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染风尘》博多华生

17、第一次握手(17)

　　大概过了刻把钟，孙大山也回了院子。又过了半小时，李支书家五岁的小孙子来院里，跟大春说：“娘，大爷爷家的大姐姐肚子疼，搁家要歇着，就不来了。”
　　支书李国富和李永泉的父亲是兄弟，所以李永泉家小子，喊李国富大爷爷，喊春喜大姐姐。他们老兄弟们虽然分了家，但是院子都建的近。李国富能先当上村长，后当了支书，就是因为他们这支儿子多，老弟兄三个，又生了下面小的堂兄弟们十几个。这股子人抱着团，你不让他做村长，别人上来也待不住。
　　小孩子穿着有点大的，可能是哥哥穿不了淘下来的衣服，打了几个补丁，拖着鼻涕吸吸溜溜的。伍丽看了，赶紧从口袋里拿了块糖给他，又用兜里的帕子给孩子擦了擦鼻涕。
　　大春连忙说：“使不得，埋汰的不行，别脏了你的帕子。”“小孩子没啥脏的，我在家经常带外甥，喜欢孩子呢。”这话多让人舒坦啊。
　　小染在院里，把之前钱小三劈的柴火按中间高两边低的竖着堆好，用和好的泥在外面糊了个像坟堆的壳子。顶上留了一个口，放上引火的细柴。在底部均匀的抠了八个洞，等把细柴点着，一会儿从底洞可以看到火下来了，就又把所有洞全部用泥补满。这样烧着，明天就能用木炭了。
　　看看家里还缺着家具，小染还是决定趁大伙没回来，先去趟山上，再砍颗树回来。背了背篓，锁了门出来，往东没走一会，就觉得后面有人跟着，现在的灵敏度很好，才跟上来，就叫她发现了。小染没回头，像是没发现一般，继续往前走，等到了往山上折的时候，眼角旁扫了一下，哦，二赖子。
　　这是看她一个人出来，想占便宜？不，他应该不敢，这毕竟是解放后的村里，他不是流浪汉，以后还是要在这里过日子，人不可能太恶，否则村民也容不下，那么就是李红英让他跟着的？李红英到底想干嘛？
　　小染想了想，往新家地址那边去了。后面二赖子，有点犹豫的跟着，其实他也没想干啥，就是吃了饭到处晃荡。晃到近了知青院，他就抬眼看了看，以为里面没人。他不知道小染在家，想着几个知青都去了育苗院。突然看到一个水灵灵的大妹子出来锁了门，这脚就不听使唤一样，偷偷跟了上去。
　　他其实胆子不大，虽然人喜欢和姑娘媳妇调笑，但从来也没敢来什么真的。尤其是家里男人多的，他连调笑都不会去，怕挨人家嘴巴子。
　　但看到小染往荒山那边越走越远，越走越高，本来好奇看看的，又有些觉得她胆子大，这小姑娘看上去才十三四岁的样子，自己人生地不熟的往山上跑。要知道开春了，山上的野兽也是有不少的，去年年前还有人看到了野猪。
　　这姑娘一看弱不禁风的，要是遇到啥，喊都没人听得到。他就这么想着，远远的跟着人。如果要是他能有机会帮了，小姑娘说不定能跟他多了亲近，戏文上不是也讲的嘛，以身相报什么的。
　　他这边，一会想着遇到什么好救了人，得了好处，一会又想着自家力气好像也不怎么地，这满山的畜生，他也就打得过狍子。反正还是不死心的跟着。
　　小染到了地方，想了想，背篓里拿出附了魔的斧子。打了附魔的工具，没用坏就一直有五倍效果，不过就是谁打的附魔谁用才行，换了人用效果就不灵，等再换过来就依然有效。所以小染也不怕露馅。仔细挑了挑合适的木料，笃笃笃，前后左右各两下，就放到了一颗一人抱的树，躲在一边的二赖子吸着气，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
　　我的个娘呀，这么粗的树，就是村里的男人也得砍个几十下，还得有人帮衬着，这仙女儿似的小姑娘，就跟砍了颗柴火棍似的完事了。
　　二赖子揉了揉眼，更小心的把自己藏起来，又偷看过去，小染依然像没看到他似的，三下五除二的把木材砍成段，那架势太吓人了。他没敢再看，缓缓的转了身，想着走了。
　　他这刚走几步，就听到后面一声甜甜的：“柱子哥，你也来打柴啊？”这是喊谁？二赖子恍惚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叫孙柱子，顿时心里害怕的情绪就淡了，津了蜜一样的痒痒起来。
　　看着也躲不住了，二赖子就往外走了几步，嘴里说着：“哎吆，这巧的，大妹子也砍材啊。这山上荒呢，没让你哥哥们带着来啊？你小心些，别遇到了野兽。”
　　小染楞了一下，低了低眼睛，又抬头笑着说：“没事，有啥野兽，我也就几斧头的事，晚上还能加个菜呢。”二赖子被她说的糟心的不行。就点点头说：“那什么，妹子你忙吧，我去那边砍。”这就抬脚准备走了，
　　小染心里就笑了，柴刀都没有，你砍个P的柴啊。这真是怂啊，果然只是个小活闹鬼。想到李红英，小染就又说：“柱子哥，这边柴多着呢，一起砍就行。等会儿你要有空帮把手，这么些个木料，我得往来好几趟。”
　　二赖子从到了这村子，就没人觉着他有用过，也没人看得起他过。多少年，都没人记得他叫孙柱子了，口口声声喊着二赖子。笑着他懒，笑着他馋，笑着他游手好闲，连自己都养不活。
　　这仙女儿似的妹子喊他哥，请他帮忙，把他当个人似的打着招呼。心里就嘶嘶的往外冒着火星子。
　　三两步就过来了，边说：“行，哥帮你搬。”小染笑着道了谢，帮他把一截木头扛到肩膀上，二赖子往后退了一步，又才挺了背，往前走，她自己两个咯吱窝一边一根，跟着他走。
　　走到了取黏土的沟，小染就叫他放下歇歇，二赖子憋着喘气，说不累。“柱子哥，不是说你累，我这是要在这沟里取点黏土，烧砖，”
　　小染放下木头，从背篓里取了铲子。
　　“妹子你这烧砖干嘛用啊，你们那院，是不是哪儿缺角了啊。”
　　小染这心里就盘算着，这一会时间，看出来这二赖子实际上人不坏到底，而且浅的很，还有点英雄主义。也是啊，只要是个人，就有被人需要的向往，就有受人尊重的渴望。她不是圣母要去改造谁，也犯不上她去操这个心。只是这样的人可以利用的，没多大危险性。
　　最主要的是，她想知道李红英在打什么注意。想到这儿，小染一边把沟里的大石头，不费力气的扔东扔西，一边不经意的说：“也不啊，哥，这知青院吧，想着还要有知青来。怕以后不够住，就想着过段日子重新盖了房子搬出来，所以烧些砖。”
　　二赖子看她扔石头那劲，眼睛都觉得疼。“你们自己会盖房啊？盖哪儿啊？要帮忙不？”
　　“就之前砍树那儿，”小染心里转了下，说，“话说到这，还真有要请柱子哥帮忙的地方。”
　　二赖子挺了挺胸，小染接着说：“你看啊，我们要是在这山上建个院子，一些木料啊砖石啊都得先备着。这知青院呢，太小，就想着先在建房的地儿，盖个放料的屋子，以后房建好了也不用拆，直接放放农具杂物柴火什么的。现在哥哥姐姐们都在队里学着地里的活计，我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就想柱子哥你搭把手。我们也不能让你白帮忙，一天几顿饭食我们就一起带你顺锅做了。”
　　哎吆，二赖子这就真动了心。人呢，是不要想了。他要是有点什么冒了头，人家妹子都不要男人，一巴掌能待他煽趴地。他自从没跟他娘去唐村，一个人过，就有一顿没一顿的，这等于是找了个正经活计啊，想着就放声：“行的，妹子放心，你这是正事，哥给你搭手。说真话，重活我干不了多少。只要你们不嫌弃，这接接递递的活我肯定成。”
　　“不嫌弃，柱子哥你别小看自己，这力气都是慢慢干出来的，等我们房子完了工，要是有剩下的料也帮哥你把你那土房子改改，以后哥你娶媳妇用得上。”
　　这二赖子就更得劲了，拍着胸脯保证不偷懒。两人跑了两趟，也就完事了，小染才拿了中午大家没吃完的几个精面馒头，叮嘱二赖子明天下午一点左右去新房那地儿。正把二赖子送出来，就在门口遇到了回来的五个神仙。
　　二赖子自觉现在是他们自己人了，一点也不畏畏缩缩了，热情的要死的，跟人弟弟妹妹的喊着打招呼，
　　小伙伴们今天四点就下了工，想回来带着小染去上山打猎。走到院门口，看到她笑眯眯的送了人出来都有点楞，这边又看到二赖子像找到失散亲人似的热情，心里就知道，黑了心的老幺不知道怎么把人给忽悠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