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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   ……

      砸完老师,沈梨霎时觉得冰火交织,上半身滚烫,双腿又像泡在寒潭中。

      干脆当众吼出蒋文棠的人渣行径!她想。大不了破罐子破摔,一了百了!

      她抬头环视四周,教室骤静,同学的脸色各异,她懒得分析。她把目光投向班长还有平时关系近的,依稀他们能站出来解释一下,她生病了呀!她上午胃痛请假了的。

      可是没有。

      她自伤又愤恨,最终也没吭声。

      地理老师挨了砸,起先反应却看似平静。书脊硬实地撞到手臂上,随后而来是沓沓书页,他只有当众挨了一巴掌的错愕。硬的怕横的。

      这老师静默了片刻,外强中干的本质显露无疑。当他反应过来又觉得丢份儿,顿时愤怒冲胸:学生打老师?什么玩意儿!

      可这到底不是小说,没有所谓制造冲突的情节。成年人再难,为了饭碗和行为正义都要忍。越难,越是能忍。地理老师盯了沈梨半分钟,心思几转,发现无话可说,直接把她晾在一边,继续上课。

      在教室这个环境里,老师和学生是两个阶级。大人对小人置气,甚至不需要语言。课堂的氛围始终伴随着低压,后半节课学生更是寒蝉若禁,连瞌睡的都从梦中感应醒来,老老实实听讲。

      熬过了老师的凝视,沈梨成了最尴尬的存在。

      她去看同学,没有敢与她眼神交流的。她也不敢去看老师,她感到难堪。为了缓解,她把腿肚子绷紧,或者把脚并拢,试图找到该有的正确的站立姿势。

      她又张开掌心,细细观察。

      钝刀子割肉的不是难熬的现在,甚至不是时间踽踽而逝,是所遇无故物,焉得不速老。

      沈梨酸了眼眶,她终于垂下头,像要埋到沙堆里,无声骂了句:“傻逼……”

      在临下课前的十分钟,她反复盘了站立圆心,慢慢平静下来。

      她把双手垂放回身体两侧,平静地迈开步子,头也不回,离开了教室。

      5
      蒋文棠以指扣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同时他也在等,等沈梨实行上午的约定。

      两只苍蝇扑棱到近处墙上搏击纠缠,发出轰鸣。

      蒋文棠细细听着,尽管他知道那些话极有可能是沈梨以求脱身的托辞。

      时间一分一秒向前,他站起来,往杯子续了热水。然后走到窗前,推开,向楼外的空景望去。这时正是上课时间,教室把人群和声音收拢进怀。

      宿舍楼正对着教学楼,就在不远处,蒋文棠看到了沈梨。

      下午小雨停了,天还是阴沉着。她脱下了校服,穿着一件针织睡衣长袍,垂头站在四个大人间,其中有年级主任和班主任刘老师。

      蒋文棠暗骂一句,险些跌坐下去。他扶住窗框,紧盯沈梨,又侧身委顿,提防其他找来的视线。

      他细切感受到下半身涌上来的涩意,同尿不尽时的窘迫一样。膀胱上顶,他也能感受到肺部被肋骨包裹的压迫感,还有关节处的细小咂磨。

      人只有活的不痛快时,才会内视,然后恨不得同这具躯体斩断往来。

      沈梨这时终于抬头急急说了什么,接着很快她挨了身侧的人一巴掌!

      这一幕叫蒋文棠尴尬,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观察。他以为女孩会情绪爆发,但是她没有,她也没有伸手去捂脸。她只是僵硬、笔直地站着,配合周围人的处理。因为距离太远,蒋文棠看不清女孩的神色。他不关心女孩有没有流泪哭泣,他越来越焦虑,甚至因为涌上的烦躁而感到愤怒。

      人到中年,所有情绪又会轻易散去,似乎没什么看不开,没什么留得住,这样的情况归向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力不从心。

      反正不知道他们交谈的内容,蒋文棠干脆坐回了办公桌前。就在他侧身的一瞬间,沈梨像是感应看到了他存在,向上撇了一眼。

      蒋文棠拿出手机,想着要不要给儿子打个电话知会一声,又顿时觉得羞耻万分。他在心里期望,自己出格的行为能被校领导谅解,低调处理。吃个处分,内部丢了名声都是小事,这事儿闹大了他是要丢饭碗提前退休的……一方面,出于曾做过外科医生职业的狠决,他做好了离职的准备。这一次,他不大想求助家里的关系来处理问题了。

      玻璃杯里的茶叶翻卷,有几片沉了下去,推上来一串气泡。透过茶色液体的大门突然被推开,沈梨走了进来。

      蒋文棠从沉默里抬头,微愕,又觉得索然。心底冷笑一声,干脆玩起了电脑上的蜘蛛纸牌。年纪大了,又不是脑子不好。没人是傻子。

      沈梨干瘦,勾着棉拖,支棱一件睡袍,踌躇片刻,才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还是垂头,一声不吭。直到蒋文棠收拢八副牌,依旧维持落座的动作。

      “怎么?胃里还是不舒服?”蒋文棠开口问。

      沈梨呆了很久,惊醒一样抬起头看医生,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回答。

      蒋文棠看到小姑娘肿胀的侧脸,还有憔悴的面色。只是两眼定定,无神地睁着。事态不知道发展到了什么程度,当事人情绪也反常。他站起来,接了杯温水端她面前,示意她喝。

      “谢谢……”沈梨伸手去接,然后慌乱地说:“不,还痛……就是比上午好多了!”

      “腹泻吗?还是月经,要开点止痛药?”

      沈梨胀红了脸,嗫嚅着说:“都不是……可能是着凉了!”

      蒋文棠闻言就知道是说谎,不懂声色地问:“开假条去二院看看?”

      沈梨迟疑着点了点头。

      蒋文棠坐下,拿起笔写证明。他现在极有耐心,不疾不徐。

      “老师,我可以在这里多坐一会儿吗?有点没力气。”沈梨轻声说。

      真是打蛇上棍!蒋文棠恶从胆边生,干脆问:“刚楼下怎么回事?”

      “……”沈梨被问地措手不及,她本能地觉得蒋文棠会继续跟她装下去,或者某种层面上为她所用。但是刚才那杯温水,让她哽咽,在这样危险面前,她才能有片刻真实的安全感。

      邪恶,烂操的现实,才让她感到平静吧!

      沈梨艰难开口:“我什么都没说……上午和老师出了冲突,被叫家长了……”

      这叫家长里,也有蒋文棠拱的火,但他毫无愧疚之感,理所当然地在离校证明上签完自己名字。

      沈梨见蒋文棠没有回应,惴惴不安起来。她阅历尚浅,弄不懂中年男人惯常御人的伎俩。她拿起纸杯,掩饰紧张地喝了一口。温软的液体缓缓滑下喉咙,因为张嘴吞咽,口轮匝肌对咬肌的牵扯过大,脸部的神经抽搐着疼痛。

      她突然又意识到什么,觉得恐怖地瞪大了眼!她轻易把底牌交了,而这又是个密闭的空间,在场的只有他们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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