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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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早那通同事电话之后，你做什么整日都失魂落魄的？”
梁君楠刻意在「同事电话」四个字上加重的语气，让西尔莎明白，她知道那只是个借口。
“是那个男人打来的吧？”她问。“你在艾玛的派对上认识的那个？”
西尔莎把头埋进被子里，“……收声啦。”
她现在没心思谈他。
艾玛自从挂掉电话后就完全没了消息——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连理绘都察觉到了异样，在接到西尔莎的求助电话后，答应隔天一早就去艾玛家看看情况。
洛杉矶大概已经是上午九点了。
可她的手机依旧安静——没有艾玛的消息，也没有理绘的。
“所以是艾玛打来的啰，”梁君楠笃定地下了结论。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是关于那个男人。”
西尔莎深吸一口气，隔着被子闷声请她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却只听见她不紧不慢地说：“做不到。”
因为四叔家的外孙在晚饭后趁大人不注意，溜进梁君楠的房间，把水泼到了床上。
即便小家和——在被外公揍了一顿之后——努力补救，梁君楠的床褥至少还得再晾两天。
“你可以在你的房间打地铺，”西尔莎嘟囔。“反正没分别。”
这片小区的老房子都是三居室。
自从张志山和林彩云结婚后，西尔莎父女就退了租，从对门搬进梁君楠母女的家，而西尔莎住进了梁君楠原来的书房。
房间不大，除了床，还要挤下书桌和衣柜，所以她们睡的一直都是刚好能躺下一个人的单人床。
“有，”梁君楠说。“你不在那里，就是分别。”
西尔莎沉默了。
老旧的空调嗡嗡作响，窗外的路灯透过窗花，映在天花板上。
那窗花还是高三开学前的暑假，她和梁君楠一起按教程剪的。
她们的确已经好久没有时间好好地相处了——尤其是从西尔莎初中毕业、梁君楠高中毕业的那一年起，彼此的步调逐渐错开。
再后来，西尔莎高中毕业，去了罗德岛求学，而梁君楠大学毕业后留在上海，在一家全球私人银行开始了职场生活。
过去这一年，姚宜的行程越来越满，梁君楠升职后工作也愈发繁忙，她们的线上交流变得更少。
所以，当梁君楠问她要不要一起回上海时，西尔莎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梁君楠翻了个身，“早就告诉你了，成十五日都困在家里，是自己找来衰的。”听起来像是侧对着她的方向。“明日一早我帮你看下还有没有初六的票。”
西尔莎从被子里探出头，也翻了个身，面朝她的方向，“谢谢。”
枕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迅速抓起手机——突然的光线晃得眼睛有点刺痛——点开消息。
01:16她没事。我到她家的时候没看见她哥哥。
01:16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01:16我们正在准备去吃早午餐。
西尔莎松了一口气，回了理绘的消息。
“现在可以睡了吧？”梁君楠的声音已经有些含糊。
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点点头——虽然梁君楠看不见——轻声说：“早点休息。”
隔天一早，非常幸运地，梁君楠替西尔莎买到了和她同一航班的票。吃早餐时，她们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张志山和林彩云。
两位长辈虽然多有不舍，但想到姐妹俩平时各忙各的，难得能一起待几天，西尔莎提早离家这个决定，倒也没有多么地难以接受。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西尔莎和梁君楠一边陪家长走亲访友，一边商量着上海的打卡计划。
她们列了一长串想去的地方，但考虑到梁君楠还要上班，清单上的名字删了又减，最终还是在飞机上才定下最后的清单。
她们先选了五家梁君楠公司附近的餐厅。
每天早上，梁君楠会先出门上班，西尔莎再起床洗漱、出门，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去排队、点餐——梁君楠只要午休一开始就赶到，就能在午休结束前吃完回去上班。
然后，她们又选了五家位于梁君楠公司和出租屋之间的餐厅。
晚上的时间相对充裕。
西尔莎一样提前去排队、点餐，但她们吃完后还能顺路逛逛，再慢慢地晃回家。
第一天，西尔莎逛了博物馆，她们吃了日料和本帮菜。
第二天，她去了美术馆，她们吃了川菜和法餐。
第三天，在前往一位业内前辈工作室的地铁上，她接到了梁君楠的电话。
“夕妹——”电话刚一接通，对面就传来一声痛苦的哀嚎，“对不起，我要放你飞机了。
“刚刚接到通知，有个客要在这个礼拜日做季度投资组合复盘。
“接下来四日我都要加班，没时间陪你了。”
“这么突然啊？”
地铁轻轻晃动，车厢广播透过耳机，钻进西尔莎的耳朵：
「下一站，大世界。开左边门。」
“就是说啊！”梁君楠听起来十分不甘，却又无可奈何。“不好意思，明明讲好了要同你——”
“无所谓，你工作要紧。”西尔莎立刻安慰，“不用担心我，我自己会找事做。”
“那你一个人出入小心点，”梁君楠叮嘱，“我这几晚都会很夜才回家。”
“好，”西尔莎点头。
电话那头有人催促梁君楠进会议室，她却没挂，还顺口问：“你还记不记得我上次说的那间几贵，但是偶尔奢侈一下也没关系的粤菜馆？”
西尔莎应了一声。
“我决定等阵试下订看一下礼拜日晚还有没有位。”——语气瞬间充满斗志——“奖励自己！”
「……黄陂南路。……」
“好啊，”西尔莎站起来，一只手提着准备给前辈的节礼。“我等你好消息。
“不过你现在专心上班先。
“我也要落车了。”
前辈的工作室规模不大，算上她本人，也只有五位全职化妆师。
赶上节后各种企业宴会、社交活动、婚礼扎堆，工作室里几乎所有人忙得脚不沾地。
西尔莎到的时候，只有前辈一人在会客区接待一位年轻女士。
虽然她选了个离她们最远的地方坐下，但空间有限，还是不可避免地听到了部分细节。
由于行政失误，这位女士——工作室的白金会员——在来临周五的跟妆服务预约根本没被录入系统，导致原定的化妆师无法为她服务。
“我不管。”她皱着眉，双手抱胸，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这件事我半年前第一次来你们这儿就定好了。当时还充了两万，也签了合同。
“如果你们不能给出让我满意的解决方案，那就等着我的律师联系吧。”
前辈再次道歉，试图提出另一版解决方案。话还没说完，余光瞥见西尔莎，眼神瞬间一亮，随即礼貌地请客户稍等。
她快步走来，在客户看不见的角度，对西尔莎比了个数字，无声地说：“帮帮忙。”
西尔莎微微挑眉——这个数额要比市场行情高出不少。
前辈拉开她身边的椅子，示意她凑近些，压低声音说明情况。
是一场在游轮上的婚前庆祝派对。
她只需要为准新娘——也就是那位女士——化妆，但必须在周五下午四点登船，在游轮上过夜，直到周六早上九点才会返回。
就算如此，报酬依然高得让人难以忽视。
她没有马上答应，思考着这份外快的风险。
人身安全——
“如果客户接受，”前辈急得几乎要发誓，“我们再签个三方合同。”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毫无疑问地，西尔莎通过了客户的试妆，三方当场签订合同。
隔天，在客户的安排下，她与对方的服装搭配师、发型师见面，花了几乎整整一天才敲定令所有人都满意的造型方案。
周五下午四点，西尔莎拍了一张自己和船名的自拍，发给梁君楠留证，然后和发型师、服装搭配师一同登船。
客户的助理领着他们在游轮上简单转了一圈——重点介绍了他们在晚餐和派对期间的活动范围——最后将他们送到下层的标准套房，让他们稍作休整。
五点。
按计划，他们回到上层，在客户的套房里开始准备。
暖气开得很足。
西尔莎挽起袖子，为客户打底妆。
六点。
发型师开始盘发，西尔莎打开眼影盘，服装搭配师则再次仔细检查礼裙上的每一处细节。
房门偶尔被推开，客户的女朋友们来了又走，笑声和碎语短暂地冲散了房内的闷热。
门外，交谈声逐渐热闹——宾客正在陆续登船。
七点。
游轮缓缓驶离码头。
客户站在房间中央。他们三人进行最后的调整。
房门打开，她的未婚丈夫探进半个身子，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衡哥来了。”
她站直了些，“真的假的？”
西尔莎往后退了几步，把位置让给发型师，正好看到客户的未婚丈夫激动地点头。
“稀客呀。”客户啧啧两声，“他都多少年没回国了？”
“那可不！”他又点头，挺起胸膛，“也不看看是谁亲自邀请的。”
客户被他这做作的架势逗笑，假装嫌弃地摆手，赶他出去招呼他的这位贵客。
可没过多久，他又回来了，说「衡哥」在套房里整理行李，暂时用不上他。
况且——他微微侧身，门外的活动策划师正带着职业微笑静静等候——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大家可以入席了。
客户也准备好了。
在三人的精心打造下，她光彩照人，挽着未婚丈夫的手走出房间，踏入属于他们的夜晚。
她的助理留了下来，等三人整理好工具后，一起前往同一层的半露天咖啡厅——他们接下来将在那里待命，直到午夜。
宾客早已转移到中层的宴会厅。
上层只剩下少数工作人员，安静地完成着各自的工作。
西尔莎提着化妆箱，和服装搭配师一起慢悠悠地跟在发型师和助理后面，听他们闲聊。
助理想了想，谨慎地回答发型师的问题：“我觉得亦人姐晚宴时应该用不上我们。不过，最好还是在……八点半前吃点东西，省得忙起来没空。”
她离开套房前忘了拉下内搭的袖子，卫衣柔软的布料随着动作若有似无地擦过手臂。
西尔莎的脚步放慢，却更清晰地感受到那双带着薄茧的手沿着她的肌肤缓缓游移。
控制她的动作。
将她固定在他想要的位置上。
她甚至能闻到空气里淡淡的，既熟悉又陌生的……
烟熏香草味。
她猛地停下，回头——
身后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
尽头的一间套房，房门敞开，房内的一切被黑暗隐藏。
疯了。她一定是疯了。
西尔莎心想。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如此真实的错觉。
他不可能——
“张老师？”
西尔莎回神，转回头时看见服装搭配师也停下了脚步，正关切地望着她。
“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嘴唇有些干燥，说刚才一瞬间以为有东西落在了客户的套房里，但又想起自己早就把它放回箱子里了。
“那我们走吧？”服装搭配师温和地说，“听说今晚的餐点是某五星级酒店提供的。”
这让西尔莎找回了些许踏实感。
那人被她暂时推到了脑后。
四人来到预留的桌子前落座。
这张桌子显然经过精心挑选，既能观察上层大部分公共区域，又足够隐蔽，不容易引起宾客的注意。
西尔莎向游轮工作人员要了一杯温柠檬水。
——可她依旧感觉自己被注视。
她再次回头。
视线所及之处，一切再正常不过。
更多工作人员有序地穿梭其中，为晚宴后的派对做最后的准备。
她强迫自己将那股错觉归结于又一次失败的尝试——试图忘记，试图抹去他留下的痕迹——然后努力融入桌上的谈话。
话题早已从客户和这场庆祝偏向琐碎的日常。
很快，工作人员端上了他们的晚餐——低温慢煮和牛佐藜麦与清蒸时蔬！工作餐里的最大善[1]——这次，她几乎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划过她裸露的后颈。
缓慢的。轻轻的。上下来回。
这种似有若无的单纯触碰，他只做过一次。
那是在他的那间公寓里。
她困倦得几乎要陷入沉睡，而他半倚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握着平板，目光停留在屏幕上，似乎全神贯注。
至少，在她闭上眼前，所见是如此。
那是唯一一次。
——不对。
她现在也感受到了。
残存的记忆正在侵蚀她的现实。
即便荒谬，她还是忍不住第三次——最后一次，她警告自己——回头。
电梯缓缓下降，消失在楼层之下。
客户助理早前的话在她耳边回响。
“楼梯在这边——
“电梯？
“电梯是专供宾客使用的。
“工作人员不得使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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