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若有光》跬步涉川

7、第六章婚礼（肖扬的叙述）

　　我跟建茂集团董事长女儿时雪的婚礼定在了九月三十号，这天我爷爷为环海肖氏所有职工放了一天假，集团所有高管都出席了我的婚礼，现场名流云集。
　　候场室里王南西服笔挺一脸喜气地站在我跟前，看着比我还像新郎官，“哎，妃妃呢？”
　　妃妃这丫头自从那天在家里跟我吵了一架这些天都没露面。不过我的婚礼她还不敢不来，现在估计是跟她爸一起进内场了。
　　“找她干什么？不省心的丫头不来我正好清净。”我冷哼。
　　“结婚要清净干嘛，她来了才热闹呢。”
　　“呵！”我上下打量着王南，他对妃妃的心那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也不知道是闹着玩呢还是真心的。要是真心的呢，王南家虽然没什么背景，但到底也是知根知底的，妃妃被我们从小宠到大，跟了他至少以后没人敢给她委屈受。唉，但是我这个妹妹呢，有点爱看脸，跟我一个毛病。王南估计她是看不上的。还是闹着玩好，不当真就不会受伤。
　　“刚刚不是说董事长要来吗？他们真是，也没个准信儿。”王南手插着兜，左摆右晃，脑袋望着门口。
　　突然门口小步跑进个人来，是王南的妈妈江淼。
　　“怎么样呀王南？”江淼先冲着王南问，然后点着头冲我说，“肖总，恭喜你结婚啊，阿姨看你真是越来越精神了！”江淼原来也是集团职员，后来公司改革，不许管理层员工夫妻同在公司任职，江淼就主动辞职回家当家庭主妇了。江淼人很会奉承，但心肠很实在。我高中经常跟王南回他家吃饭，有时候还住在他家，每次都是满满的菜，衣服也是江淼一起洗。
　　我赶紧站起来，“江阿姨来了，请坐！”
　　“不用。你妈妈在外面忙得脱不开身，我帮她进来看你一眼。挺好的吧？”正说着，外面响起嘈杂的脚步和谈笑声，是我爷爷来了。
　　在几位肖家亲戚和集团亲信的簇拥下，爷爷进入了房间。爷爷走进来先是看了看我，又环顾了一下房间，接着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拍了拍，所有谈笑这时都停止了。
　　他今天戴上了眼镜，苍白的头发涂了油梳得整整齐齐。
　　可是爷爷到底也没对我说什么，只是欣慰地一直拍我的肩膀，然后又拉近我摸了摸我的后背。
　　“爷爷，你看肖扬今天帅吧！”王南轻快地首先打破了安静。
　　“嗯！爷爷看你今天也很帅。他结婚要感谢你呀，”爷爷侧头冲着江淼阿姨说，“一个好汉三个帮，你这孩子真是不错。”
　　“哎呀，董事长，没有……”江淼不安地摆着手。
　　爷爷冲旁边点了点头，有个人双手递上一个红包给江淼。
　　“今天高兴，添点喜气。”没等江淼说客气话，爷爷就要走了。大家又重新讲着欢声笑语，不过临走爷爷还是回头深深地望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完全是爷爷对孙子的祝福，而不是别的什么，我知道。

　　“啊，我的百万媒人红包！怎么给我妈啦？”王南空举着两只手，茫然的样子有点滑稽。
　　“你还缺那点钱。”王南他爸王留钢前几年晋升集团区域总裁后他们家也不缺钱了，几千万还是有的。
　　“你是不知道啊。我妈说男人有钱就变坏，把我和我爸卡全拿着，恨不得每一分钱都存着。买个大件还要搞申请。过两天妃妃生日了，我总得拿个礼物出手吧。”
　　“你有钱还要花她身上呀，省省吧。”
　　“怎么就省省了？”突然有个女孩的声音说道。任性娇俏，一听就是程妃妃。妃妃今天打扮得挺庄重，没有花里胡哨的，头发也拉直了。
　　“说得就是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啊？”我看她那噘着嘴的样子也懒得和她计较。她刚待说话，突然门外又响起个声音——
　　“妃妃，你怎么走这么快。”我疑惑地看着门外，直到一个女人出现。
　　我愣住神好一会儿才讲话，那是我姑姑肖子华。
　　“姑姑！”她剪了短发，穿着风衣，带着墨镜，难怪刚刚我认不出。
　　“扬扬啊，你结婚啦？”她把墨镜摘下来，风尘仆仆之下的面貌与昔日完全不同。
　　“姑姑，你怎么？”
　　“你结婚姑姑怎么能不回来。真是一转眼的事，你这就结婚啦！”姑姑比起五年前好像更年轻了。时间有时候真的也可以倒流吗？
　　五年前我父亲过世，姑姑受了刺激去国外修养，这些年一直没有回国。这是肖家对外的官方说法。其实是姑姑与姑父程建功早就不和，五年前感情彻底破裂，爷爷又不许姑姑离婚，姑姑于是独自去了美国。这五年来只有程妃妃每年去看她一次。程建功虽然与姑姑并没离婚，但姑姑走后他身边一直有一个女人，这两年更是陪着程建功登堂入室。妃妃上高中的时候一直呆在肖家，上了大学嫌家里拘束才渐渐回程建功那边。
　　看来姑姑这次回来是决心要离婚了。
　　肖家人的婚姻啊，唉。
　　“等会儿再聊吧。让你哥哥准备一下，婚礼马上开始了。”姑姑冲我笑然后把妃妃拉走了。

　　婚礼的剩下部分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说的。新娘入场，证婚，宣誓，互换戒指，接吻，敬酒……
　　除了接吻的时候时雪稍微有点慌乱（宾客也以为她是害羞），其他时刻都跟我一样镇定自若。本来嘛，词是别人写的，戒指是别人选的，照片是合成的，时建茂没醒，是时雪十岁的弟弟时雨带她走的红毯……
　　一场彻头彻尾的假结婚，整场婚礼奢华靡费的排场只能暗示这点。
　　也许还预示着别的什么，可当时谁知道呢？

　　我们的婚礼结束了，晚上我和时雪坐在沙发上久久无言。
　　没有人敢来闹洞房。今夜之前我已经在隔壁客房住了十几天了。
　　看看表，也十一点了。
　　“今天累了，睡吧。”我先开了口，“我出去一会儿，你先洗漱吧。”
　　时雪靠在沙发上，疲惫地看着我点了点头。“谢谢。”
　　如果没有那份协议，她会是个硬塞给我的女人。一场商业联姻除股份，人脉，金钱，社会影响力之外的附属品。就像我妈对我爸爸，姑姑对程建功。
　　我结婚有我自己的理由。我需要一场假结婚，这是首要目的，其他都是附加功能。我目睹了太多不幸，因而想掌握自己的命运。如果能在把握自己命运的同时挽救另外一个同样不幸的女孩，那么何乐而不为呢？
　　我想起时雪第一天来我家那天晚上问我的问题，我没说谎。

　　等我再回房间，时雪已经卸妆洗澡换好了睡衣，长袖长裤，但头发还是扎着。她坐在床边，床上触目的红色，都是大红的床上用品。时雪很素净，坐在那里格格不入。
　　我尽量不看她，“今天晚上我得睡这儿。我睡沙发，你还是睡床。”
　　“肖扬，谢谢你。”时雪突然叫住我，然后说，“不论你为什么结婚，都确实救了我。”
　　肖氏两天之前已经完成对建茂制药注资的百分之五十，十一国庆之后药监局对建茂制药的停产禁令将会终止，到时建茂制药就能恢复生产了。我与时雪结婚的小道消息已经让建茂制药的股价回升了一部分，今天我跟时雪联姻的新闻正式出来，明天建茂制药的股价肯定会继续涨。为了面子上好看，这次婚礼也邀请了建茂制药的一干人等。但是崔家人除了崔梦婕之外，其余一个人没有请。
　　我十分清楚时雪说这话的意思，我们要在同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一年。我们不是夫妻，不是朋友，只能是履行合同的合作伙伴。
　　“这有什么可说的，都是合同规定的。”我不想占女人便宜。
　　但时雪接下来的话就让我有点意外了，“肖扬，你有女朋友吧，或者是你喜欢的女孩子？”时雪能说这句话说明她是个坦诚，直接的人。有话直说，跟我很像。这对后来我们能成为朋友有很大帮助。“我猜的。如果有，请帮我转告她吧，我会切实地履行合同，不会对你有任何非分之想。”时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细看很有味道，“因为，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她还记得当初的话。我不冒犯别人，别人也不能冒犯我。还挺记仇，这点也跟我很像。
　　“是吗？你是怎么猜的，说说看。”
　　“你跟崔彦语有仇。我嫁给崔彦语对你只有好处，因为那样程妃妃就不会跟他有关系了。肖氏家大业大，区区一个建茂制药怎么会放在眼里，所以这个原因也可以排除了。你是肖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年轻有为又样貌端正，不会缺女人的。为什么要挑我结婚呢？你不是会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一定有原因的。为了心爱的女人和长远的自由，我这样猜很容易理解吧。”
　　“我不是会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真对。”时雪挺聪明，也挺有意思的。“可除了这句其他一句也不对。”我从来跟女人计较这时却想跟时雪较量下，“我跟崔彦语有仇，所以希望他孤独终老，一个人都不要祸害。肖氏家大业大，可是不会拒绝唾手可得的利益。我不缺女人，也谈过不少。可未必有一个像你一样，能让我爷爷这么喜欢的。我没什么长远的自由，我的长远注定是不自由的，不论是现在还是一年之后。”
　　短暂的沉默后，时雪抬抬眉毛，“崔彦语不是什么坏人，只是有点懦弱罢了。”这句话比她刚刚对我女朋友的猜测还令我感到意外，它让我瞬间想起了那天晚上崔彦语和时雪单独的谈话。
　　“打扰你了，早点睡吧。”时雪最后说。
　　外面照明灯全部换成了红色，窗上贴了喜字，室凡内能布置的地方都被布置得喜气洋洋。本该漫长寂静的深夜因处处张灯结彩而显得热闹非凡。
　　对了，如果算的话，那晚是我们的新婚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