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之于忱》柚子鱼丸

3、第 3 章 祁忱做了个

　　祁忱做了个疯狂的决定，他把纯束带回了天界。
　　“只要将妖族祥瑞带离妖族就好，那么为何一定要杀他？“祁忱是这么向天界所有人解释的。
　　天帝看着他若有所思，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追究放他回去了。其他人固然有所怀疑，但碍于天帝的威信与祁忱平时的公正勇猛，也没有多说什么，除了绯云。
　　绯云自认最了解祁忱，她与祁忱从小是一起长大的，他们俩的家族都是为了守护天界而战的，他们也是各自这一代中，最有潜力的。绯云虽为女儿身，但性格坚毅不输男儿，她与祁忱，一起练武，一起外出磨练，她陪伴祁忱的时间，比谁都多。所以，她也能看到祁忱不一样的一面，她知道，祁忱也会迷茫，也会恐惧，甚至也会偶尔心软，但是，在事关神界与妖族的事上，他从来都是果断的，他对妖恨之入骨，断不可能因为不忍而放过可能影响妖族与神界大战结果的妖族祥瑞。
　　她决心找出真相。
　　祁忱在天界的住处，隐藏在群山之中，他不喜喧哗，也不擅长迎来送往，因此天界中敢来他住处的，也不过寥寥几人，绯云正是其中之一。
　　绯云穿过连廊，拾级而上，她知道，祁忱每每回到天界，总习惯在亭阁中眺望群山，他曾说是怕被杀戮迷了心，因而来此平心静气。
　　但这次，绯云在亭阁中，看到了第二个人。
　　祁忱倚栏而坐，像往常一样远眺着群山，只是他身边，多了一抹红色的身影。因被祁忱挡住，绯云看不到那红衣之人的容貌，只看着那人似乎困顿，将头靠向了祁忱的肩膀，而祁忱顺势将那人揽入怀中，动作轻柔。绯云没有看到祁忱的神色，却看出了不一样的温柔小心。纵然在绯云面前的祁忱有很多其他的情绪，但也与温柔等词沾不上边，绯云突然觉得，祁忱变得陌生了，就像现在，他明明知道绯云在场，却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与身边人一样。
　　绯云感觉过了好久啊，山上的风总是不知停歇，她却看着亭阁中的两人静止成一幅画。后来，祁忱打横抱起红衣之人，走向房内，路过绯云的时候，她清晰地看到了祁忱怀中之人的样貌——那是一名男子，一名极好看的男子，面色略微有些病态的苍白，他躺在祁忱怀里，睡得静谧平和。擦肩的瞬间，绯云闻到了淡淡的青草香味，还有精纯的妖气。
　　“为什么？”山顶云雾茫茫，绯云与祁忱相对而立。
　　“你从来都不会问我为什么，我以为在这天界，你是最懂我的。”祁忱轻笑。
　　“今天之前，我也以为我最懂你，可现在，我看不透你了。因为他么？”
　　“我从没有那么热切地，想保护一个人。”
　　“可是，他是妖，你是神！而且，你应该也感受到了，他的寿命连人类尚且不如，更何况于神呢？”
　　“那又如何？”祁忱望着远处的山峦，“我不求长久，朝暮足矣。”
　　绯云一时语塞，是啊，一瞬的相拥相知，也好过永远的寻而不得。这大概，就是天界不会明白的，人类情爱吧。
　　妖族与天界的大战，很快便开始了，祁忱自然是上了战场，绯云留守天界。离别前，祁忱特意找到绯云，拜托她在他不在天界的日子里照顾纯束。
　　“此次与妖族的战斗凶险万分，你告诉他了吗？”
　　“他不必要知道。你放心，我会努力活着回来。“
　　将士浩荡，铁甲铮鸣，天界的大军从天门前开拔，开赴战场。绯云在天门送别军队，转身却在角落看到了一抹红衣。
　　“你怎么会在这？“绯云走向纯束。
　　纯束的目光原本落在祁忱离开的方向，听到绯云的问话，他才将眼神收回。
　　绯云发现，那似乎是她第一次仔细地看纯束，不得不说，纯束是真的当得起“眉目如画”四字，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通透，仿佛一眼就能看透人心。
　　“阿忱要出征了是么？与妖族一战。“纯束的语气轻柔，虽然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意味。
　　绯云吃了一惊，她以为祁忱将纯束保护得很好，应该不会告诉他这件事，更何况，纯束毕竟是妖族。
　　似乎是看出了绯云内心的疑惑，纯束解释道：“阿忱什么都没有说，是我自己猜出来的。“
　　是，纯束是很单纯，可他并不傻，从祁忱带他离开妖族的时候起，他就已经感觉到了异常，再经过这几日的观察以及祁忱的字里行间，自然不难猜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在祁忱面前，从来没有表露出什么。
　　”你一定想问我，为什么明知道天界要攻打妖族，甚至他曾经可能想杀我，我却不阻止？“不等绯云再问，纯束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前十几年的时间都过得浑浑噩噩，在遇到阿尘之前，我连自己是人还是妖都不清楚，从我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瀑布清泉，听到的就是枝叶婆娑，天地寂静，只有我一个人。我原本以为自己能活下来是因为幸运，后来我渐渐知道了，原来是因为我的存在有益于妖族，很多很多个夜晚，我都问自己，我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直到阿忱的出现，我才知道，原来还会有人爱我。“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我会等他回来。“
　　“你放心“，祁忱离开的时候，也对她说”你放心“，而现在，她以为柔弱的、一无所知的纯束也对她说：”你放心。“绯云又想起了纯束离开时的笑容，那一瞬间，绯云心里出现的是人类的两句诗：”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她也才知道，纯束才是真正冷心冷情的那个人，祁忱看起来再冷酷也有诸多情感，纯束的心却是空的。在遇到祁忱之前，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他，该有的七情六欲，他从来不曾感受到，幸好有祁忱，他开始学会如何去爱。
　　此后的每一天，绯云都能看到纯束坐在祁忱府门前的石阶上，一坐就是一整天。他身体不好，时常精神不济，这个时候，他总是靠在门上闭目休息，却固执不肯进屋，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能将他惊醒。
　　爱有很多种不同的姿态，像绯云，是远远相望，像祁忱，是护在背后挡住所有风雨，而纯束，则是安然做一个被保护的人，把所有的一切交给他，自己只需等他回家就好。
　　日去月来，人间已经入秋，天界的山也渐渐被黄色浸染，激烈的战事在第一片枫叶变红时落下帷幕，天界大胜。
　　凯旋那日，天门处热闹就像出征之时，只是这次，人人都是前来庆贺的。浩浩汤汤的军队中，却不见领头的、在这场战争中立下汗马功劳的祁忱。
　　群山间依然安静如往昔，祁忱披甲而来，一路落了满身的黄叶，像是热烈的欢迎。门前的石阶上，黄色世界中的一簇红色温暖，眉目温柔。他们望向对方，仿若一场天涯海角的等待，终于在彼此眼中遇见盛大的重逢。
　　我这一生不谈爱，直到遇到了你。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就结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