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十 章 三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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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时间不早了了，萧淡站起身，朝慧娘道别，“我还与人有约，不便久留，就此别过。”
听说他要走，慧娘忙擦了擦泪，轻柔的将六娃安置在草地上，匆匆站身，压下喉中的抽噎，愧疚道：“瞧我，光顾着哭，还没能好好谢谢恩公救了六娃……”
“夫人无需客气，当不得一个恩字，不过恰逢其会罢了，”萧淡不以为意的摇摇头，“若真要谢我，还请夫人好好善待此犬。”
慧娘满脸感激的应承，“恩公放心，我必视它如亲生，好好照顾，再不让它受委屈！”
萧淡微微颔首，抬眼扫视过慧娘，终是开口，“我观夫人面相，应是家中幺女，双亲健在，上有两位兄长，自幼备受疼爱，十五嫁为人妇，七年未曾有子……”
慧娘听得嗔目结舌，情不自禁的应了声，“您，您如何得知……”
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心道素未平生就能把自己身世说得分毫不差，这仙长定是有真本事，面上的惶恐顿时变成了欣喜，一脸虔诚的就想跪地朝萧淡拜下，“恩公，不，仙长，还请仙长指点迷津。”
萧淡虚扶一把，拦下她的大礼，”指点算不上，相逢即是缘分，不过赠您三句闲话罢了，夫人可自行斟酌。”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额角冒汗，想上前阻拦却惧于萧淡的武力值，显得异常焦虑的董大河，朝慧娘竖起一根手指，淡声道：“其一，夫人无子，非夫人之过。”
没想到他会真的对慧娘说出口，董大河顿时脸色大变，正想开口否认，萧淡已经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您夫君及其家人皆知此事。”
“你胡说八道！！！”
感觉像是被人撕掉了脸皮，将心中最隐秘最黑暗也是最不堪的东西都曝露在外，董大河一阵头晕目眩，瞬间顾不上心中那丝忌惮，只想让眼前这人不能在开口。
像是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一样，萧淡头也没回，轻巧的侧身避过董大河倾尽全力的一拳，还在擦身而过都时候顺手朝他后背推了一把，助他一臂之力。
于是巨大的惯性之下，董大河直直撞上了刚刚吊着六娃的樟树，只听一声沉重的闷响，他捂着脸蹲在了地上。
这声响动也震醒了被萧淡话中含义惊呆住的慧娘，她怔怔的转过头，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表情空茫，直到她的视线正对上捂脸呻吟的董大河。
她眸中渐渐晕开一片水色，空洞的眼神却被一丝怒火点燃，那火越烧越旺，顷刻便已成燎原之势。
“董～大～河……董、大、河……董！大！河！”
慧娘一字一顿的呼喊，声音一开始颤颤巍巍，随后逐渐拔高，到最后声嘶力竭，宛如啼血。
董大河浑身一颤，放下捂着鼻子的手，惶然的看向她，泊泊流出的鼻血被手掌抹开，糊满了半张脸，看上去可怖又可怜。
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硬挤出一丝笑，安抚妻子道：“慧，慧娘，你听我说，你别相信那小子，他就是个骗……”
然而没等他话说完，萧淡就面色平静的竖起了第三根手指，“其三，夫人，这世上神仙不多见，大夫却是各处都有的。”
董大河未尽的话语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林子里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隐隐预约可以听见不远处此起彼伏的倒抽气和絮絮交谈的声音。
萧淡对这些杂音一点都不意外，该说的都说完了，他朝慧娘颔首示意，转身向林外的山间小路走去，目不斜视的路过一群扎堆躲在林子里，鬼鬼祟祟围观了全程的猹们。
慧娘浑身都在发抖，看了眼满脸心虚和慌乱，正怨恨瞪视着萧淡背影的董大河，她神情渐渐冷静了下来，眼神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高昂，仿佛要焚尽一切。
吞下喉头涌上的苦涩和灼烫，慧娘突然跪地，坚定而虔诚的朝已经走远的萧淡伏身三拜，然后抱起六娃，无视奔到自己身边不停推脱的男人，转身就疾步朝村子走去。
被彻底忽视的董大河有一瞬间暴怒，但刚刚才被萧淡揭了老底，他正是心虚气短的时候，见慧娘头也不回的往家走，他心底不祥的感觉越发强烈。
咬牙切齿的朝已经空无一人的林子外围恨啐了一口，再一转头，发现妻子已经走了老远，董大河赶紧一边高喊“慧娘你等等我”，一边快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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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被意外耽搁了不少时间，萧淡仍然在太阳落山前爬上了云汐山。
晚霞的余晖中，一座宏大的寺庙正矗立在山顶，正门上挂着先帝亲笔的匾额，上书“崇恩寺”三个镶金大字，缭绕的烟雾昭示了寺庙鼎盛的香火，正值晚课时分，寺内隐隐传来诵经声，显得宁静空辽又庄严肃穆。
大正朝的国寺是白马寺，地处旧都南阳，曾依靠皇家寺院的名头显赫一时，但自百年前正朝迁都上京后，许是没了皇气庇佑，如今已渐生没落之相。
反而是崇恩寺，因为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更有先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诚王在此剃度出家，因此得先帝钦赐金匾，隐隐有替白马寺而代之的趋势。
萧淡站在寺门前，细细打量着眼前这幢雄伟的建筑，过于出色的外貌让他备受瞩目，这一路行来，偶遇的香客中关于他是不是寺内新入僧人的琐碎议论声不绝于耳，不过更多的骚动却还是来源于天上的“一线牵”。
在宗教地界出现的异象，往往被叫做“神佛显灵”，来烧香拜佛的香客大多都是虔诚信众，如今见了“神迹”，自然都激动不已，萧淡来的时候，寺门口早就跪了一地的信客。
萧淡抬头看了看天上的鸟雀们，只见连成一线的雀桥在崇恩寺上空诡异的折了个弯，不由微微勾唇。
就在这时，先前早一步飞上来的短尾和小胖越过院墙，乳燕投林般砸进他怀里，【“蛋蛋你快看，里面有好多蛋蛋！好多！”】
萧淡：……
佛门净地，你俩不要辣么污（—＿—；）！
暗道了一声罪过，将两小放到肩上，萧淡避过人群，沿着寺院围墙绕了一大段路，才在鸟儿们的指引下看到了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沿着小径再往前不远，竟是立着一座道观。
有先前雕栏画栋修缮精良的崇恩寺做对比，这座道馆简直堪称破旧，青砖质地的墙面上满是青苔，铜棕色的大门漆面斑驳，露出下面泛黑的木材原色，刻着“无为观”三字的牌匾灰扑扑的，字上抹的金粉都掉了个七七八八，看上去异常寒酸。
此时无为观大门紧闭，里面悄无声息，看起来就像是已经被废弃了一样，萧淡气定神闲的走上前，拉起门环轻轻叩击了几下大门。
默默等了一会儿，观内毫无反应，好像里面真的没有人一样，萧淡也不着急，继续轻叩门环，然而没等观内来人应门，却先等来了身后终于跟了上来的“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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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追上来的人群明显可以分成两拨，那些气喘吁吁汗如雨下彼此搀扶的，应该是从城内开始一直追过来的吃瓜群众，而那些衣着肃正，还萦绕着一股香火味的，应该是崇恩寺的香客，不知是出于从众八卦心理还是被吃瓜群众科普了，竟然也都跟过来了不少。
一眼瞧见那道观，许多香客不由惊疑。
“咦，这山上居然还有座道观？”
“是啊，我来了那么多回，这还是第一次知道。”
倒是有些年纪较大的信众识得此处，纷纷给旁人解惑。
“没见识了吧，这无为观可早崇恩寺不知道多少年了，我太太爷爷那辈儿就来这求过雨。”
“对，当年崇恩寺还没建的时候，这儿香火可旺，方圆八佰里就没有人不知道的。”
“尤其是那棵千年古银杏，都说‘人活八百，不修自成仙’，甭管花草鸟木，这活的久了自然就生了灵性，可灵得很呢！”
“我曾听我祖婆婆讲古，说有一年，这棵银杏树一夜之间突然落尽了叶子，大家都传有妖邪作祟，搞得上京人心惶惶，恰逢中元祭，城里好多百姓都上山来拜三清，结果恰好那日上京地动，城里塌了好多房屋，不少人因为这个逃过一劫。”
“诶，这事儿我也听说过，那个时候上京还不是都城，当时好多人都说是神树有灵，在搭救百姓呢！”
这种神异传说最是受信客喜爱，那些没听过此事的人都听得津津有味，冷不丁一个小姑娘插了句嘴，“可是，那株古银杏不是崇恩寺的镇寺之宝吗？”
几个知道内情的香客面面相觑了会儿，那位讲古的妇人摆了摆手，压低了嗓门道：“哪儿呀，当初崇恩寺建起来的时候，院墙离神树可远着呐，等到迁都后，那院墙就开始时不时往外挪一点儿……”
“我记得到明安帝那会儿，崇恩寺都和无为观共用一面墙了吧？”
“可不是，等到诚王爷剔度，先帝下旨扩建崇恩寺，为此还拆了无为观的院子和门坊，那银杏树就彻底划到崇恩寺里去了。”
“嗐，谁叫天家信佛呢……”
“呸呸呸，你们这些碎嘴的，天家的事儿也敢胡乱编排，可快住嘴吧，都不要命了？”
被同行的人低声呵斥了一句，几个说到兴头上的妇人顿时惊住，赶紧拍拍嘴，“哎呀呀，都是些道听途说的顽笑话，听听就罢，可莫当真！”
那小姑娘也被惊了一跳，有些害怕的依偎进了母亲怀里。
就在这时，只听“吱呀”一声，无为观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十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