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染风尘》博多华生

13、第一次握手(13)

　　蒋刚点点头：“那就更没问题了，也是为大队拓展田地了。就是那么荒，你们安全要注意，山上有些狼的。”
　　“安全您放心，我们几个都是长期锻炼过的，保证没问题。那就先谢谢您，等你们商量好，通知我们就行。”王潇霑握住蒋刚的手，感谢的摇了摇。
　　那边唐建华更是没问题，他知道周风城父母都在军队，估计这么些年，怎么也是干部了，正好他有个小舅子想当兵，还想着怎么找人。这就让周风城送到他面前来了，他也是还沉得住，没有先提他小舅子的事，倒是答应宅基地的事基本能搞好。
　　小三很讨喜，李支书也不刁难，虽说，要的地方在李家村，但毕竟是荒地，也没大包大揽，只是表示队长们答应他这里就没问题。
　　事情谈完，看着也快7点了，乡民们都散了差不多，有几个等在旁边，估计也是要和干部们有事要谈。王潇霑就说：“不耽误您的事了，有结果您通知我就行，我先带弟弟妹妹们回去了。”
　　几个就打着招呼退了出来，这边李红英热情的要一起走，李支书和李永泉，也正好出了门，这就碰到了一起。东北的晚上，银盘似的月亮照在没化的雪地上，倒是没觉得黑，这大架子山挡在三个村的北面，蒋村和唐村，在李村的南边。几个人说说笑笑的往北走。
　　李支书说：“明天早上7点你们大的五个，在李家村的大院集合，离你们住的地儿也就二十来分钟，看这天气估计不用到四月，现在小麦种在春化和出苗，正好二十天左右，也到单棱期了。估摸等化了冻，这下旬就能深翻种麦子苗。你们来的正是时候，不用急，现在事也不多，跟着干就行。身子骨吃不消，就慢慢做，少点做，做着做着就习惯了。”大家嗯嗯嗯的，乖乖点着头。
　　说话就到了村口，李红英和李国富往左道上去了，李永泉还得跟着他们往东走，小染装着单纯的笑语盈盈的问他：“李大哥，李主任对我们很好呀，她这人真是热情，她也姓李，是你们本家吗，她怎么不住到夫家村子啊？”
　　周风城听到话，一转头就看到李永泉脸上，有些复杂和不屑的表情一闪而过。“
　　“啊，这说起来呢，她不是我们村的人，跟二赖子他们娘儿俩一个地方的，原本姓孙，跟队里几个姓孙的一起才是本家。那批灾民，到了我们这儿，留下了七八个，这孙红英家里三个闺女一个小儿子，那会真的养不了了，就把她用一袋粳米，卖给了我们村李宝家，”李永泉咂咂嘴，“这李宝呢，因为有些憨傻，二十来岁没娶上媳妇，这等于就给买了媳妇，咱们这地儿，娶的媳妇还姓娘家姓，买的媳妇就得改夫家姓，就这么地姓了李。”
　　好像不愿多说她，李永泉又改了话头：“明儿你们还来我这里，我先带你们见见我两个亲兄弟，别跟着别人，我指摆他们带着你们，妮儿们呢，就跟着我媳妇，不管啥事，你们听她就好。”大家立刻表示感谢。
　　李永泉爽朗的笑着说：“哥还没谢谢你们的青布呢，赶明儿，让你们嫂子给你们做几双鞋穿。”大家又说不要客气，布是真的用不完，而且小染做鞋挺好的，嫂子地里家里的忙着，不好太劳动了。等过两天，让小染去学一下这里的式样就好。
　　到了李永泉家的巷子口，他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转了转头准备走，又转过来叮嘱他们：“不管人家人不热情，你们几个娃娃毕竟还小，一是财不露白，谁也见不得别人的心是黑是红，别给自己招惹事。二上呢，不管男女，不知道习性就别走太近，远香近臭的，乡里人话口多。”
　　大伙儿碰了一下眼神，连连轻声答应着，李永泉这才进了巷口。周风城走在小队伍的前头，中间是三个女孩，王老大和钱小三并排在后面走。
　　“李哥这人不差，”钱张明眼睛有点夜盲，抓着王潇霑的胳膊，让他拽着走，“他这是提醒我们防着李红英呢，还是防着外乡的，还是什么意思？”
　　“ 李红英肯定是要防的，其实李永泉已经提醒我们了，她和二赖子有瓜葛，”周风城看看周围空空旷旷的，北方都是干冷，风倒是不大，几个人也走得近，轻点声说话，倒也是听得见得。“这就是说，今天早上小丽被撞的事，指不定后面是谁在问路呢。”
　　“等找着机会，小丽和小云在李永泉老婆那儿套个话出来，有些事明里盖着布，背地里不一定遮得住。”王潇霑转眼看看被拽着走的小三儿，眯了眯眼说：“要么，哥背你吧，这深一脚浅一脚的。”
　　钱张明本来都要跳起来往老大背上扑了。又看着小染她们几个还在稳妥妥的走着，顿时觉得有点脸上下不来，就又不肯了，还说大表哥看不起他，打打闹闹的到了院门口。
　　李红英到了家，伺候着憨子丈夫和两个儿子，洗了脸脚各自上了炕。这才就着炕头的油灯，纳着鞋底子。等看着憨子睡着了，才躺了下来。把李宝的身子往那边推了推，闭了眼睛在想事。
　　她虽然是被买来的媳妇，好在公婆前些年去了，到是没受什么折磨。她爷娘在她十五岁上，把她换了粮食，带着其他几个孩子走了，这不管是感情上还是事实上，他们都和她没了关系。
　　刚来李家村那会儿，她年轻。又生的好，又能干，虽然被李宝家买了，但只要她出门干活，总有些后生在她面前不远不近的晃荡。她在感到无措的时候，又有些暗地里得意，更是委屈自己嫁了个憨子。
　　憨子对自己没有好坏，他也不会懂，成亲没多久，她给他家生了儿子，公婆也不嗟磨，日子倒也还过得去。到了公婆去了，她也得下地干活，这日晒雨淋，弯腰下背的日子，也把她的容貌身体透支了不少。
　　家里人，村里人，包括她自己也就没觉得她还能招惹是非。然后就遇到了他。
　　李红英又转正身子躺着。那是四五年那会，东北刚刚解放，村里在土改，部队里下来的排长，阳刚稳重，跟憨子畏畏缩缩的样儿都不能放一起看。
　　他也在黄瓜饥廋的人群里，看到了干干净净，温温和和的她。部队在的时候，他经常会在工作的时候，尽量不着声气的，挑能与她见着的机会。一来二去的也就成了事，现在想想，可能她也就是不甘心，自己这辈子就跟个憨子一道过吧。
　　男人比她大了十一岁，像是她生命里的一道光，她不管他老家有老婆孩子，也不管自己是有了一个娃的娘，不管不顾的飞蛾扑火的爱着。
　　等村里土改完，男人跟着部队继续其他地方去了。她也才又死心过着原来的日子，又过了些时日，身上没来日子了，知道自己又怀上了，想了想住在厢房的儿子们，大儿子长得像憨子，二儿子长得却是像她这个娘，搞得到现在她也弄不清，这个儿子到底是不是那个男人的。
　　本以为就这么着过了，前几年，乡里来人组织李家村，蒋家村，唐家村整合生产大队，她终于又在乡干部里看见了他。义博乡的乡长叫周向前，是唐建华媳妇的三叔父。他是副乡长，叫吴永辉。这年整四十，当时两三个月的露水姻缘，两人也都不能强求以后，她也就只知道他姓吴，名字从来也没告诉过她。
　　现在，她也才知道了他的名字，李红英知道吴永辉也是看到了她的，混混僵僵的回到家，烧灶差点撩了头发。虽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心里的隐藏着的不甘，使得她经常找机会，打听他的消息。
　　慢慢的她知道了，他有一个部队里当官的老丈人，知道了他媳妇比他大两岁，叫朱明娥，知道了他有三个儿子，一个闺女，其中小儿子因为小时候得病，腿不太利索。
　　也许可能是他故意，也许可能是她有意。两个人兜兜转转，偷偷摸摸的又搭上了边。她喜欢跟他一起，每次她都能花开似欢愉着，她想着憨子不管不顾的倒弄几下，自己得成就行，从来也不知道她无知无味的感受。当然他憨，他也不会想到这茬。
　　刚又搭上那会，两人情浓，男人找了个机会，给她安了个不大不小的功劳，提拔她做了二大队的妇女主任，可她不敢在乡里耍威风，因为大家都知道她的底。
　　现在，吴永辉的儿子闺女都有了亲，大儿子甚至都给他添了孙子。只有那个瘸了腿的小儿子，今年已经二十了，婚事还没定数。
　　不是找不到，普通的乡里闺女，看着他的位置和家庭，也有人愿意嫁。可这个小儿子觉得别人因为他瘸，看不起他，发着誓要找比他嫂子们漂亮洋气的媳妇。这就耽搁了，赶上吴永辉和朱明娥都觉得，小时候没照顾好他，亏了他，又是个最小的，疼着他。就总想着尽量满足他。
　　可能是吴永辉想在仕途上往上走了，也可能是他毕竟四十六岁了，一些男女情爱不那么看中了。也可能他又有了其他更鲜嫩的女人，李红英想着。去年秋天开始，男人已经很少找她了。可她不想失去他，就总想着怎么讨好他。
　　为了这，她私底下偷偷收集唐建华的阴私事，想着，现在吴永辉和周向前是暗地里争着的。这些资料可能以后能管着用。又把几个以前孙姓的老家人，用好处拢着，为他有不方便自己人出头的时候，做些不过分，架秧子起哄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