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病逝 ...
-
“轻轻……”
“外婆,我在这里。”
姜轻轻用力握住床上老人的手,凑到跟前小声呢喃,“外婆,你会好起来的,你会好好的……”
“漠漠在……哪?”老人问。
“她就快回来了,外婆,你等等……”
“轻轻……告诉漠漠照顾好自己……”老人费力的抬手摸了摸外孙女的头,“照顾好你妈妈,她是个脆弱的女人,没有你坚强勇敢……”
姜轻轻松开一只手快速的抹去脸上的泪水又立即握住老人的手,“我会的,外婆。”
“轻轻……莫哭……莫哭……好好的……”老人断断续续的嘱咐外孙女,口中浊气随着气息渐渐呼出。
姜轻轻神情茫然的坐在床边许久,感觉手里握着的外婆本有些温意的手在慢慢冷却。她以为回家面对的是母亲的失望和伤心,不曾想是见弥留之际的外婆最后一次。
姜轻轻往窗外看去,屋外忽然间飘起了雪花,院子里一片萧瑟,枯树枝桠爬满了整片篱笆墙。
一息之间,这片大地似乎更冷了。
雨雪交加的天气持续了一周也未见停歇,待老人的丧事办完,姜轻轻一袭白色羽绒长外套立在白茫茫的院中。
寒风萧瑟,积得几尺的雪白得刺目。
这也是湘城近几年来第一次降雪,整个湘城至南方大多数地区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覆盖。雨雪导致路面结冰,道路被封,电网因大雪而被破坏,停电,水管也被厚冰牢牢冻住,停水。老百姓的生活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姜漠漠便是踏着这湘城冬天的寒风冷冽、冰雪交加第一场雪回到了西峪村。
她乌黑的长发上飘着零星的雪花,美得富有侵略性的面容不知是被冻得通红还是因为祖母的去世悲伤所致。
姜漠漠推开被雪覆盖的栅栏门,“轻轻……”
姜轻轻听到这声带着寒意而又软软的呼喊,视线从远处收回聚焦在刚跨进院子的美艳高挑的女生。
她的姐姐越来越美了,就算身穿着臃肿的羽绒服也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身段和容貌。
姜轻轻眼波流转,道出一句,“漠漠,你终于回来了!”
姜漠漠怀着愧疚和悲痛的心一步一步走到姜轻轻跟前,两个年轻女子面对面的站在那处,略高六七公分的长发女子擦掉眼泪对身旁的人道:“轻轻,我回来了。”
是她错了,早就应该回西峪村看望奶奶,而不是等到今时今日才急匆匆地赶回来的。但还是晚了……
姜轻轻眼眶通红,默了许久才道:“外婆她……很想你,一直在等你回家……”
“对不起!”
“漠漠……”姜轻轻抬头凝视着比自己大半岁的表姐,“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姜轻轻伸出紧拽在口袋里的手,“这是村里发下的拆迁款,都在这张卡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姜漠漠惊异非常的看着姜轻轻手上的银行卡,她早在母亲的话里得知,奶奶把拆迁款都给了姑姑,任她在村里怎么找人评理都没分到一分钱。
她眼角泪水簌簌地流下,万分悲痛的拽住姜轻轻的手,“我……想回来的,可是妈妈她不准,说奶奶也没惦记我。”
姜轻轻那双被泪水洗刷过的眼睛,尤为透亮的看着姜漠漠,她将卡塞进对方手里,收回自己的手,“想见一个人时,不管什么原因,只要自己想,定能见到的。漠漠,我不想对你生气,外婆见了会不开心的。”
她知道因为这场雪,姜漠漠回湘的途中受到了艰难的阻碍,但在这之前呢?有多少个没有阻碍的日子。
姜漠漠抽抽噎噎的道:“对不起!轻轻……”
姜轻轻忍住眼眶酸涩,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别哭,姜漠漠,她希望你以后的路平平安安,开开心心。”
姜轻轻回头看向身后的房子,以后的以后它就再也不复存在了,一并逝去的还有那夏日火红的龙沙宝石与素洁的栀子花,还有屋檐下那个齐耳白发的老人。
“轻轻,你去哪?”姜漠漠泪眼婆娑的对正准备走出院子的姜轻轻问道。
姜轻轻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回市区。”
姜漠漠在她身后道:“你不陪我去墓地了吗?”
姜轻轻拂开栅栏门上的雪,“漠漠,有的事你得自己一个人去做。”知道姜漠漠今天会回西峪村,她便遵守着与外婆的承诺一直在这等她回来。
姜漠漠擦了擦眼泪,又道:“我在网上看到你因为一个男孩被学校开除了,这是真的吗?”
姜轻轻顿了几秒才回道:“是真的,但无关他人,是我自己的问题。”
“那你以后怎么办?还有姑姑,这卡我不要,你拿着……”
姜轻轻仍旧没有回头,她打断身后人的话,“漠漠,我不上学了可以去找工作,但你还在上学,舅妈喜欢赌又没有稳定的工作,妈妈她赞同把卡交给你,这是外婆能留给你的最后的保障。你不要逞强,我们往后都要好好生活。”
紧握着手里的银行卡,姜漠漠望着前方那个渐渐淡出自己视线将近与这冰天雪地融为一体的坚毅背影,眼泪越流越多,她抬头仰望天空,寒风卷着雪花飘落在她螓首蛾眉的脸颊上,她默默道:“阳光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湘城某个老旧小区。
客厅的电视机里,新闻记者正在报道多个医院急诊近日接收了不少骨折患者的救助,提醒近日外出的市民注意安全。
一旁餐桌餐桌上的饭菜正冒着些许热气等待主人的品尝。
姜轻轻推开过道一侧房门,房内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她靠近床边轻声说道:“妈妈,起床吃饭了!”
姜馨晚侧身背对着女儿睡在那,没有应声,过了好一会,她的手臂动了动。
姜轻轻就站在床边等着。
房内静寂无声。
“妈妈……”姜轻轻再次打破静默唤道。
又过了一会,躺在床上的姜馨晚终是起身坐在床头。她看向床边的人,嗓音微弱道:“轻轻,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老人的病逝,女儿的退学,让姜馨晚近日一直精神不振,又不思饮食,也极少与女儿说话。她怨自己,怨那个男孩,也怨女儿,从小到大听话、独立优秀的她怎会做出这种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来。
姜轻轻上前坐在床边,握住搭在被子外的手道:“我在准备找工作。妈妈,我们先去吃饭好吗?等会菜都凉了。”
由于室内暗淡,姜馨晚看不清女儿的面容,她沉重的叹了口气道:“轻轻,你初中的时候忽然有一天对我说你很喜欢历史,我问你为什么,你说对于不知深浅的未来,你更喜欢既定的结果。喜欢了这么些年,你现在就决定放弃了吗?”
姜轻轻没想过她多年前说过的话母亲还记得这么清楚。昏暗中,她低下头,用一贯低哑的嗓音道:“妈妈,这件事已经没法改变了,我也不想放弃,但不得不接受现实。”
虽然网络上的论坛和新闻甚至是江大校园网有关这件事的全部信息在前几天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但学校的处理结果却是覆水难收,已成定局。
好像她的命运就是这样,生活总是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给了她重重的一击。
又或许,是上天为了惩罚她当初目的不纯、心怀不轨的接近那个少年,才有了今日这因果轮回。
姜馨晚听到女儿的答复又默了片刻,她妥协似的问道:“轻轻,你现在还有梦想吗?”
姜轻轻微蹙眉头,她唯有的信念就是希望母亲和外婆平平安安,等她工作稳定,能让她们安心度过下半辈子。她没有什么遥不可及的梦想,到现在也只是多了一个约定,目前看来,这个约定她是难以遵守了。
“轻轻,既然你学校那回不去了,如果你有想去的地方,还有想实现的梦想,你就去争取,你现在正值青春年华,不要因为我留在湘城。”外面的世界很大,姜馨晚希望女儿在这美好年华里多出去看看,而不是守着她守着那个高中生长大。
她见过那个男孩,老人还在时,刘星辰带了一个同学来看望,那个孩子明亮、热诚很讨人喜欢。但当她看到网络上那张照片时对他的喜欢就化为了震惊和愤怒。她随即又想起在城西的超市里见过那个孩子,她拨通了好友刘思思的电话。这一切都让她有种噩梦般的感觉。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女儿留在湘城。不能让女儿被一个毁了她人生道路的小男孩给牵绊住。
姜轻轻道:“妈妈,我留在您身边不好吗?”
姜馨晚摇了摇头,“去外面的世界吧。”
姜轻轻在幽暗中注视着母亲憔悴的面容,她思索片刻道:“好,我会考虑考虑,但现在您先起床去吃饭好吗?”
“嗯。”姜馨晚点头答应。
“菜估计凉了,我先去热热,您先洗漱。”
“好。”
姜馨晚在女儿走出房门的那一刹那,眼泪便夺眶而出,她的轻轻本应该也活得像那个孩子一样明亮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