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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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知书到天亮都没退烧，体温一直在升，难受地缩成小小的一团。
护士进来又测了一次体温。
“39度2。”
艾子瑜忍不住蹙了蹙眉，随即又觉得不太好，硬是把烦躁给压了下去。作为医生，他就是要死生看淡的，人各有命，医生能做的就只有尽力。
可贺知书像长在了自己心坎上，他难受了自己揪心，他好一点了自己也要忍不住开心，来来回回总能被他牵动情绪。
不强烈，却很绵密，心弦轻轻一颤，就能在心里震很久。
“就先不要吃退烧药了，吃多了会有抗体，可以物理降温。”
蒋文旭点点头，给贺知书压好被角。
贺知书烧得昏昏沉沉，感觉到身边有人，却醒不过来。像是被扔进了海中，用力挣扎着不想沉溺。
脑子来来回回都是蒙着白布的青白尸体，贺知书一步一步靠近，想看清尸体的脸，是隔壁去世的男人。
眼前一晃，再次看清的瞬间呼吸一窒，那是贺知书自己的脸。
浮肿得难以辨认，笼罩着青白灰败的死气，几近扭曲，但确确实实，就是自己。
蒋文旭下午趁着贺知书睡着出来谈生意。
这个时候坐在谈判桌前，难得心烦意乱，文件上的条条款款早被研究烂了，这时候脑中却是一片混乱，状态前所未有的差。
抬手示意暂停。
天灰蒙蒙地压着，行道树光秃秃的一片，偶尔有一两片干枯的叶子还稀稀落落挂在枝头，在风中疯狂地抖动。
像是又要下雪了。
休息室的温度很高，蒋文旭手心里都是汗，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才觉得脑中清明了不少。打火机在手中无意识地转动，蒋文旭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北京城的车流。
十几年前来的时候，北京就已经很繁华了，也是高楼林立，也是众车穿流。只是当初年少，身无分文，空怀一腔赤诚孤勇，还没见过那么多繁奢糜烂，眼里心里都只装着一个贺知书。
那个时候什么都没有，能握在手里的只有贺知书。如今想要的都有了，却想着都拿出来去换贺知书。
蒋文旭拿出手机，想给贺知书打个电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拨出去。
应该睡着了吧，病得那么难受，接个电话还要费力气。
“蒋总，时间到了。”宋助理轻轻叩了叩门。
“知道了。”蒋文旭差点被指间夹的烟烫了手，抬手摁灭。
再次上谈判桌，蒋文旭重新把思路捋清晰，想着上半场的漏洞，打算一口气把条件压到临界点。
对方早听过蒋文旭手段硬，却因为上半场蒋文旭的状态不佳放松了警惕，此时被蒋文旭带着公司骨干一路逼退，半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把条件一步一步放低。
蒋文旭谈到了自己预期的结果，态度开始软化，一点一点把自己的诱饵放出来，给了对方足够多的好处。
总该双方都有利可图才能把这生意做下去。
对面长相和蔼，头发半白的男人无奈地笑笑:“蒋总青年才俊，果然厉害。”
蒋文旭嘴角的笑标准好看:“王总这就是抬举蒋某了，不年轻了，哪当得起青年才俊。”
等文件拟定的时间又拿出了手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只发了条短信。
烧退了没有？饿不饿？
来送文件的宋助理无意间扫到蒋文旭手机上的字，轻轻叹了口气。
真的把人放在心尖上宠着的时候，以前张口就来的甜言蜜语反而不会说了。
签好合同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蒋文旭经过几个小时的高强度脑力消耗，有些疲惫地压了压太阳穴。
一旁的宋助理凑近蒋文旭，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蒋总，时间也不早了，晚上该跟人家一起吃顿饭的。”
蒋文旭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自己出来一下午了，小书不知退烧了没有，护工送的病号饭也不知有没有好好吃，还有没有别的不舒服，会不会无聊。
短信一直没人回，蒋文旭有些压不住心里的焦躁。
可今天的应酬实在不好推掉。
只能点头:“你去安排一下。”
蒋文旭会说话，也会玩儿，饭桌上的气氛一度达到了高潮，稍微一点煽动就能燃起火来。
蒋文旭却始终把控着一个度，把一顿饭吃得热络又不过火。
贺知书睁开眼，房间里没开灯，只有走廊的亮光从门缝中隐隐绰绰地透进来。安静得能听到液体细微的滴答声，大概是又在挂水，手上却一片麻木，蜷一下手指都很费力。
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贺知书一个人躺着，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冷清得几乎失了人气。
五脏六腑都像烧起来一样，翻腾着难受，手脚却是冰凉的，寒意随着冰凉的液体流进来，像是要把血液一起冻起来。
门轻轻响了一下，贺知书以为是蒋文旭，却看到护士走进来。小姑娘轻手轻脚打开灯，见贺知书睁眼看着自己，以为吵醒了他，抱歉地笑笑。
贺知书开口想问什么，意识却恍惚得厉害，索性重新闭上眼。
蒋文旭被灌了不少酒，虽是清醒的，上楼的时候却总觉得脚下虚浮，站在病房门口缓了缓，才轻轻推门进屋。
屋里没开灯，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床上有人。蒋文旭怕惊醒贺知书，只打开了床头的夜灯，朦朦胧胧的暖黄色灯光打在贺知书脸上，柔和好看，照得那个苍白瘦削的人都多了几分血色。
贺知书是醒着的，只是没力气再做多余的动作，听到蒋文旭回来，才撑着身子坐起来。
“蒋哥……”声音有些嘶哑，听得蒋文旭直皱眉。
“嗓子怎么了？没好好喝水吧？”蒋文旭想抱抱贺知书，又怕身上带着的寒气冷着他，最后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起身倒了杯热水。
贺知书清了清嗓子:“一天都没醒多久，就没喝。”想去接蒋文旭递过来的水，手却抖得厉害，几乎捧不住杯子。
蒋文旭吓了一跳，忙把杯子接住，“怎么回事儿？”
“没什么，就是躺久了没力气。”
蒋文旭找了只小勺子，一勺一勺把水喂给贺知书。
外面确实冷，路灯把浓厚的夜色照成了深蓝，窗户上结着一层水汽，房间里暖黄的光和着温暖的空气氤氲着散开，小火苗一般映在贺知书眸子里，看得蒋文旭一颗心软成了松软的一团。
蒋文旭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带着冬夜的寒意，眼下有浓重的青黑。
贺知书凑到蒋文旭领口，嗅了嗅:“晚上喝酒了？”
蒋文旭被颈间细小的气息撩拨得一阵酥麻，像被小奶猫还没长硬的爪子挠了一下，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痒。
“呛着你了？晚上有应酬，一会儿就去洗澡。”
贺知书摇摇头:“老大不小了，还不会照顾自己，也不知道戴个围巾，喝了酒又吹了冷风，该生病了。”
蒋文旭挨了训，低眉顺眼地闷笑，起身去洗澡。
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就把贺知书抱了个满怀，像是许久都没见一样。
“宝儿……”
“嗯？”贺知书伸手环住蒋文旭的腰，鼻息间都是蒋文旭沐浴液的薄荷香，是一种冷冽的味道。
“怎么觉得好久没见我家小书了……下午怎么没给我回短信？想给你打电话又怕惊着你睡觉。”
贺知书轻轻地笑，接过蒋文旭手里的毛巾给他擦头发，“身子懒，不想动，醒了也是发呆，没动过手机。”
蒋文旭点点头，用手掌去摸贺知书的额头:“下午难受得厉害吗？有没有再量体温？”
“就是昏昏沉沉的一直睡，其实也还好。”贺知书一语带过了那种被放在火上炙烤般的煎熬，轻轻巧巧地笑着。
“温度还有一点高，不过好多了。”蒋文旭亲亲贺知书的额角，没拆穿他。
怎么会不难受呢，自己走的时候贺知书难受得整个人都缩了起来。
“蒋哥，你看!”
蒋文旭顺着贺知书的目光看向窗外。
雪下得很大，被室内的灯光照着，能看到大朵大朵的雪花往下落，染上了暖黄的颜色，甚至发出了簌簌的声音。
静谧美丽。
贺知书眸子亮得像是浸在水中的黑曜石，雀跃着让蒋文旭心窝泛甜的欢喜。
贺知书的笑大多是浅淡的，这一瞬间蒋文旭却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前的贺知书。
还是个少年的贺知书。
那个有着明艳好看的笑，眼睛一弯像是盛满了星星的贺知书。
蒋文旭拿出素描本，细细地描摹出一双带着笑的眼，笔尖仿佛承载了一生的温柔和缱绻，拉扯着他溺在那双深深的眸中，此生不得出。
贺知书一转头就看到专注画画的蒋文旭，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拿笔的手白皙好看，每一笔都很用力，线条却流畅优雅，末端极轻地一扫，如同男人眼角微微勾起的一线，说不出的撩人。
贺知书把所有的感情都放在这个男人身上了，亲情和爱情。当初几乎是用尽力气跟他在一起，到现在世界里只剩下这一个人，爱到心尖发疼，能忽略所有孑然苦痛，只是想着就满腔孤勇。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