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拥江山梦》茵梦

24、长歌当哭

　　任傲清找到碧瑶的时候，发现她醉卧在地板上，身边横七竖八放着几个酒瓶。

　　见任傲清走进来，碧瑶醉眼惺忪的笑道：“你来的正好，来陪我喝酒吧！”

　　任傲清皱了皱眉，上前扶起她，让她在桌前坐好，然后他抓起地上一个酒瓶子，倒头就灌，酒水顺着他的腮帮留下来，汩汩的灌入衣襟。

　　“好，哈哈，今天我们不醉不归！”碧瑶也学样拿起酒瓶就灌，没灌几口却被辛辣的烈酒呛得咳嗽起来。

　　任傲清抓住她的手，从她手中抢下酒瓶，沉声道：“碧瑶，别喝了！紫倩的死我也很难过，但是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吧。”

　　碧瑶痴痴的望着他，那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里蒙上一层雾气，她踉跄的站起身，扶着窗沿，突然大笑起来，尖锐的笑声惊起树梢的几只鸟儿，扑棱棱的展翅飞去。

　　“孔雀东南飞，十里一徘徊。
　　……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
　　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
　　暗暗黄昏后，寂寂人定初。
　　我命绝今日，魂去尸长留。
　　揽裙脱丝履，举身赴清池。
　　府吏闻此事，心知长别离。
　　徘徊庭树下，自挂东南枝。……”

　　她轻启朱唇，哀怨凄婉的歌声从她口中传来。她边唱边笑着，可是那笑容却比哭还要让人悲伤。流泪不一定是伤心的，伤心到极致是没有眼泪的。所谓长歌当哭，就是这种心情吧。

　　任傲清默默的静坐着，一言不发的闷头灌着酒。

　　终于碧瑶醉倒在桌前，带着几分醉意大笑道：“傲清，为我舞剑吧。”

　　称呼的改变让任傲清神色微动，转眼望去，呼唤他名字的玉人却已经醉意朦胧。相处久了，不难发现碧瑶是惯于隐藏心思情感不轻易外露的人，此番醉酒的痴态若非在极其信任的人面前是不会轻易展露的，而若非醉酒怕是也不会这样直呼他的名，由此可见那一声倒是她的心声了。

　　任傲清默然起身，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走到院落中央，对着清亮如水的月色，微调息，而后如惊雷乍起，颀长挺拔的身形连闪，但见那剑出如虹，迅疾如电，灵动如蛇，肃杀萧瑟的剑气卷起四周的树叶花瓣，纷纷扬扬的空中飞舞盘旋着。

　　疾风骤雨一般的剑舞之后，他身形微窒，高举起明亮的长剑，对月弹剑而歌，那歌声苍劲豪迈，傲气凌云：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
　　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君莫停。与君歌一曲，
　　请君为我侧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
　　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这一夜，漱玉流芳灯火阑珊，无人入眠……

　　紫倩的死并没有打乱瑞王府日常的节奏，人们想起这个苦命的女子，顶多为她的不幸叹息几声，然后很快的，就抛诸脑后了，毕竟，谁会把一个出身卑贱的青楼女子放在心上呢？

　　就连任傲清也好像突然消失了似的，令碧瑶不禁怀疑，那醉酒癫狂对月高歌的一夜是否只是她的一场梦境？

　　初夏的荷塘边，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却偏偏有人煮鹤焚琴，在这风景绝佳之处焚烧纸钱。

　　暮色正浓，碧瑶将一张张纸钱丢入小小的火盆，火苗立刻旺盛起来，映红了她苍白的脸。

　　碧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紫倩那爽朗无忌的笑声，紫倩在她印象中一直都是天真快乐的，仿佛没有什么能够打倒她。虽然出身低贱，但她却好像一直活在光明中，没有什么黑暗能够侵蚀她的心灵，就是死亡也不能令她屈服畏惧。

　　“紫倩妹妹，你安息吧。”碧瑶喃喃的低语，“你知道吗？其实我很羡慕你，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那样找到生死相随至死不渝的真爱的。你和你的爱人在另一个世界一定过得很幸福，很快乐吧……”

　　一只白净修长的大手突然从身边伸出来，拿起旁边的纸钱，轻轻的放入火盆里，伴随着一声悠悠的叹息。

　　碧瑶蓦地转过头去，不出意外的看到那个熟悉的男人。瑞王今天穿着一袭月白色的儒衫，襟口和腰带上嵌着繁复精美的金丝，既华贵又优雅，衬着他颀长挺拔的身材，益发显得俊雅高贵，风神如玉。此刻他那俊美清逸的脸上流露出哀伤的神色，隐隐掺杂着几分愧疚，仿佛他也为伊人的逝去而哀悼不已。

　　然而这张英俊非凡令人心动的面孔在碧瑶眼中却显得前所未有的虚伪丑陋，她突然觉得怒不可遏的质问道：“王爷何必猫哭耗子呢？”

　　“碧瑶，我知道你心中怪我，但我又何尝想逼死她？只是她犯下那样的事，王府的规矩容不下她。”瑞王并没有对碧瑶的无礼顶撞而生气，反而委婉的解释道。

　　“哈，当然，什么挑战王爷权威的行为都是罪无可恕，死有余辜的！既是如此，你又何必摆出这副令人作呕的假惺惺的面孔？”碧瑶是真的气疯了，丧失了理智般的怒骂道，“短短几日，你就害死了三条人命，慕容修岚，你这个刽子手！”

　　“你好大胆子，竟敢这样斥责本王？”瑞王被激怒了。

　　“哼，哈哈，恼羞成怒了？有本事你连我也一起杀了啊！”碧瑶毫不示弱的怒瞪着他。

　　瑞王寒着脸用力抿了抿嘴，猛的用力将碧瑶拉进怀里，碧瑶拼命挣扎，边挣扎边怒骂着，却因为力气不济而无法挣脱瑞王有力的怀抱。

　　瑞王紧紧搂住怀中不住挣扎的佳人，用吻狠狠封住那张不断说出让他气愤不已的话语的樱口，凶猛霸道的吻好像将碧瑶胸腔中的空气都抽干了一般，她像脱水的鱼一样不甘的扭动着身子，却最终慢慢软化了下来，等瑞王终于开恩放开她时，她已经像一团软泥般柔若无骨的软在他怀里，面色潮红的娇喘不已。

　　瑞王见张牙舞爪的小猫终于收起了利爪，满意的微微一笑，拦腰横抱起了她，朝湖边走去。

　　“你……你要做什么？”碧瑶惊慌的问道。

　　“别多问，乖乖随我来。”瑞王温和的笑着，抱着她径直朝湖边停泊的一只小舟走过去。

　　那是一只空无一人的乌篷船，舱内十分宽敞，陈设用具也十分雅致。瑞王解开船绳，撑着船往荷塘深处驶去。

　　凉风徐徐，送来莲叶的清香；蛙鸣阵阵，奏响夏日的乐章。

　　仰躺在船底，天上的银河清晰如一条乳白的小河，满天的星辰闪动着迷人的光辉。

　　碧瑶的心情也随着眼前静谧的美景而渐渐平和下来，夏日的清风轻抚在她清秀婉约的脸上，好像情人的爱抚一般柔情款款。她偷眼看身边沉默的高贵男子，瑞王清俊英挺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动人，长长的浓密的睫毛低垂着，掩去了那双多情善变的修长凤目。好像感受到她注视的目光似的，瑞王突然抬起眼，深邃如海的眼睛直直的撞上她的视线，顿时，周遭安静了下来，整个世界好像只有他们俩。

　　瑞王轻轻拥住她柔若无骨的柳腰，缓缓的低下头，温柔的吻落在她的眼角、发梢、前额、鼻子、脸颊，最后停留在那张殷红饱满的嘴唇上，轻轻的辗转碾磨，火热的舌缓缓撬开她的嘴，跟她的丁香纠缠嬉戏着，好像在品尝人间美味。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充满柔情蜜意的吻，他小心翼翼的动作，柔情似水的眼神，仿佛她是一件稀世珍宝，需要他的呵护和疼爱。被他那双漆黑如墨深邃如夜空的眼睛深情注视着，让人无法不相信自己是被珍惜的，被深爱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如此温柔，让我有一种被深爱的错觉？在你做了那么多残忍无情的事后，为何我还是恨不了你？

　　碧瑶觉得心中像被滚烫的熔岩焚烧着，心脏快要爆裂开了一般，无法承受了。

　　她放弃了挣扎，心甘情愿的被他驯服，做了他的俘虏。

　　今夜的他，前所未有的热情，简直要将她融化了，吞没了，撕成碎片了……

　　月色朦胧的荷塘上，一叶小舟无风自动，在水面轻轻的起伏着，荡起点点涟漪……

　　当一切归于平静，碧瑶慵懒无力的瘫软在那汗湿的强健胸膛上，她的理智终于回归。

　　曹氏姐妹已经怀孕三个月了，无法承欢，他一定憋了很久了吧，所以，才会这么热情如火吧……

　　原来我不过是个替代品，碧瑶自嘲的笑笑，刚才满溢在心中的感动瞬间消散。

　　瑞王见她笑得古怪，低头问道：“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碧瑶淡然一笑。

　　“碧瑶，你不会背叛我吧？”瑞王的声音有些飘渺不可捉摸。

　　“不会有那一天的，王爷。”

　　“那就好，记住，你是属于我的，永远不要背叛我，永远不要……”瑞王一边低声呢喃，一边亲吻着她光洁白皙的脊背。

　　“是。”碧瑶垂下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她嘲讽的眼。

　　我亲爱的王爷，我的心从来就没有属于过你，又谈什么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