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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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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那妖微微偏头,似是疑惑不解。“我叫祁忱。”祁忱听见自己的回答,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么顺着回答了,就好像他一看到那双眼睛就相信他的绝对善良。
“他们都叫我纯束。“他说着笑起来,眼睛眯起,笑容明媚地晃了祁忱的眼。
瀑布飞流而下,周边树林掩映,有风吹过,簌簌作响,小水潭边,红衣玄裳,相对而立。
纯束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这里,在他心中,没有世界的概念,他以为他所看到的就是全部。妖族奉他为祥瑞,倾全族之力保护他,其实不过把他作为一个护身符罢了。妖与人的孩子在妖族是最为低等的,他们也常常无法长大,若不是纯束意外地继承了最精纯的妖族之力,若不是在他身上发现了妖族的运气所系,他也会像其他的人与妖的后代一样,被丢弃自生自灭,最后在一个角落无人发现地死去。妖向来不众亲缘关系,而没有人类会喜欢与妖结合生下的后代,哪怕那是自己的孩子,纯束的出生从一开始,就是被厌弃的。即使成为了妖族祥瑞,他也只是被软禁在这深林之中,永远都无法踏出半步。因为人类血脉原因,他无法修炼,不仅如此,祁忱还感觉到了他身体本身的孱弱,他的寿命,注定比普通人类还要短,因此祥瑞对于妖族远远没有传说中那般重要。虽然缺少祥瑞的确会让妖族法力减弱,但这是个慢慢消弱的过程,这其中的时间,足够妖族寻找到下一个祥瑞,但为了稳定,妖族还是好好地将纯束保护了起来,只不过一旦遇到为难,纯束将会是被第一个牺牲的。
他一睁开眼就是在这水潭边,及偶尔会有妖来看望他,多数时候他都一个人在这生活,那些妖也从来不会与他多说话,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叫纯束,他甚至连妖人神的概念都不知道,因此他看到祁忱,是好奇多过恐惧的。
祁忱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耐心的人,但在瀑布泉边,他安安静静地听纯束讲了好多,当然多数是关于这山谷的故事,什么时候树叶变黄啦,有哪些小生物出没啦等等,纯束并不觉得这里无趣,反而他能看出许多小小的变化,而每一个变化都够他开心好久,关于纯束的经历,都是祁忱通过他的字里行间拼凑猜测出来的。
其实在见到纯束的那一刻,祁忱就知道,他的任务失败了。那是他的第一次失败,但他却心甘情愿。纯束太单纯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意外地来到这个世界,意外地拥有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但那力量带给他的,却不都是幸运。他活得懵懵懂懂,只不过是欲望贪念的受害者罢了。祁忱下不了手,并且,祁忱控制不了内心想要保护他的冲动。
所以,祁忱启用了出发前天帝赐他的法器。那是一颗珠子,看似普通,却可以用来定位,一旦在其中刻下一个位置,只要输入法力,便可以传送过去。只不过,该法器十分稀有,富贵如天界,也只此一件罢了,并且只能标记一个地点。这本来就是用于标记妖族中重要地带的,祁忱也不算滥用,不过却是有他自己的私心:他想常来看纯束。
之后的很多时日里,纯束多了期盼,开始想象外面的生活,而祁忱也经常会想起瀑布旁的红衣少年,想起他好看的眼睛和笑。闲暇时候,他常常用那颗珠子传送到妖族中心,在那里,他给纯束讲外面的故事,讲他的经历,这个时候,他往往坐在潭边的石峦上,而纯束或坐在他身边,或像初见那样懒懒卧在石上,偏着头看向他,眼眸亮亮的。他也会教纯束舞剑,将他揽在怀里,一只手握着他拿剑的手,另一只手环在他的腰间,他闻到纯束身上有很好闻的青草味道,发丝随着舞动拂过他的鼻尖,他突然就有一种冲动,想将纯束抱在怀里,永远都不放开。
祁忱频繁前往妖族的事引起了天界的注意,纯束身上的妖族气息太纯净了,与纯束相处密切的祁忱不免会沾染些许妖族的气息,不过天界中人都认为祁忱是在取得妖族祥瑞的信任,以便找到妖族的弱点,彻底剿灭妖族。实际上,这也不能算错,在多次前往妖族中心地带的过程中,祁忱逐渐掌握了妖族的分布情况以及一些弱点布局,与此同时,妖族与天界的关系也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大战不可避免,一触即发。
祁忱对于剿灭妖族没有异议,毕竟妖族千百年来一直为祸人间,但是他却担心纯束,妖族不会庇护他,天界更不会放过他,哪怕到人间,他也是没有活路的。就在此时,祁忱接到了一个任务,去妖族,杀死妖族祥瑞。
对于祁忱来说,责任一直都是重于一切的,他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这一生都要为了守护天界而战斗,他也从来都不会违背天帝的任何命令。实际上,他是很冷情的人,也许是看惯了杀戮吧,他对于生命就没有那么敏感。可是这一次,他犹豫了。他问自己:真的能狠得下心杀了纯束吗?答案是:不能。可就算自己不杀纯束,他也不一定能活得下去,一旦战争开始,祁忱就分不出精力来保护纯束,而单纯孱弱的纯束,无论是妖、神还是人,都能够轻而易举地杀死他。所以,他该怎么办?
树林依旧,瀑布依然,只是心境却不复从前了。祁忱此番来此,是为了一份名为责任的杀戮。这或许就是命,他想,一旦大战完结,妖族覆灭,他就去找纯束,然后,再也不离开他。只是那时候,纯束或许不愿再见他了吧。
一样的场景,一样的两人相对,纯束依旧是一袭红衣,明明是热烈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就是另一种温柔懵懂,他看到祁忱,眼睛都亮了起来,像一个孩子见到了想见的人。
祁忱的手尚未触摸到剑柄的时候,纯束已轻轻柔柔地扑进了他的怀里。“我可想你了。”纯束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因为他把头埋在祁茅肩窝里,像个小孩子一样,语调也是撒娇的,“你终于来找我了。”“嗯。”祁忱听见自己应了一声,原本准备拔剑的手环上了他的腰。我怎么能不爱他,他想。当他在他耳边软软地说话,当好闻的青草味环绕着他的时候,当他抱着他就像抱着全世界的时候,他怎么能不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