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故人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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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气势汹汹，追着从学堂后门逃跑的三皇子离珈来到走廊，却撞见了来访的宓瑟一行人，顿时失了气焰，恭恭敬敬地招呼起了宓瑟。
“你们趴窗户外面干什么，还不回去读书！”
于是窗沿排列的一溜圆脑袋又接二连三地缩了回去。
离珈还从没见识过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夫子老老实实的，便打定主意，抱着宓瑟的大腿不放。
清汤寡水的一汪鼻涕溜下，他蹭在宓瑟的绸缎外袍上。
“啊呀，三皇子，你这……成何体统！还不快过来！”夫子不由得伸手抓他。
他靠近一步，离珈就后退一步，恨不得整个人钻进金红金红的袍子里。
宓瑟失笑，对夫子道：“无妨。”复又蹲下身，摆正了离珈的脑袋。
离珈只觉得这个漂亮得惊人的人，凑上来贴近了自己的脸，用仿佛能钻入脑子里的声音低吟道：“来，看着我，红色眼瞳的小殿下，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哭。”
离珈看进他虹色的眼，转瞬被厚重的水压包裹着下潜，堕入七彩的星湖，抬首，能看见梦幻而迷离的光之海。
他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中，连宓瑟是什么时候将手放在他额头都不知道。
“呵呵。”
这位凤灵大人在笑了。
“夫子，麻烦您告诉大家一声，昨日惊鸿楼遇天雷一事，是雷公电母座下的两条电龙所致，与妖魔无关。”
离珈只觉得一阵委屈，就是，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想告诉这位凤灵大人，他说得不错，然而整个人却昏昏沉沉，提不起力气。
离珈踉踉跄跄，一头栽倒。
眼见得三皇子朝自己怀里扑了个满怀，宓瑟伸手，接住他稚嫩的身体，探了探他的脑袋，道：“他太小了，受不住幻术，今天就由我带他回宫吧。”
在学堂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差人背上离珈，入了藏书阁。等翻阅完典籍之后，因不知他所居何处宫室，暂且带他回了自己居住的碧梧宫照看。
若是简单地为他愈疗，可能连一炷香的功夫，就可以叫宫人送他回宫了。但宓瑟见他不知在昏迷中梦到了什么，吓得无意识地怪叫：“我……我不是……”
这是糟了梦魇。
宓瑟忙念口诀，催动癸水之力，在他周身大穴点下，沁凉的雨露，带着安神静心之力，以助驱赶梦魇。
宓瑟弯身为他祛魇，才听得他重复在喊的原是：“我不是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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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天雷之争，引得离珈体内魔血紊乱，一连几日，竟都难以入睡，受梦魇惊扰，宓瑟将他留在碧梧宫中，以便照顾。
像他那个年纪的小孩，见到宓瑟都喜欢一口一个宓瑟大人，偷偷用惊喜而期待的眼神水汪汪地瞧着他。但是他却不一样，他从来没用正眼瞧过宓瑟，还习惯用“喂”来喊他。
离珈被强留在宫苑深处，与其他宫殿间隔了一大片梧桐林子和内湖，每天都想着怎么跑出去，回到他自己的小小宫苑中。
宓瑟白昼主持宗伯府事务，无暇顾及，到了晚上，找不着人了，便到离珈所居的皇子所里，见他缩在床的一角，裹紧被子，与梦魇抗争。
宓瑟无语，唯有为他驱赶梦魇，待他平稳了呼吸，酣眠以后，又将他扛回碧梧宫中。这么一来，往往已是深夜。
到了第三日，宓瑟见他老实待在碧梧宫，还颇为错愕，道：“皇子殿下，今日怎么不调皮了？”
小孩下午容易饿，正毫不客气地享用着他的琼花露，用冷冷的语气道：“反正也要被你抓回来。”
宓瑟道：“我不抓你回来，你一个人能将梦魇赶跑吗？”
回想起做噩梦的感觉，小孩的脸上煞白煞白，俄尔，浮上一抹朱砂似的红，道：“那……那好吧，我就暂时在你这里将就一下。对了，你，你不要将我犯浑说的话告诉别人！”
宓瑟点点他的额头，道：“我什么都没听到。”
小孩倔强地抿着嘴角，用那种洞悉一切的微妙而复杂的神情看着他，他几度开口，最后说出来的，是一句令宓瑟惊讶的话：“算了，我知道自己只是自欺欺人。”
令他想不到的是，宓瑟竟然笑了，笑得那么轻巧、简单，好像他说了什么很愚蠢的话。
离珈气急败坏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宓瑟忙道：“啊，三皇子殿下，你别见怪。我是觉得，太庠的历史教学有些不尽人意，令你因为自己的血统而苦恼。”
原来，先代妖鸾篡位时，曾以巫术驱役魔将。凤凰惊鸿帮助其中炎族魔将摆脱控制，后炎将与其并肩作战，共克妖鸾。南离建国后，炎将将在人间诞下的半魔之女送给离旻，自己回到魔界，约定永不为犯。
这名魔女，在当时被赐给了太子离攸，时人皆称魔妃。
魔妃怀胎两年，却在生产时难产而死，留下一名遗腹子，也就是他眼前的三皇子，离珈。
小孩呆呆地听着，道：“这么说，我的外公真是那个什么，炎将？是南离的大功臣？”
宓瑟点头，道：“你的红瞳是魔族的体征，你的母亲却没有，她的外貌是普通人的，就连生活也和魔族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她却有着一半的魔族血统，当她生下你的时候，失血过多，需要魔界来救助，但是炎将已约定永远不踏入南离，你的母亲不想破坏誓约，才甘愿难产而死。所以，你的母亲也是一个英雄。”
他看见小孩眼中闪着光芒，“真的吗？母亲她是这样才去世的。”
“因为妖鸾指挥魔军侵占永宁的记载太丰富了，所以人们才会对魔军的红瞳如此敏感。但是你只有四分之一的魔族血统，又从小在王宫长大，其实跟一般人没有什么区别。”
小孩听得直点头：“我就知道，我才不是什么妖魔呢！凤灵大人说的，他们谁敢不听！我要让大哥二哥和他们都知道，我跟魔族什么关系都没有！”
那天晚上，离珈的梦魇神奇般地消失了。如此一连三天，第三天临睡前，宓瑟将观察结论告诉他：“恭喜殿下，殿下的身体应当无恙了。”
离珈正在翻阅他从风灵的书房里翻找出来的史书，闻言，将那书本一丢，躺到床上，朝里侧躺着，枕着脑袋道：“嗯，知道了。”
第二日醒来，小孩没有踪影了。
热闹了几天，拥挤了几天的床榻，又变得冷清而宽敞，宓瑟只是觉得有些不适应，别的倒也没什么了。
他正准备起身洗漱，吱嘎，屋门被人推开。宓瑟以为是宫人伺候，道：“我正好起了，今日早上要去宗伯府一趟，快些宽衣吧。”
远处的人逆着晨光而来，将宓瑟搁在衣架上的衣服用手捧着，慢慢走向他。他注意到这人比往日的宫人更为瘦小，远看竟跟个孩子一般。
“宓瑟大人，您快些起来，我差人送的早膳马上就来了。”
宓瑟眨了眨眼，看见了正踮脚，打直了胳膊，有模有样要为自己宽衣的三皇子离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故人第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