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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 ...

  •   西尔莎睁眼时,单间公寓里只有她一个人。
      但凌乱的被单、翻倒的画布、变色的地毯,以及隐隐酸软的身体,都在提醒她,这里本该有第二个人的存在。
      她伸手摸向床的另一侧,凉透了,显然亚瑟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没有字条。
      西尔莎发现。
      如果有,他肯定会放在显眼的地方。

      倒也不是非得要一张字条。
      只是这让她感觉亚瑟默认她会乖乖待在他的房子里,甚至可能留在他的床上等他。
      ——或者,他根本不在意她会去哪。

      手机闹钟响了。早上7:14。
      她伸手按掉,轻轻吐了一口气,压下那点情绪,给姜梨发了个消息后,伸懒腰,下床。

      前一个晚上衣服散落的地方空无一物,她的小猫跟凉鞋被整齐摆放在玄关附近的换鞋矮凳边,多功能区里传来低低的嗡鸣声——洗烘一体机正在运转,显示屏上的时间还剩半个多小时。
      亚瑟大约是在出门前帮她把衣服放进去的。
      这份细心多少弥补了他没留字条的失礼。

      但这也意味着她现在得找点别的衣服穿。

      她的目光落在叠衣板上那几件还没来得及归置的衣物上。
      他应该不会介意……大概。

      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件,她转身走向主卫——那是房子里唯一可以洗澡的地方——拉上推拉门时特意留了一道半人宽的缝隙。
      如果亚瑟回来,她需要听见。

      西尔莎先将借来的衣服搭在浴室里的西装架上,才仔细打量起她所处的空间。
      洗手台上的洗漱用品和她在高端酒店或公关礼包里见过的没什么两样——奢侈、整齐,一丝不苟的讲究。从那些瓶罐里分辨出她可以用的洁面乳和护肤品之后,她翻了翻抽屉,在第二层找出一支全新的牙刷。

      可她还是忍不住,重新拉开了第一层抽屉。
      那里面除了常用的吹风筒、剃须工具和正装用的配件,还放着不少橙色药瓶、可疑的药板,以及没有标签的药盒。
      她随手拿起一个药瓶,半是好奇,半是下意识地想看看是什么。或许是常见的药物——安眠药、止痛药,或者镇静剂。
      但不是。

      瓶身上的药名,她从来没见过。
      她又拿起另一瓶……依旧是陌生的成分。

      脑中闪过离开浴室取手机查找这些药名的想法,但很快被她压下。
      她不想过分侵犯亚瑟的隐私。
      况且,她时间紧迫。

      她把药瓶放回原位,尽量迅速地刷牙、洗脸、冲澡,用毛巾简单地擦干头发后,换上了他的衣服。

      那是一件圆领卫衣。面料轻盈、温暖,透着低调的奢华,也十分柔软——不仅因为材质,更因为被主人反复穿过,磨出了温和的触感。
      它松松垮垮地罩在她身上,下摆刚好落在大腿中部,恰到好处的宽松,像是特意挑选的男友风尺寸。

      至于卫衣下,她什么也没穿。
      倒不是她有意为之,只是她的贴身衣物还在洗烘机里翻滚。

      踏出浴室前,她瞥了一眼镜子——
      允许自己,仅此一瞬间,相信她与亚瑟之间的牵扯并不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从浴室出来,西尔莎正准备把毛巾放到对应的洗衣篮,走到一半,脚步停住了。

      亚瑟回来了。
      岛台上放着两杯咖啡和几种面包和酥点,而他站在厨房里,像是刚冲过澡,发梢还带着一点微湿的凌乱。
      目光早已落在她身上,停留得足够久,显然没预料到会看到这样的画面。
      她感受到那道视线扫过——贴在锁骨上的湿发、宽松的卫衣、裸露的双腿。

      她下意识地扯了扯衣摆,语气带着一丝并不怎么诚恳的歉意:“我借用了你的几件东西,还翻了你几个抽屉。希望你不介意。”
      他没说话,神色也没有任何波动,实在让她捉摸不透。
      可他终于开口时,说的却是毫不相关的话:“你看起来挺自在。”
      听起来……倒是挺高兴的。

      西尔莎扬眉,轻快又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不过在按你昨晚说的做罢了。”

      而亚瑟只是拿起咖啡抿了一口,除了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并没有对她的话做任何其他回应。
      她耸耸肩,也不再逗留,径直走向多功能区。

      把毛巾丢进洗衣篮后,她又看了一眼洗烘机上显示的时间——还剩七分钟。
      不算久,但也没那么快。
      足够她再试着撬出他一点反应。

      早晨的亚瑟,比起夜晚的他更像个值得深入了解的好人。

      西尔莎回到厨房时,亚瑟已经坐下,手里拿着刀,一点点地把牛油抹在贝果上。他把一张高脚椅挪到了岛台和厨房柜台之间,迫使她只能坐在他对面。
      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看着她伸手拿起咖啡,抿了第一口。
      多得这两个晚上的相处,她已经习惯了他这种仿佛在揣摩她反应的注视。

      还是澳白,和前一个早上他买的一样。
      这不是她平常会点的,但也差不多。

      她又喝了一口,这次刻意放慢了动作——不是为了适应咖啡的温度,而是因为她知道他在看。她尽可能地不露出一点微表情,不让他轻易读出任何线索。

      然后,极其细微地,亚瑟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一个明显的笑,但已经足够。
      他知道她在做什么。

      这种无声的交流,才是最有分量的表达。

      这是西尔莎今天第一次成功打破他精心设计过的控制。

      “没想到你起得这么早,”他说。
      所以,这就是他没留字条的原因?
      西尔莎挑眉,“说这话的可是比我先起床的人。”

      洗烘机的嗡鸣骤停,随机响起短促的提示音。
      她拖长语调,故作遗憾,“听起来像是在催我过去了呢。”
      亚瑟只是颔首,继续慢条斯理地享用他的贝果。

      刚从洗烘机取出的衣物仍带着余温,摸起来已经完全干燥。
      尽管背对着亚瑟,西尔莎依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她在他的领地里活动。
      她假装没有察觉。

      就在她准备拉上浴室门时,他开口了,声音穿过空气的静谧。
      “留着吧。”
      简单的一句话,让她的动作微微一顿,下意识低头看向身上的卫衣——他的卫衣。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亚瑟似乎天生具备捕捉她每个想法的能力,因为他随即补充,“挺适合你的。”

      西尔莎思考片刻,没有回答,只是拉上了浴室门。
      几分钟后,她换好衣服出来,他的卫衣搭在手臂上。他的话已经在她脑海里被拆解、分析过一轮。
      她最终决定留下这件卫衣——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而是因为她自己想要。她喜欢它的质感,也喜欢自己穿着它的样子。

      她没有试图把卫衣塞进包里,单肩包太小,不可能装得下。她也没有折叠放好,而是随手搭在亚瑟前一个晚上挂起她的西装外套旁。
      一个无需言表的决定。
      亚瑟注意到了——当然,他的视线几乎不离开她——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们接下来的早晨轻松愉快,伴随早餐的偶尔交谈出乎意料地自然,自然得不该存在于两个几乎没在卧室之外共度太多时间的人,但无论是语气还是内容,都刻意避开了几个小时前他们还沉溺于彼此的事实。

      西尔莎没有马上提起航班的事——她不想打破这微妙的和谐。
      不过,她想,继续隐瞒下去,并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像是才刚想起来似的,她说:“我今天要飞回去了。”
      去哪里——她没说,他也没问。

      亚瑟抬眼看她。
      “几点?”

      “一点二十。”

      他点头,没有额外的反应。
      “然后呢?”

      “去机场的车八点半出发。”

      他瞥了一眼时钟,动作不慌不忙。
      可她知道,他一定是在心里计算着时间。

      “你赶不上。”他喝了一口咖啡,淡淡地说。

      西尔莎挑眉,放下手里的巧克力可颂。“哪有那么夸张呢。我还是有可能赶上的。”
      “不,”亚瑟连眼皮都没抬。“你赶不上。”
      她轻轻吐了口气,“如果我现在就走——”
      “你不会,”他平稳地打断她。
      这让她睨了他一眼。“哦?为什么?”
      他终于抬头看她,神色平静,语气笃定:“因为你还坐在这里,试图和我争论这件事。”

      西尔莎不得不承认,亚瑟的逻辑无可挑剔,甚至有些让人恼火的合理。
      她叹了口气。“好吧。而且就算回到酒店,我也还得收拾东西。”
      言下之意,她承认了——她的确赶不上。
      他是对的。

      亚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
      “我送你。”他说,没有多余的铺垫。

      西尔莎抿紧嘴唇,衡量着要不要再挑战他的逻辑,以及她最后赢的可能性。
      但亚瑟已经放下了咖啡。

      “你得收拾行李,所以一定赶不上那辆车。
      “要么我送你,要么你在洛杉矶的早高峰里叫辆优步。
      “除非,比起我,”他微微挑眉。“你更愿意在一个陌生人身上赌一把。”

      这堵死了她所有能想到的理由。
      她有些气馁,“你就一点争论的余地都不给我留吗?”

      “你希望我让你争,然后最后依然是错的?”

      西尔莎张嘴想说什么,但一时间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

      他看着她,神色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悠然。
      “还是说,你希望我假装你有更好的选择?”

      她睨了他一眼,不是气急败坏,就是对他副运筹决胜的样子有些……不爽。
      “看我屈服能让你兴奋,是吧?”

      亚瑟没有挑眉,也没有被逗乐,甚至没有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相反,他在她身上停留的目光刻意收敛,开口时声音低缓,语调依旧是让西尔莎捉摸不透的平稳。
      “你说呢?”

      气氛微妙地变了。
      是因为他的语气,还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某些东西?

      她的话本就带着挑衅的意味。
      清晨的亚瑟,比起夜晚的他,看起来更像个好人,却也更加难以撬出反应。所以她一次次地试探,想知道那个界限在哪。
      可当他真的给出了不同的回应,不再是那种气定神闲的淡然,她反倒愣住了——
      他是在反击,还是在暗示别的什么?

      ——他是那个意思吗?

      她还没来得及得出结论,亚瑟已经拿起平板,目光在落回屏幕前,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你的嘴应该用来做更重要的事。”

      西尔莎的呼吸一滞。
      他绝对是在暗示别的东西。

      然后,仿佛只是随口补充:“别让早餐凉了。”

      看来话题到此为止。无论她愿不愿意。
      她悄悄吐了口气,最终没再说什么,依言拿起了剩下的巧克力可颂。

      既然已经不必赶时间,西尔莎撕着可颂的动作也慢了下来,陷入自己的思绪。
      她思索着该不该告诉亚瑟她平时喝的并不是澳白——虽然她不介意,但也没必要将就。可她又想,或许他已经察觉到她不怎么喜欢澳白,下次会给她点别的。
      毕竟他总是知道一切。
      不过,她最终还是决定不说。
      没这个必要。
      因为两个小时后,在机场分别之后,他们就不会再见面了。

      ……不对。
      他们也许还会在艾玛的婚礼上碰面——她会是艾玛最称职的伴娘——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应该交由未来的西尔莎去应对。

      某个瞬间,此刻的西尔莎注意到亚瑟放下了平板。
      “我们该走了,”他说。“你还需要收拾行李。”

      她不以为意。“用不了多长时间。”
      毕竟这两天两夜里,她待在酒店房间的时间少得可怜。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但你不是在这里收拾。我们该走了。”

      她依旧没有动。
      时间还早,且她知道他一定会确保她准时抵达机场。没必要提前去贵宾室和同事一起坐着,等一趟还远远没到点的航班。

      亚瑟站起身。
      “别让我等。”

      权衡了片刻,西尔莎终于推开空盘,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起身——
      但她没有。
      她抬眼,与他对视。
      缓慢的,刻意的。

      意外的是,她居然读懂了他目光里的信息。
      「最好别逼我亲自让你站起来。」

      ……明白了。

      收起剩下的小把戏,这一次,西尔莎真的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收拾散落在他家各处的私人物品,走向玄关,穿上鞋子。
      在她做这一切的同时,亚瑟就站在门口,看着她,替她扶着门。
      如果只看这一刻的绅士举止,没有人会将他与前两个晚上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她从架子上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
      还有那件卫衣。
      没有犹豫。
      没有多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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