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情感》又耳乖乖

31、后悔

　　湘城楚雅医院住院部。走廊里，医生正在与病人家属交谈。

　　“他头部无碍，至于他的腿经过拍片检查发现有接连两次损伤，创伤比较严重，近三个月要注意修养，不能进行大幅度活动。”三十来岁就稳坐楚雅医院骨科主任的谌澄给蓝家人介绍蓝郁生的病情。

　　“会有后遗症吗？”蓝奶奶担忧地询问。

　　“您老放心，只要您孙儿积极配合治疗，做好功能锻炼和后期康复训练恢复如初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蓝老爷子拍了拍谌澄的肩膀，“辛苦侄儿了！”

　　“您太客气了！之后有什么问题您可以直接联系我。”

　　“行，那你先忙！”

　　目送谌主任的离去，蓝溪行对父母道：“爸、妈，你们先回去，我和皎皎两个留这儿就够了。”

　　蓝老爷子扶住疲惫的蓝老夫人，嘱咐儿子，“好好照顾皎皎和小生，我先送你妈回家，等会再过来。”

　　“爸，有我和溪行在这，您和妈回去好好休息，冰天雪地的不用来回跑了。”叶皎侧身吩咐蓝溪行，“你送送爸妈，我去看看小生。”

　　蓝溪行点点头，送两老下楼。

　　天色渐渐暗了，病房里只听得到门外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蓝郁生睁开双眼，他先是呆呆的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然后猛的一下坐起身来，“轻轻……”

　　正给他查看输液瓶里药量的护士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骇得往后倒退几步，惊悸的对上少年的目光。

　　蓝郁生紧皱眉头的看了她两眼后二话不说便要掀开被子下床，护士回过神赶紧上前阻拦，“不行，不行，你这石膏刚打上，不能下床活动，还得小心你手上的针头。”

　　“石膏？”掀开被子后的蓝郁生这才注意到自己左腿上的东西，他立即抬头问：“我怎么来的医院？我来多久了？”

　　“你是被120送进急诊的，来了大半天了，现在是晚上五点……”护士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如实供述，“五点二十三分。”

　　“120？那轻轻了？你有没有见到一个穿黑色衣服的年轻女孩？”

　　“没有。”护士摇了摇头，“你先是送到急诊然后再转到这住院部的，你家人在门外，需要我唤他们进来吗？”

　　蓝郁生听到她的回答，神情有些恍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背上的针头，又看了看左手，“簪子呢？”

　　“什么？”

　　“我的私人物品在哪？”

　　“你的东西都在这。”

　　护士拉开他床旁柜子抽屉，手机和钱包都在里面，却独独少了那一根莲花簪。

　　蓝郁生左手用力的捂住胸口，疼痛从心口处蔓延开来，这时的他才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都在痛。

　　门外的叶皎回到病房见儿子一脸悲痛欲绝，她惊得急忙上前，“小生，你怎么了？哪不舒服？是头还是腿？”

　　护士在一旁解释：“他好像是丢了什么东西。”

　　蓝郁生喃喃低语：“就因为我今天迟到了，就因为我迟到了……”他抬眸看向叶皎，眼神茫然，“妈，迟到就这么罪不可恕吗？”

　　叶皎嘴唇动了动，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儿子的问题。

　　一旁的护士见此情景，便悄声无息的离开了病房。

　　没有得到回应的蓝郁生，泪水渐渐充满他整个发红的眼眶，似断了线的珠子从那毫无血色的脸庞上滴落下来。

　　叶皎紧紧的抱住他，“小生，人生路上难免磕磕碰碰，我们坚强一点，都会过去的。”

　　“不，我不能就这么过去。”少年脱口而出，想都没想。

　　人在极度痛苦的时候，往往不相信已经面临过的事实，也遗漏了母亲为什么能听明白自己的话。

　　他不相信轻轻会因为一个迟到的原因而否定自己，他们之间还有对未来的约定，今天发生的一切让他莫名的不知所以，他不相信轻轻最后都没有回头，他不相信这是真的。

　　蓝郁生挣脱叶皎的怀抱，叫喊起来，“我要弄清楚怎么回事，我要去找她。”

　　“小生”叶皎双手紧拽蓝郁生的手臂，她鲜有这么严肃的样子，“不要让情况变得更糟糕，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伤养好，然后跟我们回蓟城。”

　　在头顶的灯光照射下，少年的那双眼眸宛如即将熄灭的火光一样渐渐地失去了亮光。

　　“不。”他悲恸地叫了一声，肩头急促地抽动着，随即像个孩子一样不管不顾的大哭起来……

　　窗外寒风萧萧，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对面的高楼灯火闪烁。屋内，悲伤掩盖了一个少年的温度，飘荡着一层厚厚的的悲怆。

　　路面的冰雪不知不觉间已经渐渐在融化。万物复苏，这场寒冰的困扰也终于要结束了。

　　蓝郁生坐在病床上，安静地盯着进门处。大半个月了，他睡了无数次后醒来，一直没有等到相见的人。

　　这时，门被朝里推开，一个穿草绿色羽绒服的高个少年走了进来，像这些天每次来时一样，他手里都提着个保温壶。

　　蓝郁生眼中亮起的亮光瞬间熄灭。

　　“嘿，今天是生鱼汤。”刘星辰扬了扬手里的保温壶。

　　“你带走，我不想喝。”蓝郁生低头看着自己已恢复如初的左手，头也不抬的说。

　　“那我喂你？”

　　蓝郁生抬头冷冷的道：“你让她来。”

　　“姐她说……既然分手了就不必再见了，你也别再给她打电话了！”

　　“你让她面对面的再来给我说一遍！”蓝郁生用微红的眼睛瞪着不请自坐在他病床旁的刘星辰。

　　刘星辰默不作声的揭开保温壶的盖，鱼汤的香味飘散出来。

　　“她当真……不愿再见我了吗？”蓝郁生声色艰难的问道。

　　“是的。喝汤吧，这是我轻……我亲妈一清早起床熬的。”

　　刘星辰原本打算跟好友聊聊，安慰开导他一番，可他找不出一丁点恰当的话来，想到还有姜阿姨对自己的嘱托，最终他还是忍住冲动，把话憋在了心底，只得嘴上硬生生的刺伤这个早就遍体鳞伤的病人，让他不要再抱有任何希望。他看向这个因为自己的回答而又眼眶猩红，失魂落魄的人道：“郁生，如果当初我没有带你回西峪村，你们就不会相遇，你们也……你也不会受伤，你后悔吗？”

　　蓝郁生低头又望着自己的左手，仿佛没有听到刘星辰的话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后悔，后悔没有早一点找到她。”

　　两个少年都不再说话，屋内出现了持续的沉默。

　　蓝郁生在这个午夜梦回中惊醒，他梦到了那个夏日里穿着鹅黄色裙子朝他奔过来的女生，她的脸比第一次在西峪村见面时还要冷漠，她又狠又无情对自己说，“蓝郁生，我不喜欢你了，我们永远都别再见面了。”

　　少年在黑暗的中坐起，大口呼吸，他颠簸的走到窗户边，将窗子推开一条缝隙，窗外的风吹在他身上，绝望思念的气息犹如那铺天盖地的海浪汹涌反复的袭击着他，他朝缝隙中伸出去一只手想要抓住这呼啸而过的寒风，却总也抓不住。

　　第二天清晨，蓝郁生面色平静的对叶皎道：“我回蓟城。”

　　叶皎不可置信的看了他一眼，僵持了这么多天不肯回蓟城的儿子怎么……

　　蓝郁生再次道：“我转学，跟你们回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