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究》青巽QX

6、第 6 章

　　“我想，大家经常用到‘从明天起’这个句式，通常是在制定目标时，而这个‘明天’往往遥遥无期。这个‘明天’与其说是立志做某事，不如说是梦想、幻想去做某件事。”

　　“从这首诗的内容我们可以看出，诗人的梦是朴实温馨的，积极向上充满正能量；但是对诗人而言，这恰恰是他永远得不到的生活。”

　　“我们都知道海子最后是卧轨自杀，如果他写这首诗时内心真的是充满温暖和喜悦，也不会在短短两个月后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我读完这首诗的感受是，诗人好像把自己隔离在这个美好的尘世之外，笑着观看，笑着告别。所以我觉得整首诗的情感挺压抑挺伤感的。”

　　彼时大家都只是十三四岁的小孩子，听得云里雾里却不知不觉就被勾起了感伤氛围，在老师带领下稀里糊涂鼓了掌，坚定了“林徵牛逼”的想法。

　　纪节却感觉自己那颗心“怦”地动了一下。

　　有些人的魅力不需要太高的鉴赏水准，单是听，顺着她的思路思考，都能为之折服，纪节觉得自己属于有“慧眼”的这种。

　　他有意识地窥视林徵读书的轨迹，哪怕不明目张胆地紧随其后，也会上网搜索一下这本书的内容、作者生平，偶尔也能在林徵面前插一句嘴。

　　甚至年级统一印刷的几篇范文——有林徵的——他会把它们折好收进书架，带着点莫名的炫耀心理给父母看，收获几声“这完全不像初中小孩写的呀”“人家孩子怎么培养的，真的是……”，与有荣焉。

　　看得多了，连林徵某某字怎么写的都记得很清楚。

　　小学刚刚毕业的孩子，写字大多没有章法，横平竖直结构端正就能算得上好看，毛笔字写得好的独成一个派别，拥有令人艳羡的“行书”。

　　林徵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她写字已很有成年人的习惯，连笔很多，却不是幼稚的模仿，比如“有”的上面，她先撇再横，整个字就圆润得很好看；“能”的右边，纪节一直觉得两个“匕”怎么写都写不好，写成“长”的连笔就很容易。

　　纪节挺有“小聪明”的，临摹几个字，把最基础的比划、结构推及其他汉字，不知不觉和开学时的笔迹判若两人，林洋有一次还挺诧异：“在家自己练字了？”

　　太过强大的女孩子会让男生觉得只能远观，起码在懵懂的初一，纪节对林徵只有佩服，每当林洋林徵为个什么论题争辩的时候，他是真心觉得林徵的男朋友起码要能像林洋这样，在思想上处于同一个维度。

　　第一学期过去的时候，纪节卡在98名勉强算进入前100，寒假悠闲地整理书单，发现自己一学期读了整整十二本诗集散文集，明明一年多之前还只爱读“杨红樱”“郑渊洁”的。

　　纪节第一次如此感激“鸿鹄班”，感激自己恰到好处的吊车尾成绩，这半年通过追赶优秀的同龄人，他着实收获了快乐、养成良好的习惯、拥有从没想过的开阔视野。

　　第二学期开始，纪节满怀信心想奋力一搏，没想到接连两次发挥失常。心情低落的时候张大体委及时宽怀：“兄弟，这个月底要开始篮球赛了，带飞不？”

　　体活课是全年级一起自由活动，整个年级爱打篮球的男孩子久而久之混得超级熟，个中翘楚纪节更是每条说说底下的点赞数评论数一骑绝尘，在大部分学生没手机的中学时光还稳定破百，好几次在食堂一群大男生隔着老远就招呼：“鸡哥，今天下午约球不，我去占四号场。”

　　“鸡哥？”林洋迷惑。

　　“害，外号外号，见笑了。”纪节颇无奈，“小学的那帮乖儿子这么起哄的，现在都这么叫我了。”

　　鸡哥打球贼猛贼强，而且不挑队友，队友再坑也不嫌弃，黑白配配到谁就谁，在一帮打着玩玩的男生里面拥有可怕的三分命中率，连带着收获了极高的敬意。

　　甚至收获了一群“儿子”。

　　男生之间“儿子”“爸爸”喊得口无遮拦，可能在有的女生眼里，要么幼稚要么粗俗。纪节很怕林徵属于“有的女生”里面，在班上很是收敛。他其实激动起来也说脏话的，可是在温文尔雅的林才女面前总能及时憋回去。

　　林洋就从来不说。他身上似乎有一种古代文人的傲气，冷眼旁观一帮中二男生的大多数说着自以为很酷的话。

　　背地里挺多人嘲笑他“娘”，有纪节协调着倒没人敢舞到正主面前，而且林洋为人除了那点傲实在无可指摘。作为最不容易收齐作业的语文课代表，最能和老师笑脸打太极，把清明假期的两篇随笔磨成一篇；带头起哄不默写，竟让他得逞两回；被班主任认成干儿子也从不告黑状，作业只要差的不是太多一律说全了。

　　毕竟是成绩好的班，不说所有人都恩怨分明吧，至少没有恩将仇报的，整体素质高其他班一大截，没出现撕逼撕到班主任办公室的盛况。

　　篮球赛也是如此，鸿鹄班18个男生，要出五个主力五个替补，力不从心得很，招牌就是两个字——文明。不耍小动作、不用蛮力、犯规数最少、加油声最和平，处处彰显着高素质、高文化！

　　何况主力军水平一点不差。

　　纪节小学时当过校篮球队队长，多少算受过专业训练，跳球就没有输过，喜欢打最容易得分的小前锋。体委也不差，班上五个主力都180+，运动神经协调，没有拖后腿的，成绩就很好看。

　　从初赛到半决赛也就三周时间，鸿鹄班势如破竹，领军人物纪节的人气水涨船高。

　　半决赛的这节周五体活课，纪节和队友说说笑笑走进场馆，竟然迎面碰上两个送毛巾要□□号的。队友起哄声中，纪节哭笑不得地收了，真正高调的是正式开始之后有女生在场边支起了相机录像。

　　“这……”纪节傻眼。青春期的女孩子最是张扬，爱憎分明，没有那么多坏心思，喜欢一个人就挂在嘴上，且不以占有为目的。

　　这场半决赛挺难打，对手班上有三个体育生，而且风评很差，据说前两个和他们打的班级都有人受伤。纵使纪节留了个心眼，不防对面明目张胆地从背后摔在他身上，一边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骨头磕着地的动静不小，好几个女生当场尖叫起来。篮球赛在室内打的，没破皮，但是肿了好大一块儿，明天肯定青青紫紫。班长拿着云南白药小跑过来，一通乱喷，裁判把撞人的男生罚下场，到纪节这儿问还能不能继续。

　　“妈的，这必须继续啊。”纪节没忍住爆了粗口，膝盖屈伸了几下，跑到罚球线那准备来之不易的两个罚球。

　　在全场除对面班级之外的观众目光中，球再次缓缓落入篮筐，是个空心球！

　　“纪节牛逼！纪节牛逼！”先是和纪节玩得好的哥们儿场外起哄，结果演变成几十号人的口号，纪节看到连李老师都喊得起劲儿，差点给这帮儿子跪下。

　　被私底下推搡了好几回的体委被场馆里的热烈气氛感染，仰头一嗓子“鸡哥最帅”成功引起第二波跟风。

　　完了，女生也知道这个不甚雅观的外号了，纪节看体育老师没有催促，半真半假的一巴掌呼到张俊超后脑勺上：“闭嘴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