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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非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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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你怎么了?”周媤钡戳了戳林深,“你昨晚熬夜了?”
“啊?”林深撑起头。
“你黑眼圈很重。”周媤钡说。
“上到哪里了?”
“莎士比亚,在讲四大悲剧,第二节课上课后具体分析《麦克白》”
“OK”林深比了个手势,“等会儿可以借一下你的笔记抄抄吗?”
“行,我等会儿直接整理好给你喏。”
“爱您。”
…
“林深,我下午书没带,我中午赶回去一趟就不吃饭了哦。”下课后顾夏背着包来到林深旁边,“啊,我得赶紧走了。”
“行,你路上注意安全啊。”
十月底冬天已经正式开始了,早上的阳光特别好,灿灿晶晶的。林深走在学院门口,还是有风的,林深紧了紧毛衣开衫。沿着桂花巷走,空气里全是幽幽的桂花香,这是桂花的世界。
原来十月份的天可以这么冷,当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林深脑子里没来由地这么想。
那人现在巷子尽头的桂花树下,半个身影立在阳光里半个身影被笼罩在树荫下,她套着oversize的卫衣,身姿修长,指间夹着根烟。
林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肖榭当然看到了她,随即灭了烟然后向她走过来。
“怎么这么冷?”她捂住林深的手,不留痕迹地圈住林深。
“我没事,你放开。”林深绕着圈躲开。眉目间尽是冷漠。
林深绕过她,径直往前面走。肖榭不恼火,只是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分叉路口,肖榭拽上帽子,侧头勾住林深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圈。
“放手!”林深压低声音。
肖榭勾了勾唇无声地笑笑,侧头,此时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的平光眼镜后透着些微玩味。
她本身在女孩子中身材算得上高挑,此时更是蹬着一双长靴,林深只够到她肩头,近距离接触下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想吃什么?”肖榭的脸拢在巨大的帽子里。
林深沉默着没有说话,像是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肖榭单手划开手机,另一手扣在林深身上。不久她接了个电话,扣在林深肩膀上的手起来换成了手腕。
像是妈妈带孩子的姿势。
拉开车门,肖榭护着林深上了车,转头和师傅确认了地址。
“我下午还有课。”林深说。
肖榭整个人呈慵懒的放松状态,手挽在林深的脖子后面,美丽的眼睛里全是笑意。“我会把你送回来的。”她说。她凑近林深,埋进她的颈窝里。
司机透过前方的后视镜瞄了一眼,只当是玩的好的女孩子表达亲密举动,也没多在意,只是到了之后提醒了一下。
下车之后林深顺势拉开了距离,肖榭反正无所谓,依旧跟在后头。
…
肖榭订的地方是一家日式料理。
寿司、豚骨面、三文鱼、天妇罗、鳗鱼饭在林深面前摆成一排。
肖榭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把她当猪喂。
这是一家极具日式风情的料理,隔间通过布帘隔开,内室的设计是榻榻米,墙面上绘着浮世绘。在昏黄的暖光下,桌面上的食物像被加上了滤镜。
肖榭坐在对面,她也不怎么吃东西,只是坐在对面静静地看,偶尔给林深夹两筷子。
“你今天找我,到底要说什么。”林深用勺子搅拌这浓汤,问。
肖榭抬起头,舒展着脖颈,“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想见见你。”
林深,放下了筷子,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呼气,吐气,开口“见到了,现在可以走了。”
“…林深,你就,这么不想再见到我了吗?”肖榭摘下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揉了揉发疼的眼角。
…
…
“我们说过的,以后再也再也不要见面了。”林深一字一句,缓慢地说。
“一、二、三、。”肖榭掰着手指头,“林深,我们已经三年多没见了,还不够吗?”
“我们说好过的,是永远,如果,如果你不理解这个词,你可以去查一下新华字典。”
肖榭的眼睛认真注视一个人的时候真有种深情的感觉,那真是一双好看到了极点的感觉,此时这双眼微微泛红,更是说不出的感觉,只能让人骂一句绝了。
我也曾经,为这双眼睛骗过啊,林深闭上了眼。
“我以为,三年了,很多事情你可以放下了。”肖榭的声音在昏黄的空间里面显得无比的寂寞。
林深认真地看着她,仿佛想要通过目光刺穿她的身体搞清楚这个身体里面究竟装着什么?“可能吗?”林深问,奇怪,为什么每次和她说话总是忍不住想哭,很多年前是这样,如今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你自己做过的事你自己看看是人做得出来的吗?”
“对不起。”肖榭三年前就将这三个字说烂了,此时倒是想机械重复,“可是你都能原谅沈非,为什么,不能试图原谅我?”
“不一样的,肖榭”林深压抑着,手指紧紧掐住虎口,“而且,我从来没有原谅过沈非,从来不会原谅,我只是,只是不想记得而已。”记忆是个太痛苦东西,放过自己的最好办法就是一键清空,活在当下,展望未来。
“…对,我们都是人渣,确实不该被你记得啊。”肖榭似是喃喃自语。
“肖榭,我以前经常想,要是我这辈子没有遇见你们就好了。”林深认真地盯着肖榭,盯到眼角泛泪,“有时候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一路走过来的,我跌跌撞撞迷迷糊糊的走过来,遇见你们是我最黑暗的三年,我以前一度想这肯定不是我一个人的个例,每个人都有这么一个过程的,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不是每个人都会经历我经历的东西的。不过我好不容易走出来了,总比那些没有走出来的人好。”
“肖榭,我现在遇到了很多朋友,我要是当年遇到的不是你们而是她们…该多好啊?”
“跳下去,你跳下去啊。”
…
“肖榭,”林深的情绪平复了下来,“相比于沈非,这辈子我更不想再遇到你。沈非给我的无非是彻彻底底的欺凌与厌恶,我讨厌她。可是你呢?”
你给我的是希望,是绝望中拉起我的一双手然后在快看到天光是彻底不犹豫的甩开,你给我的是欺骗了我的全身心用尽了所以气力后带来的嘲笑与背叛。
世人说,前车之鉴。咱俩的过去已经狠狠碾压了我,如今十年怕井绳。
…
“林深你有病吧,你没路走了碰瓷肖榭?”
“你有病别带着肖榭啊?人家没问题。”
“肖榭有男朋友的!你勾引肖榭胆子挺大看不出来啊…”
“哈哈哈哈哈哈。”
“看不出来啊林深,人畜无害的皮下面这么贱这么虎呢。”
…
“我一直都知道你在这里读书,我想你,于是我来见见你。”
“肖榭,你就是个人渣,你比畜牲还不像人。”
“那可不,畜牲要是像人的话,就不是畜牲了。”
“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了。”
“我希望是的,这样,你把上辈子还完,我把这辈子还完,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