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演员》阿杯阿茶

7、恰好

　　很多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不去看，不去想，就自以为能过去。但实际上，只要看到了，想到了，就会心乱如麻，自乱阵脚。
　　好在，茶茶一直觉得自己不同于他人，心理年龄好歹都百十来岁了，也算是见过风浪的，在很多事情的处理方式上都比较成熟稳重。
　　于是，平静，收敛。把心头的那丝不满压下后，他现在没有任何波动。
　　就连袁成宋都没有看出来。

　　就连……李开心都有些放心了，问他：“那茶茶，你知道他吗？”
　　“知道、一点吧？”他想了下后答：“不过没有主动了解过。但你不是他粉丝吗？我算是间接知道？”

　　“那比如？”
　　“比如？”见小姑娘歪着头问，莫名有些可爱，茶茶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问她：“之前一直听你说崽崽，崽崽的，都没机会问你，你怎么那么喜欢他啊？”

　　“这个嘛……”她想了下答：“可能是因为恰好吧。”
　　“恰好？”
　　“对啊。我去年进的组嘛。张导不是，”说到这里，她看了看走廊，见没人，才掩着嘴，小声对他道：“张导不是有点严吗？我又是第一次接触这个，啥都不熟悉。就恰好嘞，刷微博看到他的热搜，点进去看，还蛮戳我的，再看看评论，也不错，就开始关注了嘛。”

　　所以，是因为始于颜值？忠于才华？茶茶笑，没有问出来。
　　但袁成宋却毫不留情的拆穿了她，“颜狗。你身边这儿不有一个长得好看的吗？以后你舔茶茶不好吗？”
　　“这不是在舔着呢吗？”她回：“而且，崽崽不止有颜，还有实力啊。”
　　“有啥实力？你说出来，我比比。”他顺嘴接道。

　　“可多啦。”她不服，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起来：“首先，他真的和其他明星不一样，他是个演员！他拍戏从来都不用替身！我举个例子，之前他演了一部电视剧，里面有好多武打戏，全是他自己一个人上的，都受伤了呢。”
　　闻言，袁成宋笑，“这不是很正常吗？如果你要把他定义成一个演员的话，那只要不是特别危险，难度特别大的戏份，都该亲自上场。也就只有那些所谓的流量明星为了宣传，才搞那一套敬业的人设。”

　　这……被这么一说，李开心顿时语噎，无法反驳。
　　的确，如果把自己定义成演员，就是分内事，宣传个啥？

　　氛围突然有点小尴尬。茶茶适时出声，无意识的摩挲着大拇指和食指问：“哪部戏？”
　　“什么哪部戏？”李开心也有点懵了。
　　“就你刚才说的，他演的戏。”他提醒道。

　　“哦。”小姑娘反应过来了，“《王朝历史》，豆瓣评分8.9。崽崽就是凭借这部戏完全杀出爱豆重围，被韩国那边的观众认可的。因为韩国和中国这边不一样嘛。他们那边的观众认为，爱豆是爱豆，演员是演员，演员高于爱豆，两者之间是有壁的，爱豆不应该去抢演员的资源。所以，对于转行去当演员的爱豆，无论目的为何，都绝对会被骂得人尽皆知，甚至被网络/暴/力。当初崽崽就是扛着这样的压力转行去当演员的。”

　　“然后？”茶茶顿了下，问。
　　“就很惨啊，比我都还惨。他在美国念的表演专业，但因为美国那边排斥亚裔嘛，就想回国当演员，结果被公司坑去当了爱豆，直到签了合同，训练时才知道真相。他真的特别敬业，做爱豆虽然不是他愿意的，但他还是做得特别好。”
　　“嗯。”茶茶适时给予肯定，若有所思问：“他应该有首歌叫《The Summer With You》吧？还……挺不错的。怀念那年那个夏天。”

　　闻言，李开心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还没听过。不过茶茶你说不错的话，我可以去听听。”
　　emmm……确定无疑，是个假粉没错。茶茶笑，“随你。继续？”

　　继续？继续啥？她反应了一下，道：“哦。就是他啊，出道后为了转型当演员，除了平常的练习时间外，有空就去剧组蹲角色，再小的配角都演。他真的太珍惜这些角色了。
　　《王朝历史》里面，有场戏是在屋顶上打斗，很危险的，他没有基本功底子，完全可以要求替身演，结果他自己上，从屋顶上摔下来，肋骨都断了好几根。
　　我能坚持演晓梅，很大程度就是因为他。反正就是想放弃的时候，想想他都挺过来了，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大概，就是这样咯。”

　　大概，就是这样咯。
　　于是没有人理她。

　　茶茶似乎在想事，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无意识摩挲了好半天才插/进裤兜里，转头问李开心：“没了吗？”
　　“没了……吧。”李开心看向袁成宋，见他盯着茶茶的腰看了好几眼，眼神有点不对劲，面色也有点古怪，不由自己心里也生出了几分古怪——
　　总觉得……刚才，好像举错例子了。

　　接收到她疑惑的目光，袁成宋立刻出声道：“哦，说起来，吃饭。走路还是打车去？”
　　“走路吧。也不远。”茶茶接上他的话，“时间也够。”
　　就这么，去吃饭。

　　路上，袁成宋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把李开心拉到一边，指着走到前面的茶茶问：“瞧，看背影和侧面，像不像你家崽崽？”
　　像啊，当然像。她不明所以道：“这点我老早就发觉了。他俩也就正面不像。袁哥，你想说啥？”
　　“不说啥。这不是刚才听你俩说了半天你偶像，突然发现的嘛。”
　　“哦……”心里古怪。不，很古怪。她迟疑着问：“袁哥，茶茶是从美国回来的吗？”
　　“是啊，咋了？不是，你俩都认识快一年了，你居然还不知道他从哪儿回来的？”
　　“不，不是。”她摇头，有些解释不清，想干脆这么糊弄过去，“就突然想起了，问问。”

　　见她这样，袁成宋也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叹气，心情复杂道：“你茶茶对你这么好，居然还抵不过一个没见过面的明星。这世道哦……”
　　“袁哥！”小姑娘经不起这种玩笑，有些急了，“不是啦。这不是不一样嘛。虽然都一样崇拜，但一个是精神寄托，一个是，呃，呃……”
　　因为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她干脆破罐子破摔道：“反正就是，一个是实际的，一个是虚拟的，理想和现实都需要兼顾的那种。”

　　“哦……”袁成宋怔住，看向不知何时转过身来等他们的茶茶，幽幽道：“那挺渣的，是吧？”
　　“啊？”
　　“是。”茶茶点头，声音轻轻的，听起来像是在玩笑，但又不太像，“挺渣的。”
　　“但我……”李开心想为自己辩解一两句，不料袁成宋在这时候抢话，叹扬长声调道：“所以才说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嘛，你还偏不信，非要认真过日子，现在知道错了吧？”

　　哈？是在跟她说话吗？
　　好像不是。
　　因为接话的是茶茶。
　　已经转身往前走的茶茶，声音虽然沙沙哑哑，音调却听着让人温和宁静不已，“那我认错就好了啊。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就是，话题转换得有点快。她现在一脸懵逼。

　　疑惑间，袁成宋又换话题了，问她：“对了，小开心，你知道今天这顿饭啥意思吗？”
　　“啥意思？”她顺着问。
　　“你不清楚？”他意外。
　　“这……”她挠头，“我怕我猜的和你们想的不一样。”

　　“哦。那行吧，我说，你听着就行。不要有心理负担啊。反正对你来说，跟谁演都不吃亏。”
　　听他这么一说，想起之前在门前听到的，李开心忽然紧张起来，讷讷点头：“哦……”

　　但袁成宋却没在意她，近乎自顾自的开始讲起那些事来。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青衣》最初是小说，张瑞看了后，想拍成话剧，就买了话剧版权。阅闻那边呢，历来是IP购买大户，就跟风买了电视剧和电影版权。

　　“起因是这样哈。接着就到了过程。”袁成宋道：“现在不是我们演话剧么？你看临时加场都弄出来了，《青衣》火不火？”
　　“火？”
　　“嗯。”他点头，“所以阅闻那边决定趁热拍电影了。”

　　“哦。”就这？好像也没她想的那么复杂。李开心现在很淡然。
　　但袁成宋却不满她这态度，拍了下她脑袋道：“还没结束呢，继续听着。”
　　“那袁哥你说。”她捂着脑袋，赶紧跑去茶茶身边避难，怕再挨打。
　　袁成宋追上去，见茶茶还真护着了，懒得理，慢慢道：“拍电影很麻烦的，毕竟是要院线上线，放在大荧幕给观众看的。拉投资，组班底，找演员，周期基本都以年起底。所以现在电影那边呢，才进行到选演员这步。”

　　“然后？”
　　“然后，导演组和投资方就有矛盾了呗，制作方夹在中间，现在两边都不是人。”
　　“啥意思？”
　　“意思就是，柳橙心和张瑞关系还算好，加上看了我们的表演，很想用我们原班人马去演，和他都打招呼了。但投资方那边想尽快回本，更倾向于启用流量，强推你家偶像演青衣，那个谁，文立轩还是谁，演晓峰。两边争得蛮厉害的。”

　　“那现在……”
　　“所以现在才吃饭嘛。”
　　“啊？”啥意思？李开心忽然就不懂了。

　　见她这样，袁成宋扶额叹气，深深感觉这姑娘在人情世故方面的确差得可以，可以说是没救了。
　　茶茶则好笑，温吞对她解释道：“所以这次饭局，算是碰头会。两边在清楚彼此的需求的前提下，才好根据自身情况去解决问题，是吧？”

　　有道理。李开心懂了，不自觉地问他：“那茶茶，你是怎么想的？是倾向于演，还是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