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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倚靠 祝长行 ...

  •   祝长行已死,将军府上唯一的大小姐也远嫁南国,将军府此后便没有了主儿,所以宫中大臣一致觉得将军府理应收归国库,为国家所有。
      祝清婉前脚刚出嫁,宫里便派了人来清点将军府的人数和财产。
      于是,祝云卿送完祝清婉回来时便看到将军府被宫里来的侍卫围的水泄不通。祝云卿进不去,只能站在将军府门外,透过大门向里张望。
      将军府的所有下人都聚集在了院子里,有个宦官模样的人正拿着将军府的花名册点人,还有人从各个屋子里往外搬东西。
      “喂,说你呢,干什么的?”有个在外把守的侍卫注意到了祝云卿。
      “我……”祝云卿楞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自己到底应该是干什么的。
      “我什么我,走远点儿。”那侍卫似是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作势赶他走。
      祝云卿哪里看不出来,说好听些,是要将军府收归国库,可这又和抄家有什么两样。
      站在祝云卿身边的鸢儿忍不住开口,“少爷,我们……”
      “走罢。”祝云卿依旧是淡淡的模样。
      他早该料到的,不过他那时候说“回去罢”是因为知道还有将军府可以回去,他现在说“走罢”却是不知道该往哪走了。
      鸢儿看祝云卿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还是开口问道:“少爷,我们去哪?”
      是啊,去哪?
      祝云卿摇了摇头,半晌他开口道:“鸢儿,你走罢。”说着又解下了挂在腰间的钱袋,他走的匆忙没带多少钱,只有这些了,他却全部交到了鸢儿手中。
      鸢儿却忽然跪了下来,哭道:“少爷,这钱鸢儿是断不敢收的,鸢儿和莺儿都是先夫人的陪嫁丫鬟,就算是死也是要死在将军府里的,将军府没了,从此少爷就是鸢儿的命了。”
      祝云卿闭了闭眼,扶起了鸢儿,“你这又是何必,下着雪呢,生病就不好了。”
      你看,祝云卿就是这样好的一个人,就算他什么都没了,仅剩的钱也从没想着要留给自己,甚至都如此田地了,他一个少爷不担心自己淋了雪,反而担心她一个下人生病。
      鸢儿心想:见识过祝云卿温柔的人是离不开他的,哪怕一无所有,跟着他也是好的……
      “人都出城了,还关着本王做什么?”商亦墨觉得自己再不出长宁宫就要被憋死了。
      “王爷,您就别为难老奴了。”苏太后派来看着他的公公满脸为难。
      “怎么,难道还有事不能让本王参与啊?”商亦墨随意一说,却见那老奴愣在了原地,“这……”
      商亦墨觉得有古怪,便拉住了那人的领子,问道:“这什么这,快说。”
      片刻后,商亦墨拿着剑便冲出了长宁宫,任谁拦都拦不住。笑话,就是在这宫中提着灯笼找也找不出敢真伤他的人。前几日商亦墨是觉得等祝清婉出嫁了再出去看祝云卿也未尝不可,可现在他只怕自己太迟了……
      “今日是查封将军府的日子,太后娘娘怕您出去妨碍公事……”
      商亦墨上了马便向将军府赶去,查封将军府,那云儿怎么办,他是罪人之子,被查出来要怎么办……
      还好当商亦墨赶到将军府时,将军府上下所有人都还在院子里。
      还好这些人当中没有云儿。
      还好。
      宫中派来查封将军府的人看见商亦墨皆是满脸震惊,而那商亦墨只是来看了一圈,像是要找什么人一样。尔后,在他们连“王爷慢走”都没来得及说的时候便上马离开了。
      商亦墨想不到祝云卿能去哪儿,于是他只能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找。当他终于在雪中看见那个清瘦的身影时,他几乎片刻都没有犹豫地便叫出了他的名字……
      云儿!
      祝云卿听见声音便回头向商亦墨看去,马上的少年眉目如画,头上沾满了雪,看向他的桃花眼里满是焦急。
      祝云卿心头忽地一软:原来这世间还是值得的。
      马上的商亦墨向祝云卿伸出了手,祝云卿几乎下意识地就想伸出自己的手,但他最终还是没有。
      他不想连累他。
      商亦墨见祝云卿迟迟没有动作,便也不等他的动作了,干脆下马一把将祝云卿抱上了马背,随后自己也上了马从背后圈住了祝云卿。离开时还不忘将自己的玉佩扔给了愣在原地的鸢儿,又扔下一句“去熙宁王府”后便骑着马带祝云卿离开了。
      祝云卿从未骑过马,商亦墨又将马骑得飞快,于是祝云卿不由得有些紧张。商亦墨察觉到了自己圈在怀里越来越僵硬的身体,心下了然,便凑在祝云卿耳边说,云儿,别怕。尔后,便将祝云卿圈的更紧了些。
      祝云卿莫名地就有些心安,身后是少年并不宽阔但温暖的胸膛,眼前是洋洋洒洒的白色雪花……
      祝云卿是真的想笑一笑的,可他怎么也笑不出来,他的良知不允许他快乐。父亲尸骨未寒,妹妹远嫁和亲,凭什么他就可以逍遥自在。
      如果一切都没发生该有多好,他不奢望什么惊喜,只求没有那么些个意外。
      祝云卿活得太累了,商亦墨不想他活得如此疲惫。毕竟,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干嘛非得让自己活在痛苦里。
      碍于祝云卿的身份,祝云卿住在了熙宁王府最偏僻的院子里,只留鸢儿一个人照顾他。商亦墨和祝云卿说了无数次,这整个王府都是他的,叫他不必害怕。祝云卿听了也只是微微摇头,不甚在意。商亦墨索性也由着他去不再提起,也依着祝云卿的意思下令不准有人接近祝云卿住的那处院子。
      只是不准别人接近,商亦墨倒是总往那院子里跑。
      某日,正坐在院子里看书的祝云卿一抬头便看见了坐在墙上笑着叫他“云儿”的少年,他一晃神,眼前的人和记忆里将军府墙上的少年重叠在了一起,颇有些恍若隔世的意味……
      “怎么不走门啊?”
      “啊,习惯了。”商亦墨从墙上跳下来。
      祝云卿看着那人,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祝云卿已经在商亦墨的王府里住了大半个月了,商亦墨几乎每日都来看他,却是很少像从前一样开他的玩笑,只是安安分分地问他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诸如“住的可还习惯”“昨晚睡得可还好”“今早的早膳怎么样”“晚上想吃些什么”等等等等。
      祝云卿虽疑惑商亦墨从前也不是这么话多的人,但还是逐个回答了他的问题。奈何祝云卿只觉察了商亦墨的话多,却没有觉察商亦墨是为何变得话多。
      商亦墨只是担心祝云卿想不通,自己逼自己难受。于是商亦墨就想:只要自己每天都来和祝云卿说说话,转移走他的注意力,他就没有时间难过了。久而久之,他就还是从前那个温润亲和的云儿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永远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天气愈加凉了起来,祝云卿依旧时常坐在院子里看书,有时候下雪了他便放下手中的书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雪中。他总是想,这样是不是就和爹,和婉儿一样冷了……
      商亦墨怕祝云卿冻坏了身子,便将前一阵子猎到的白老虎皮做成了大衣送给了他。
      祝云卿看见那件色泽光滑柔软雪白的大衣时一愣,反射性地就问商亦墨,“哪来的?”
      再看商亦墨一脸骄傲地道:“爷猎的,厉害吧。”
      祝云卿对于打猎这个词新奇的很,看那件虎皮的长度应该是一只体型不小的白虎,那商亦墨能猎到又如何不厉害呢?
      于是,商亦墨看见那人薄唇微启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他说,厉害。
      商亦墨一怔,接着笑得眉眼弯弯,“那爷明天带你去打猎吧。”
      祝云卿看商亦墨笑得如此灿烂,不忍心拒绝,终是轻轻点了头。
      第二日一早,商亦墨就出现在了祝云卿的屋子里。
      “云儿,多穿些,山上冷。”商亦墨边说边将最后一件白虎皮裘罩在了祝云卿身上。
      这次打猎,商亦墨只带了祝云卿一个人,只因祝云卿不愿让别人看见自己与商亦墨在一起。万一将来某日东窗事发,祝云卿的身份暴露了,商亦墨也不会被牵扯进来。
      “云儿,你看,那儿有只兔子。”商亦墨说着变便起了弓箭作势瞄准。
      祝云卿顺着看过去,果然有一只兔子在那乖乖地吃草,那兔子雪白的一团,看着着实可爱。祝云卿忽然就想到,婉儿从前最喜欢兔子了,可惜爹不让养,所以直到如今婉儿都没养过心心念念的兔子。
      祝云卿回过神来时,商亦墨已经要准备射箭了,却听见祝云卿忽然开口叫他“不要”。商亦墨却已经将弓拉满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好在商亦墨反应快偏了个角度才没射中。那兔子却是听见了声响,一下子窜进了树林里。
      商亦墨的猎物跑了,他倒是也没恼,只是微微低头,靠近怀里的人,问道:“云儿,怎么了?”
      祝云卿平复般地舒了舒气,然后摇了摇头。
      商亦墨却不依不饶起来,“怎么了,云儿,和爷说说。”
      商亦墨不希望祝云卿在他面前也是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怎么就没事了,那样子分明就不像没事的样子。
      “婉儿从前最喜欢兔子了……”
      原来是想婉儿了。
      商亦墨嘴角微微扬了起来,说道:“说出来不就好了,爷还能不帮你不成,明日爷就让人去询问消息。”
      祝云卿偏过头去看将他圈在怀里的少年,忽然就笑了。
      商亦墨愣在祝云卿那个笑里没回过神来,半晌,他听见那人用从前一般的语气对他说“谢谢”。
      人家说大恩不言谢,可是除了谢谢祝云卿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所以,谢谢。
      但是,无需感谢,爷愿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倚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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