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风起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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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君离珈在位第七年，曾有谣言遍传南离之国，身任南离三代凤灵的凤凰宓瑟大人失踪了。
有好事者言，彼时恰逢十年一度的昆仑四灵会。兼任春官宗伯的凤灵宓瑟大人代表南离国，位列四灵之位，按礼将于昆仑受西王母大宴。谁知，凤凰宓瑟带着肆师和习礼士出了国都永宁远赴昆仑，回来时却不见影踪。
凤灵失踪的传言，从随行的队伍口中传开，而后一传十，十传百，在南离之朝的大地上如瘟疫般扩散。时任天官冢宰的祁胤大人下令，将所有妖言惑众之徒下狱处死，谣言才得以消弭。
不久，朝廷颁布谕令，说宓瑟大人欲请仙人降临南离，派遣随行者前往海外十洲寻访仙人。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出发，谁知，又有谣言不知从何传开，这些人从未抵达海外，他们在横渡与南蛮接攘的界河时，永远地沉睡在了水底。
此后人心惶惶，谁也不敢妄言。一直到新年到来，冬雪飘落，国君离珈祭祀天神地祇，按照习俗，南离百姓皆可入王宫观看，宓瑟大人当众主持祭祀，恐惧和猜疑才不攻自破。
女史笔下记录了南离六十四年人心惶惶的冬天，史称“惶惑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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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音、阿音……”
宓瑟在黑甜的梦乡中行走，这催命般的呼唤却在四周无处不在。他睡觉之时，所有人都应该回避。正想知道谁在王宫中这么不懂规矩，睁开眼，却见一张满是眼泪鼻涕的脸。
这是一副非常稚嫩的男性面容，按照普通人的岁数来看，或许才刚刚成年。
明亮的杏仁眼，英气的眉，年轻而纤细的线条，窄窄地在下颔处收紧，美中不足的是，泛黄的脸色显示了平日吃食的贫瘠，两侧脸颊的雀斑和面疮，也透露出生活的不洁。
“啊啊！！”身边的人看见他，像见了鬼，一下子蹦地老远，又猛地扑到他身上，用热乎乎的双手扒着他的肩膀，凑上来不礼貌地盯着他。
“走开。”如此无礼之人，宓瑟忍不住喝斥。
“我不走我不走我不走！”那人黏着他，“要不是我，你就不会被追杀。大夫都说你没救了，我祈祷了三天三夜才把你盼醒，我再也不会留下你一个人了，呜哇哇哇……”
这个陌生的年轻男子用手臂牢牢钳住他，宓瑟不能动弹，这才想起来，自己确实是死去了，他曾看过自己的魂魄与□□分离，又归于寂灭。如今，是被人以降灵之术召回人间。
他病殁于赶赴昆仑山参加四灵会的途中，魂灵离体后，便在混沌之中飘荡。他身为南离三朝凤灵，作古之后，按礼当入仙籍，永居仙山昆仑。谁知阴间之路走了一半，就被眼前这个叫霖华的香奴给“请”了回来。
宓瑟搜寻着这具□□的记忆。他所降之人，是霖华的好友，盲眼的琴师洛音。而他既能降于此人，必然是因他已经死去，成为了无魂无识的空空容器。
降灵礼成需有两大因素，其一是灵识高明之人，其二便是通灵之器。
霖华只是一个低贱的奴隶，全然不知降灵事宜，宓瑟察觉他先天具有超凡的灵识，在为病重的朋友潜心祈祷时，想必说了什么“求宓瑟大人显灵”的话，才将他召唤至此。
而这位琴师洛音的琴上垂挂着一枚羽花铃玉髓琴坠。宓瑟时常有旧物转卖出宫，应是阴差阳错之下，才落入琴师手中，使他成为了宓瑟降临的通灵之器。
这名小香奴和琴师洛音是自小相依为命的好友。洛音琴艺高超，霖华在香道上天赋过人，只是二人身份低贱，故而常常受人欺凌。
几日前，霖华在为风陵郡甄灵大选筹备熏香，撞见郡守公子偷阅朝廷送达的试题，才招来了追杀。
洛音失明，夜晚常在霖华家中走动，那一晚，小郡守派遣的杀手潜入霖华家，误遇独自留在屋中等候霖华回家的洛音，像切断一段白萝卜那样，夺走了洛音的生命。
他一坐起身，霖华就狠狠地抱上来，也抱住好友洛音的身体，他的身上散发一股混合着脏乱和高贵灵识的奇妙味道。
除了离家人之外，宓瑟很少与他人有过近的接触。但他感觉到洛音的身体对霖华非常熟悉，并未制止他。
这时，一道冷而险峻的刀光从眼前划过。
悄无声息的黑色影子显现在他的病榻旁，不带一丝情感的冰冷眼眸，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趴在他身上的霖华。
他抽出手中的刀，像是拈起一片轻盈的雪花。
“危险！”
宓瑟及时推开霖华，凡人的□□，反应要比想象中慢上很多，霖华的手臂被刀刃划过，痛叫一声。
情急之下，宓瑟唯有催动凤灵之力，以幻象震慑刺客心神。他并不确定能否成功，但见到刺客将刀失手扔在地上，也暂缓口气。
宓瑟急忙将霖华放到床上，解开他的外衣。一道狭长的伤口，泛出汩汩的细长鲜血。宓瑟催动乙木之力为伤口止血，却看见对方惊恐地看着他。
也是，想必见到自己的好友不但复活了还能给他治病，也是蛮惊悚的。
“阿音，小心！”
宓瑟在解释与否之间犹豫不决，猛然的力道，将他一把护在身下。
那名刺客不知何时又举刀贴向他们，宓瑟以为是灵力控制失败，正欲再度施咒，却因那刺客猩红的眼瞳和狭长的漆黑眼裂而怔住。
妖瞳。
宓瑟一时失神，眼见刀锋又将再一次刺入他，又在他眼前几寸停驻，是霖华死死咬住了刺客的手腕。
当啷。刀掉在地面上。刺客用怪力将霖华上下甩动，也没能摆脱他，撕扯之下，竟发出了野兽一般的怪异咆哮。
“唔唔唔！”霖华急得出声警示他。
刺客抬起另一只手，骨节嶙峋，指甲尤为尖锐，直朝霖华背心落下。
宓瑟暗道不好，运起掉落地上的刀，凌空直直穿过刺客的喉咙，泛着恶臭的黑红色鲜血喷涌而出，喷洒在他二人身上。
刺客一死，擒住霖华的指爪也失去了力气，将他抛在血泊中。
霖华尖叫着爬起身体，“这是什么？人血吗？!”
宓瑟看着那一滩血陷入了沉思。
被污浊的血，还有那一双诡谲的妖瞳。
方才以残缺的灵力催动他所希望见到的幻觉，都不过是些再平凡不过的金钱美人。这就说明，这个刺客保留着人的意识。但他又是怎么堕入妖魔外道的？
他究竟死去了多久，居然令妖魔在南离之境上肆虐？
霖华见他专注地盯着地上的尸体，再想到他刚才的动作，终于意识到了这件不得了的事情，“阿音，你能看到了？你眼睛不瞎了？你这还是买一送一呀，划算！”
“我不……”宓瑟见他专注而奇异地瞧着自己，面上涌现出失而复得的满足红光，毫不在意身上沾染的黑色血迹。
既为凤灵，便以南离子民为重。他能够感觉到，霖华极度关心洛音，绝无法承受他的死讯，心下一颤，改口道：“我不知道。但是我好像看见了凤灵宓瑟大人。我想是他帮助我吧。”
“宓瑟大人？”霖华眨了眨眼，“他还没当上神仙就这么灵验啦！”
“他怎么会不是神仙？”宓瑟根据他对宓瑟的称呼，推断自己仍处于离家的朝代，对于自己的事情，他有些难以开口，“他……他不是过世了吗？”
“嘘！”霖华捂住他的嘴，用手在脖子处比了比刀子，“这种谣言你也敢说，不怕被……宓瑟大人身为罕见的三朝凤灵，春官宗伯当得好好的，也时常在王宫走动，每一天、每一时，都在庇佑我们南离呢！”
宓瑟彻底迷惑了，“你告诉我，现在是哪一年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起第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