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秋》雪小桃

7、守候

　　看着白知秋的身份证，慕白有些惊讶，他竟然三十岁了，大自己六岁？真没看出来，那家伙皮肤那么好。尤其今天这打扮，说是大学生应该没人不相信吧。
　　白知秋移着步子过来，看慕白盯着台面下面的桌子看，猜想她是不是在欣赏他送的笔记本，走到跟前才发现，小妮子正欣赏他的身份证呢。
　　白知秋没出声打扰，旁边却来了个闹腾的，“哈喽美女！”
　　慕白回神，眼前白知秋和一个染着红头发的男人各站一边。慕白偷瞄了一眼白知秋，心道，不是吃饭去了吗，怎么这么快不过还是先接了红发男子的话，“先生您好，麻烦您稍等两分钟，这边这位先生已经等候多时，给这位先生办好手续后马上为您办理”，慕白边说边把白知秋的身份证放到了读卡器上。
　　“我不赶时间，先给他办吧”白知秋道。
　　旁边的人倒是一点不客气，递上了身份证。
　　慕白只好接了过来，“罗先生，您需要什么房型？”
　　“最好的”，红发男子轻佻的回答，生怕别人看不到他满脸都写着的——爷，不差钱儿……
　　慕白在系统中查询了一下，道“罗先生，目前还有一套贵宾套房，价格是1680元每晚，可以吗？”
　　“你说好就好”，红发男子边说边眯着眼睛打量慕白。
　　挑衅和不尊重让慕白极度不适。迅速办理好手续，总算目送这位“不差钱儿”进了电梯。慕白再次跟白知秋道歉，白知秋只回了句无妨。慕白不知道，白知秋多希望自己能有个不突兀的立场，护她。
　　慕白给白知秋也办好了手续，目送他上了电梯。暂时清净了，慕白的视线又飘出了玻璃门外。枫树的叶子已经微微泛黄，随着秋风悠悠的摇曳。
　　大超回来了，换慕白去吃饭。
　　白知秋回到房间，跟南方S城市的分所合伙人开了简短的视频会，然后拿出枫叶，发了会儿呆。想起刚刚那个家伙，突然有些不安，便收拾一下，下了楼。白知秋到茶餐厅的老位置坐下，点了咖啡。那里虽离前台远些，却能把整个前台全收进视线，而且远点就可以堂而皇之的看她，不用杂志掩护。
　　这会儿慕白也吃完饭回来了。白知秋就那样安静的看着慕白，偶尔也看看窗外的枫树。这时，一个小姑娘捧着一束火红的玫瑰花进了酒店，直奔前台的慕白。
　　白知秋竟不自觉的慌了神，拧着眉，右手食指和拇指紧紧捏着咖啡杯的手柄，心道，不是才失恋吗？前任求和好？这一刻他无比悔恨，为何要买一车笔记本钢笔掩饰对她的关注，就应该直接去告白……
　　然而送花的姑娘似乎和慕白谈了好一会儿，之后便抱着花转身离开，而且那姑娘转身后就给谁拨了电话，从玻璃门出酒店时白知秋分明看到了送花姑娘脸上无奈委屈的表情。
　　白知秋松了口气。可没两分钟那姑娘又折回来了，那红发男子径直走向那姑娘，接过花走向前台。白知秋意会，原来是这家伙。红发男子在前台站了很久，最后好像有点生气，把花扔在前台，扬长而去。白知秋见那个男接待生把花拿起放在了后面临时寄存柜。
　　本来计划住两晚，可这个红发男子的出现，让白知秋不得不改了计划。二十点慕白下班，然后去轧马路，白知秋还是坐在那，看着她消失，看着她准时回来。目送她进入员工电梯后，他匆匆回了帝都。
　　第二天，白知秋开了一天的会，打仗一样的赶在二十点之前回到了繁星。他还是坐在那个位置，喝着咖啡，看着她准时出现。
　　慕白注意到了玻璃墙下坐着的白知秋。明天是他的生日，不知道他会怎么度过。慕白不知道自己为何，特别想跟他说句生日快乐。
　　事实上，白知秋很多年不过生日了。也不是刻意不过，只是很少有人会记得，包括他自己。
　　就这样，配合着慕白的倒班，白知秋来回穿梭在帝都和T市之间。
　　那个红发男子竟然每天一束玫瑰。慕白无一例外的拒绝，他便把花放前台，工作人员只好当做临时寄存物品收到寄存柜。24小时后再联系罗，说明易坏物品不取走的话会被酒店处理掉的规定，红发男子不置可否，然后花就会被处理掉。这个慢慢变成了前台的日常，大家也见怪不怪了。
　　倒是无限期续住的白知秋，已经成为酒店的八卦热点。他不是在酒店茶餐厅的老位置坐一天，就是一天一夜不出现，可房费照付。这位叱咤法律界的大咖，行事实在是怪异，种种迹象表明，他对繁星是真爱……要知道，按常理来说这个级别的人物，是不会住繁星这个级别的酒店的。事实上，历史上繁星所接待的知秋律师事务所的客人，也只有这位老板本尊。知秋每年的年会以及各种会议都是由金融街上的那家五星级酒店承办的。可即使是年会时，本尊也还是独自一人在繁星下榻。之前对繁星的偏爱，如果说是个人喜好，可近来这些又是什么套路？大家各种猜测和分析之后，有一个结论似乎得到了普遍认可——大咖有意入股繁星。一时间大家都视白知秋为未来当家，人人一副鞍前马后的姿态。当然也有例外，慕白是尼姑出身，自然没有八卦的天资，除了难缠的红发男子之外，她的生活一如往常，她的世界依旧与世隔绝。
　　没人注意，红发男子是什么时候退了房，也不知从何时起，没人再送花。白知秋也不再经常的出现，只有306的房费依旧无限期交着。不过慕白却没有得清净——金彩芳的产假修完了。金彩芳是前厅部的值班经理，热情如火，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的那种。大家背后都形象的称她——金采访，她聊天的方式就是不断地提问索答。作为刚刚定岗在前厅部的慕白，当仁不让成了金经理最停不下来的采访对象。
　　金：“小叶子，他们说你还没男朋友呢？”
　　慕白：“嗯。”
　　金：“那我帮你留意，你喜欢什么样的？我跟你说，女孩的好时候就这么几年，可别学别人崇尚什么晚婚晚育。趁年轻貌美找个优质男，趁身强体壮生个孩子，是最好的。话说，小叶子，到底喜欢啥样的？”
　　慕白：“呵呵。随缘吧。感觉结婚生子还是很遥远的事情。金经理，你家宝宝很可爱吧？”
　　慕白将话题转移到金彩芳的孩子身上，金便兴高采烈的讲起她家的小男娃各种趣事，还给慕白看手机里的娃娃照片。慕白发现一提她的孩子就能阻挡金经理的深入采访，而且这一招屡试不爽……
　　十一月了，秋意深浓，也将枫叶染红。下了白班，慕白换了衣服，出门轧马路。枫树的叶子偶的飘落，点缀着这条美丽的街。耳机里想起了那首《初爱》，很是应景。慕白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已经最后一页了，每次写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慕白都会觉得，人生会有一个新的开始。一手托着本子，一手写到：“多么美丽的遇见，每一片飘落的叶，都在抚慰我小小的灵魂。我愿与这美好的街，美好的枫，永远相伴。期待最爱的白，如期而至，陪我一起赏这街，赏这枫。”
　　回到宿舍，慕白小心将笔记本锁到小木箱，那里面存的，全是她的心事。想着明天要去买新的笔记本。咦？之前客户送的，不就是笔记本吗？记得当时看万颖拿着的笔记本，还挺精致的。搜寻一番，在一个角落找到了那个礼品袋。打开，拿出本子和钢笔，慕白惊呆了。原来大家收到的笔和本不是一样的，难怪袋子上都标注了名字。那灵动逼真的枫叶和雪花都是她的挚爱。捧着两个精致的物件儿，心里一阵温热，连带着鼻腔里的酥酸，惹的一滴泪滚落，打在笔记本封皮的枫叶上，溅起。慕白赶紧用衣袖把封皮擦干净。要不是大家同时收到的礼物，慕白真要怀疑身后有个人在默默关注自己。然而这明显不是那种可以随便在超市商场就能买到的笔记本和钢笔。万颖收到的那一套，又确实是普通的。慕白百思不得其解。她还是觉得，不可能这么巧，有人无心的送了惹她眼泪的东西。枫叶和雪花，等等，她脑子里浮现了一个名字——白知秋？那天的混乱中他未经她同意拿走了她的一片枫叶，很有可能当时他也看到了她画的雪花……这个怀疑让慕白陷入了混乱……
　　接下来的日子，慕白一直在混乱。那曾经被人将自尊踩碎的痛，依旧清晰，她不敢再向往什么。可那俩小物，就像船和浆，让她平静已久的心海漾起了波。习惯了沉浸在对那个人的想念中，这些年来，那些前赴后继的追求者的爱慕，无一例外的在她的冰冷里夭折。慕白从来不曾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像曾经的自己那样，傻傻的守候。她怕自己意会错了，又怕自己意会对了，无休止的混乱……
　　终于有一天，慕白决定确认一下，送东西的客户是不是白知秋。她踌躇许久，最后决定问大超。
　　这天白班，客人不多，大超依旧摞着方块。慕白几次欲言又止。大超瞥了她一眼，“小叶子，有事儿吧？但说无妨”。
　　慕白调整了一下呼吸，终于问出了口，“超哥，之前那些笔记本和钢笔，是哪位客户送的？”
　　大超手速未减，答到：“你一直不知道吗？”
　　慕白摇头。
　　大超意味深长的一笑，“那如今应该已经猜到了”。
　　“超哥，你知道我猜的人是谁？”慕白有些囧。
　　“不是我打击你，你这娃娃，太笨”，大超说罢结束了一局。转过头，望着慕白，突然从未有过的严肃，“小叶子，做人要勇敢一些，尤其是面对感情，要遵从自己的内心，莫要辜负了真心”。
　　慕白总觉得二十六岁的大超身体里面住着的是个早已看破看透的老和尚。
　　渐渐的，慕白好像越来越肯定，白知秋对她，是有些……可是她还是害怕。大超说的勇敢，做起来真的好难。而那白知秋，似乎已经很久没出现了。他在哪，在干什么，过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