慢睡去……
　　天微亮，白知秋先醒来，感受着怀里软软的小人儿，又一次希望时间定格。他把脸埋进慕白的头发，发现这小妮子的头发丝好硬啊，有点像那种尼龙丝小刷子的毛，扎的他好痒。
　　慕白被他的小动作弄醒了，翻个身后四目相对，慕白触触白知秋的眉，又摸摸他的头发，“妖孽，头发好软”。说着一头扎进白知秋的怀里。突然像触了电似的，坐了起来，“我白班！可我怎么回宿舍换工服呀？这里不通顶层，我这样下去换电梯会露馅儿的吧！”。
　　白知秋看着慕白，越看越觉得可爱，“酒店有摄像头的，早露馅了。”
　　“机房里那么多画面，我不穿成这样换员工梯应该不会引起注意的。”慕白加强了“应该”两字的语气，像极了干坏事怕被老师抓包却又努力保持头脑清醒的小屁孩儿，“可是工服在宿舍……”
　　小屁孩儿沉浸在如何解决工服问题的思考里，没有防备，白知秋腿一钩，她便顺势倒下，被人压身，四目相对，心脏狂跳，面红耳赤……
　　白知秋也发现自己吓到她了，谁叫她这么可爱？他抚着慕白的头发，轻语“有我”。翻身，拿来手机，发了个消息。慕白狐疑，可是瞬间又觉心安。
　　“丫头，去冲个澡吧，时间还早”。边说着边下床在行李箱拿了件T恤，塞给慕白。
　　慕白起身一把勾住白知秋的脖子，“我好像只知道你叫白知秋，是个律师”。
　　白知秋笑了，还是那种温暖到慕白招架不住的笑容，“我知道你叫叶慕白，你喜欢雪，喜欢白色，喜欢秋天，喜欢枫树。你曾经很爱很爱一个人，但他错过了这么好的你。我很感谢他，他的有眼无珠成全了我，我愿意成为你生命中最重要的遇见，从此，相伴而行”。
　　慕白没想到，他知道这么多，而且，他不像大家说的那样，惜字如金。
　　“那你……”，慕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是我生命中第一个和最后一个遇见”，说罢白知秋再次抱紧了慕白。“关于我的一切，你可以慢慢了解，此刻，你只需要知道，我爱你，疯了一样的爱你！”
　　早在迷迷糊糊扎进他的怀，感受到他激烈的心跳的时候，她就应该知道，他疯了一样的爱上了她。
　　慕白拿起T恤，进了浴室。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白知秋第一次强烈地想有一个家，过那种每天与她相伴，每晚都可以和她相拥而眠的生活。
　　浴室里，热水划过慕白的肌肤，好舒服。她居然就这么坦然的留宿在他的房间，在他的浴室洗澡……这么多年来，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放松，这样踏实。
　　洗完澡浑身惬意，慕白懒洋洋的走出浴室。一套新工服已经躺在床上。白知秋拿来吹风机，帮慕白把头发吹干。慕白从来都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可以如此简单，如此轻松。哪怕只是遇见他不到三个月，哪怕除了名字和职业之外对他一无所知……
　　“你换衣服吧，我也去洗个澡”，白知秋说着进了浴室。
　　慕白换好工装，听着浴室传出的淋浴的声音，只觉像做梦一样。
　　白知秋洗完澡出来，穿了一套棉质的睡衣，出门见慕白正摆弄那三叶枫。
　　余光见白知秋出来了，“看，这是，你，我，我们。”慕白指着新的两片和原来那片枫叶，说着回头，看见走过来的白知秋，懒懒的，头发湿漉漉的，帅出了天际，心道：“咱能别随便上演□□吗？”白知秋落座身后，慕白转身戳了一下他的胸口，然后迅速回正身子，左手的指尖对着右手的指尖不停戳着。
　　白知秋从后面抱住了她，这下耳根都红了。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后颈，慕白感觉身体已经将近瘫软。
　　“门口有个坏的吹风机，如果碰到人，就装作来换吹风机的”，白知秋轻语。
　　慕白莫名的一阵尴尬，也是难为这堂堂大律师了。一边心里感叹着一边起身，她猛地在白知秋的左脸落下一个吻，便一溜烟拎着吹风机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