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宫》何言

5、风起

　　二十年后。
　　第四任掌门上任，无常宫摆宴庆贺，无常宫的元老，年过百岁的殷老爷，也难得亮相，有这等传奇人物，武林中但凡有头有脸的人，都前来道贺，想一睹传奇的风采。殷老爷虽年岁已高，但依然精神矍铄，声如洪钟，众人皆是暗自佩服。
　　宴中，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一个身影从后厅绕进来，到新任掌门耳边悄悄耳语一番，年轻的掌门神色突变，忙撇下酒杯，向殷老爷汇报。殷老爷闻言一惊，看到来者手中信物，难掩悲痛神色，众人看在心里，万分诧异，却没人开口询问，舞乐骤停，殷老爷宣布宴会结束，无常宫重要成员去世，七日后出殡。
　　众人散去，回去的路上都在暗自盘算，无常宫，重要的成员就那么几位，在宴会上都露面了，究竟还有什么人，值得殷老爷子如此悲痛，甚至安排无常宫全员披麻戴孝为其送终，众说纷纭，却没人知道答案。
　　七日后，出殡，无常宫全员出动，震惊全城。
　　无常宫墓地。
　　那个每次前来迎出殡队伍的老妇人，换成了一个年轻的面孔。
　　围观的有些年纪的武林人士这才意识到，那个传奇的守墓人，那个据说武功远在无常宫历任掌门之上，江湖传言已是天下第一的女人，驾鹤西去了。
　　一名高手的离去，是这个江湖的损失，众人皆叹惋不已。
　　埋葬了秦素衣，殷老爷子与新任掌门来到秦素衣居住的木屋中，老爷子泡了一壶杜莹茶，给新掌门喝。年轻人喝一口，苦的脸都变了色：“殷老，您给我喝的，这是什么？”老爷子笑笑看着无常与徐夕锦的牌位，品着那奇苦无比的茶，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
　　初遇时，她是武功平平的商人，为了一桩她不明真相的仇怨，日夜苦练，只为杀仇人以后快。而后，无常少爷与夕锦小姐，皆为这桩仇怨送了命，无常宫上下险些将这女子千刀万剐，无奈少爷与小姐生前百般嘱托不得寻仇，我们不敢违抗，这才作罢。
　　而这女子，知道真相后，却将万贯家财全部捐与无常宫，自己去为少爷和小姐守了墓，一守就是七十年。
　　这七十年，面对着各路寻仇人马，在无常宫不愿提供帮助的情况下，孤身一人，为了守住这些人的长眠之地，硬是将自己的武功历练成了天下第一。
　　她与相依为命的母亲在这里一起生活了三年，母亲去世后，六十余年，她均是独自居住于此，寸步不离。
　　我曾来看过她，时间淡化了仇恨，我曾希望她能离开，过自己的生活，几次三番，都没能劝成。
　　反倒是，她提点了我做生意的许多门道，让无常宫，有足够的经济实力支撑自己。
　　也是她，建议我们杀人之后公布杀人原因，减少误解，避免牺牲。
　　无常宫，可以说因为有她才走到了今天的规模，而不只是一个偶尔替人看病的杀手组织。
　　七十年了，故人一个个离去，当年未能解开的误会，也一个个水落石出，无常宫，已经不怪她了。
　　可她没有放过自己。
　　老爷子回过神，看着手中的茶杯，笑了笑，继续说：“七十年来，她日日引用此茶，为了让自己记住自己的罪过，终日生活在苦涩的悔恨中，如今，故人黄泉相见，希望他们真的放下了这一段过去。她曾是小姐最好的朋友，哪知造化弄人，下一世相遇，希望他们之间，是好的缘分。”
　　老爷子起身，少年上前扶着他，沉重的往事压在心上，两人都沉默着往回走。
　　风起，林间沙沙作响，甚是悲凉。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老爷子坐上马车，轻叹一句，马车转头，向城内奔去。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