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斩尽世间不良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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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晚风卷着清凉，从半开的窗棂飘来，拂过郑朔微烫的耳尖，他攥着袖口的指尖泛白，微低着眉，对着帘后那人欲言又止，方才那句险些冲口而出的话语，此时仍还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进退维谷。
正当他不知所措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房门“吱呀”一声敲响。
“世子”，门外来人顾不上礼数，向里焦灼地呼唤着。
“何事？”，郑朔缓缓舒了一口气，走向房门。
“五公子回府，说有急事，要您过去一趟。”
“好”，忽逢外事解围，解了郑朔进退两难的境遇，他额上薄汗渐消，随而看向帘内说道：“五哥应有急事，暂且先去。”说罢，室中复归于寂，帘内悄然无音，似是在默认他的离去，遂交代侍从温好良药，备好热汤至房中，便快步离去。
行至苑中，发觉月已上中空，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天地间晕染成一片苍茫，照射在夜行人的身上，增添了一份清冷，他步履匆匆，着青色外袍，负手行走在青石铺就的小径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敲打着沉静夜色。月色透过稀疏的枝桠，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他挺拔清隽的身姿，描绘着他微蹙的眉峰，眼底是那凝着化不开的寒意，方才帘内中那抹落寞的身影，总是在眼前挥之不去，晚风卷起他衣摆的一角，带着夜露的微凉，拂过他紧绷的身躯，却是未能驱散丝毫他周身的沉郁。
待他行至苑门前的枫树下，驻足片刻，抬眼回望来时处，那处灯火通明的宅院，熠熠生辉，不知为何，他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抬手拢了拢衣襟，转身继续向前走去，青色的身影，就这般渐渐地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只留下一串越行越远的脚步声，消散在风里。
他未多言，她亦未多语
只因各自深晓
他们二人皆是
行走在黑暗中的人
没有时间谈情说爱
但愿往后时事了结，能寻一处安静之所，日日相伴，久久相守。
待郑朔行至正堂，众人连忙围了上来，“何事？”，他清声询问道，张府招亲，往年皆是以三日为期，无人胜出结束，怎今方才一日，他们竟是如此乱了阵脚，慌乱无措。
王伯恩越前一步，率先答道：“事态紧急，情况有变，今日擂台之上，凌空出现一名黑衣男子，头戴黑玉冠，一身黑色劲装，腰间系着一柄长剑，脸上蒙着一块黑布，遮住了大半面容，仅露出一双黑眸，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他出手极快，下手极重，我曾派了数人上去试探，其中不乏绿林门派高能，皆挡不住他一招，逼不得他出剑，直击暮鼓响起，台上唯余他一人，无人再敢上前挑战。”
“与他相较，可有把握？”郑朔并未急着追问此人来历，而是话锋一转，看向陈大慈。
只见他眉峰紧锁，静立原地，久久不语，长久的沉默里，陈大慈似已被对方绝对实力，压得喘不过气来，周身只剩死寂，可下一瞬，他猛地攥紧了拳，原本黯淡的眼底骤然亮起锐光，那是压抑至极致后爆发出来的决绝，在这一刻凝成一句：“愿与之一战。”言语清冽而有力，如寒刃出鞘，纵千万人拦、万丈渊阻，也定是要硬生生劈出一条生路来，不惜一切代价。
“大哥……”，陈舒羽先前一语，紧张地拉起陈大慈的胳膊，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郑朔不动声色，看着眼前二人，他自是听出陈大慈语气中孤注一掷，慷慨赴死的决心，他这一生孤傲冷淡，惯于独扛风雨，从不曾想过，会有朋友会为他这般义无反顾，赴汤蹈火。而眼前之人，不过相识数月，但他以命相助的模样，不问前程、不计后果的赤诚，竟让他素来沉稳的内心微微发颤，千言万语堵在胸口，闷闷作苦。
若是往后他得知，他如此相待的好友，会将他置入不仁不义的境地，不知是否会为今日的坦诚相待而后悔不已。
郑朔随后微微侧身，有意避开陈大慈的目光，他这一身处黑暗之人，自是无颜直视眼前如炽阳般的赤诚之心，遂看向一旁王伯恩问道：“可查清楚，此人来历？”
“目前尚未可知，往年未见有如此人物参赛，只知晓他今住在悦来客栈，据店家所说，暮夜时分方才办理入住，进房后未再出门，不与任何人靠近。”王伯恩停滞片刻后，再次沉声说道：“他之相貌，与中原人无异，但他之招式，不似中原门派。”
一语落下，满堂瞬即寂静，无人再言语，案桌上盏中残茶尚温，燎炉里烟际余火将冷，更添堂中几分怆然之感，满室皆沉寂，无一人能破。怎会如此巧合，今日方才现身，若是此人对张家女有意，如此功夫，怕是前几年便是登台入室，成为座上快婿。可若是他无意，此时出现，究竟是何意，受何人差遣，意欲何为，但无论如何，他背后之人，定是势力强大，不然这般人物，怎会愿意任他人差遣摆布。
“明日我定当拼尽全力，不成功便成仁。”陈大慈看出郑朔沉虑，决然而道。
“大哥……”，陈舒羽再次出声，她自是不舍这世间唯一的亲人命丧擂台，可思来想去，终究是未出言制止，她明白这是他选择的道义，换做是她，亦当会是如此，纵然付出生命，亦是在所不惜的。
堂中气氛刹那间沉重下来，众人纷纷低下头，沉默不语，旋即之间，却是不约而同，转首凝眸，齐齐望向郑朔，目光急切，似欲从他之眉宇间觅得破局之法，又或是神色惶然，盼他能出一言而定人心，亦有蹙眉沉吟者，静待余之决断，诸人皆敛声屏气，堂中唯闻呼吸之声，错落交织。
巷中传来更鼓声，声声不息，原已是三更了。
“夜深了，今日诸位劳苦，请先歇息。”郑朔并未多言什么，或许在绝对武力方面，他亦不知该说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但隐隐约约间，他自觉落入他人棋局之中，周身似有无数无形的丝线牵引，一举一动皆落人算计，从他坠湖昏迷不醒，至坠崖遇孙良师徒，他的身后仿佛悬着一只看不见的手，于暗处轻拨慢捻，将他前路步步铺陈，可前路是局，后方是套，他纵是拼尽全力，也不过是他人棋盘上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而执棋人静静看着他这枚棋子挣扎、前行、抗争，而这一切，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局游戏。
霎时间，一股寒意悄无声息攀上脊背，郑朔猛地惊觉，自己纵有千般筹谋、万般䦶䦷，却是从未真正掌过主舵，身后执棋人轻轻一拨，他便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而他从始至终，都困在别人布好的棋局里，进退皆由人。
天地为局，众生为子
而他，始终未能跳出这早已布好的迷局
可他偏偏不信
纵是今时身为他人掌中之棋，却是不会俯首认命。棋子之命，由人摆布，棋子之心，却可焚天裂地。他偏要以身为刃，以骨作锋，挣断那悬于身后的无形丝线，撕碎这困锁周身的天罗地网。执棋人自以为掌控一切，却不知，棋子一旦觉醒，亦可反噬执棋之手。他要掀翻这盘死局，踏碎这既定宿命，让那暗处操控执棋之人亲眼看见。
今日他虽为棋子
他日必执天下之剑
斩尽世间所有系于他身，那些居高临下的布局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斩尽世间不良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