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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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里的空气沉闷得仿佛要凝固一般，粘稠地裹着两个人，叫人无端心烦。
贺知书垂着眼睫，用指尖理着小狗刚刚被蒋文旭揉搓得乱七八糟的毛，小东西摆脱了蒋文旭，开心地用鼻子去蹭贺知书的手。
蒋文旭也是奇了。
这狗在自己手里的时候又蠢又笨，只会嗷嗷乱叫，怎么一被贺知书抱着，就乖顺得不像一只哈士奇了呢。
贺知书一进家门就脱下披在身上的外套，反手丢进蒋文旭怀里，头都不回地进了卧室：“明天自己送去干洗店。”
蒋文旭忙一把捞起衣服，被挤兑了还咧着嘴直乐。
小脾气就小脾气吧，有点脾气挺好的。
用袋子把衣服装好，又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衣服不是今天上午才取回来的吗？
算了，小书让洗就洗，小书觉得它该洗。
贺知书也不知睡着了没有，背对着门躺着，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蒋文旭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药盒数了一次，该少的都少了，确实是好好吃药了。
检查过药才关灯躺下，把贺知书搂进怀里。
确实是冷坏了，这大半天还没缓过劲来，身上都是凉的。
蒋文旭摸索着找到贺知书的手，握进手心。
“以后不能这样了，嗯？”
贺知书果然没睡着，轻轻应了一声。
静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你今晚去哪儿应酬了？”
蒋文旭已经有了睡意，声音闷闷的：“应酬？在一个戏园子，靠城北那边，好像还挺老的。”
“好新鲜的地方。”
“是挺新鲜的，你好奇的话……”话说一半就含糊了。
这是累成什么样了。
贺知书轻轻笑了一下，拍拍他的背：“你说的啊，改天带我去……快睡吧。”
蒋文旭突然没来由地惊醒。
心慌得厉害，总觉得喘不上气。
天早该亮了，只是天气阴沉，乌云厚得几乎透不进一丝光。
倒也没比夜里亮多少。
贺知书还没要醒的意思，大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密密的一排睫毛垂下来，显得整个人又乖又软。
空中突然一声巨响，闪电跟着落下来，猛地划破天幕，连室内都亮了一瞬。
蒋文旭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把贺知书压进怀里了。
贺知书是结结实实被惊醒的，身子一抖，就觉得有人抱着自己，才慢慢缓过神来。
睡意几乎还没消。
蒋文旭把人护得严严实实，轻轻拍着贺知书的背：“不怕不怕，打雷了。”
贺知书脸还埋在蒋文旭胸前，反手环住他的腰。
蒋文旭的手机就是这个时候响的。
宋助理声音火急火燎的：“蒋总，咱们公司一份文件出了问题，已经生效了。”
“生效了？”蒋文旭开着免提挤牙膏，手一抖，一条牙膏就落在地板上。
只有双方签过字的文件才能生效，可既然是自己签过字的，就一定亲自核查过，又怎么会有问题？
贺知书正站在一边，不声不响地抽了张纸巾蹲下来擦地板。
“你先把文件给我扫描一份”，蒋文旭眉头几乎拧成一个结，却还是把贺知书拽起来，自己接过纸巾擦干净牙膏，小声说了一句：“听话……哥今天早走一会儿，自己切面包吃。”
正在说话的宋助理几乎被噎个跟头。
贺知书取来熨好的衬衫西裤，示意他去忙，不用管自己。
蒋文旭手忙脚乱收拾好自己，连句话都没顾上说就出了门。
天气阴沉得不像早春，倒有夏天暴雨前的架势。
蒋文旭坐在车后座上翻看宋助理发来的文件，嘴唇越抿越紧，到最后几乎绷成了一条直线。
文件是前几天就签了的，也清清楚楚记得自己是确认无误才下笔。况且自己在外摸爬滚打十几年，不会连这点意识都没有，就算是习惯也该早就形成了。
“小宋，你看一下乙方的情况。”
“蒋总，我确认过了，乙方一口咬定当时签的就是这一份。”
“知道了，我马上到。”
雨像瓢泼似的往下倒，密集的雨点打在车窗上，竟听不出雨声，反而像是高压水枪冲刷的声音。
蒋文旭等不及司机给自己撑伞，一推车门就冲进雨里，冒雨往楼里走。
宋助理连这一时半刻也等不了了，撑着伞等在楼下，见雨幕里冲出一个人，急忙迎上前。
“蒋总，怕是乙方……”
“不是乙方，他们一家刚起步没几天的小公司，哪来的底气干这种事情，最多是趁火打劫。”
“可是……”
“这文件在咱们公司留底了吗？”
“留了，公司惯例都是要留的。”
“去查查有没有问题。”
宋助理转去楼下办事儿，蒋文旭一个人往办公区走。
刚过七点的时间，公司里的人基本到齐了，还有少数正在外交涉。
办公区安静得一声不闻，只有敲键盘的咔哒声和翻动纸页的声响。
没有人抬头，可每个人都将除视觉之外的全部感官放在了蒋文旭身上。
公司出这么大的事情，他会怎么样？烦躁？暴怒？六神无主？
但蒋文旭什么都没说，目不斜视地穿过公共办公区，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头发和肩头都有些湿，可腰板始终都是笔挺的，甚至连脚步的频率都不曾变过，每一步都走得从容又坚定。
像是把所有东西都握进了掌心里似的。
宋助理跑得脚下几乎要擦出火花了，连门都顾不上敲就冲进蒋文旭的办公室。
“蒋总，我刚刚去查，发现原件已经被人销毁了，只剩下了第一版，可我们最终定的那版跟这个出入太大。”
蒋文旭没说话，指节一下一下扣着实木办公桌，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有节奏的敲击声和窗外磅礴的雨声。
“既然这样，那一定不是失误了……”
男人声音很轻，听着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做得这么明显”，蒋文旭咔哒一声合上手里的笔盖，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还真是不怕人查。”
“这可是打官司的事儿，谁不怕？”
蒋文旭竟然笑出了声：“当然有人不怕。”
宋助理脑子转得飞快，还是不知所云，沉默了一瞬，才小心翼翼问了一句：“我们要报警吗？”
蒋文旭摇了摇头：“你再去联系一下乙方，我亲自谈。”
暴雨如注，裹着冰珠子往窗上砸，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汪小晗心情忐忑地敲了敲门，听到蒋文旭的回应才进屋。
男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边，也不知在看什么。
斟酌着想要开口，蒋文旭却先一步说话了：“那边的人不肯见面？”
汪小晗惊了一下，连忙点头：“是。”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汪小晗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这也太不讲理了！我们去起诉，让他们知道知道该怎么做人！”
蒋文旭转身，斜倚着身后的落地窗，双手环在胸前，看着面前这个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小姑娘，牵了牵嘴角。
这一笑竟有些像是在看笑话了。
汪小晗几乎要惊呆。
男人的站姿吊儿郎当，几乎不像那个总是极严肃沉稳的人了，再加上嘴角的笑，生生叫她看出了几分揶揄的意味，闲适得像在看什么好戏。
“蒋、蒋总？”
汪小晗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也不懂他眼里的戏谑讽刺，只是好奇这人为什么能在本该焦头烂额的时候笑出来。
“行了，你去稳定一下大家的情绪。”
蒋文旭收住了笑，重新坐在办公桌前，开始处理手头的事情，神情认真从容，像是滔天大祸没降在自己头上似的。
“那……”
“急不来的，这事儿我来处理。让大家各司其职，该做什么做什么，别耽误了其它项目。”
汪小晗安安静静带上门出去了，这时候谁急都没有用，只能是蒋文旭一个人想办法，再一个人解决，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把其它事情处理好，别让蒋总分心。
可蒋文旭那一抹不寻常的笑停在脑海里，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地回放，一定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的，汪小晗却始终看不懂。
这一笑就让汪小晗琢磨了许多年。
直到有一天汪小晗终于有了自己的私人办公室，有了跟三十多岁的蒋文旭相差不多的人生阅历，站在同一高度看问题时，突然就懂了这一笑。
雨越下越大，快到中午都没停的意思。
办公室的门轻轻响了两下，蒋文旭头都没抬地应了声。
没等来报表文件，却有个饭盒轻轻放在了手边。
蒋文旭一愣，抬头去看。
贺知书站在办公桌前，微垂着眼睑看过来，眉目都是柔的。
急忙站起来把人牵到沙发上坐着：“怎么过来了？这么大的雨。”
“你早上走得急，忙起来估计也没空好好吃午饭，怕你胃疼，过来看看。”
贺知书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凑近了才能隐隐看出肩头湿了一片。
蒋文旭伸手摸了一下，几乎湿透了，背上也是潮的。
“没打伞吗？怎么湿成这样了？”
“风大，伞挡不住雨。”
蒋文旭找出办公室里放着的备用外套给贺知书：“快换上，别着凉感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