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我发现这个世界的BUG》何归于

18、无尽之夏

　　6月21日，考试周第一天下午。

　　全珩提早交卷从考场走出，她看似漫不经心地来到教学楼西面楼梯口，对提前等在那里的人说了几句话，而后走到栏杆前，朝教学楼下望去。

　　距离目标出现还有一段时间，全珩静静等待。

　　黄霖霖找来时，全珩对她说：“还是按照计划进行，你现在可以先下去准备。”

　　“嗯。”黄霖霖点了头，收回视线，走下楼梯，躲入教学楼底层角落。

　　全珩依旧站在走廊前，靠在接近楼梯口位置的墙边，这里的视野可以看清教学楼下的位置且较为隐蔽，不容易被发现，是个绝佳的观测点。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越来越接近考试结束，也就是目标人物出现的时间。

　　全珩瞥了眼左手上的腕表，对着蓝牙耳机道：“黄同学，到点了，移动。”

　　耳机里传来回应，全珩往下望去，中二小哥如预期中出现在通往教学楼的大道转弯口上，距离教学楼仅有十几米远。

　　中二小哥来到教学楼前停下脚步，朝两旁看了看，似乎不确定该往哪边走。
　　全珩一边关注他的行动，一边听黄霖霖告诉她正在移动的点位。

　　随着黄霖霖在教学楼内按照全珩一上午规划的路线移动，中二小哥在原地停了大约两三分钟，才迈出脚步，往东侧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全珩蹙起眉头，道：“黄同学，三楼移至西面，往下。”

　　黄霖霖听着耳机里果断的声音，从三楼楼梯口快速走向西侧楼梯口。

　　与此同时，全珩等中二小哥进入教学楼，看不见身影后，快速从四楼往下走去，越是往下，她感觉到一股怪异的气息越来越浓烈。

　　全珩踏着台阶走到三楼拐弯处，迎面遇上一道身影。
　　对方似乎没有想到会看见全珩，步伐顿了一顿，即将擦身而过往上的时候，世界暂停运转。

　　透过窗户玻璃的光线经过灰尘的过滤洒下，在狭窄的楼梯拐弯平台间形成不那么明亮的视线，仿佛褪色一般。

　　全珩打量这道透露着怪异的身影，上次见面时，中二小哥是这幅模样吗？

　　全珩心中疑惑一瞬，bug解除，中二小哥快速三两步跨上台阶，去到四楼。在四楼楼梯口，他忽然转身，俯视着下方的全珩。

　　全珩抬头望去，中二小哥的脸在昏暗中仿佛蒙上了一层暗影，看不清任何神色，只有一种压迫感至上而下，让她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耳机里传来粗重喘息声，全珩瞳孔放大，赶紧跑下楼梯来到三楼走廊，只见走廊的尽头，黄霖霖扶着教室一侧的墙壁，正慢慢后退。

　　“黄霖霖！”全珩大喊道。

　　像是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一般，黄霖霖扭过头，双眼之中充满了惊悚，她远远看着全珩，眼底模糊不清，只有耳机里传来沙沙的声音。

　　全珩张了张嘴，感受到第三视角对禁的奇特知觉，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好像被无形的空间穿透过全身。

　　-

　　“啊——！”
　　尖叫声响彻整间寝室，室友们纷纷被惊醒，朝声音的源头看去。

　　黄霖霖从床上坐起身，没有回答室友们的询问，慌张地趿拉着拖鞋，穿着睡衣冲出寝室。
　　她快速跑下楼，顾不得周围人看她的惊异目光，直奔操场而去。

　　靠在操场入口的围栏处，等了几十分钟，头脑逐渐清晰起来，在看见全珩的第一秒，立刻上前堵住了她的去路。

　　全珩今早按部就班早起前往操场，天亮前下过雨，地面还有点潮湿，不知是否因为阴沉天气的影响，全珩感觉脑袋有些昏昏沉沉。

　　一路走到操场，忽然面前落下暗影，她抬眼看去，眼前的一幕好像似曾相识。

　　“同学，你是？”全珩问。

　　“是禁！全同学……”黄霖霖激动叫道，“我想起来了，你那时候最后对我说的话，就是禁！”

　　“什么？你是谁，你说的话什么意思？”全珩不解道，随着她刚问出口，脑海中突然间闪过什么，不过没能抓住。

　　全珩拧起眉，她虽然发现眼前穿着睡衣的女生似乎是同类，但举止行为实在是充满了怪异，而且她好像，好像能够接受这种莫名的怪异。

　　真奇怪。
　　难道是被虫子世界同化了？

　　全珩有点不敢置信，她竟然已经不再惊奇遇上古怪的事，仿佛这个世界本就如此，没什么让人值得讶异的地方。

　　听完黄霖霖令人迷惑的轮回事件以及解释后，全珩冷静下来，并不是不相信，毕竟没什么比虫子世界还要出乎意料的存在。

　　不过，在事情还未完全弄清楚之前，她并不会依照黄霖霖所言去做什么。

　　眼前的人看上去很着急，见她神色平淡，又道：“全同学，我不明白你在上个轮回中所说的禁究竟是什么意思，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全珩重新打量过她，说：“所谓‘禁’，你可以理解为消除能力时所形成的一种状态。”

　　黄霖霖愣住，垂下头沉默了半晌，喃喃道：“难道……”她咬着牙，再次抬头看向全珩，“全同学，请你对我发动禁！”

　　这下轮到全珩不理解了，怎么会有虫子主动找上门来想要被抹除！

　　“我不行。”她拒绝道。

　　黄霖霖怔在原地，她没有想到全珩会拒绝地这么干脆，可是……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办法了……

　　她想起上个轮回中最后看见的一幕，那个全珩大声喊出她的名字，或许也是感知到了什么，才会那么惊惧。

　　在发动轮回能力的瞬间，不知道全珩有没有看到，追赶她的，还有另一个被她称作中二小哥的人。

　　黄霖霖回过神来，她的双眸中只剩下浑浊不清的无神黯淡，她微微垂首对全珩做出最后的感谢，轻声道：“全同学，谢谢你，我不麻烦你了。”

　　说完，黄霖霖转身离开了操场。

　　全珩有想要挽留的冲动，抬起手的瞬间，动作凝滞，看着黄霖霖离开，她还是垂下手。

　　虫子世界就是这样无情的世界，每一位猎杀者都是对其他虫子的威胁，没有什么同情互助，也没有什么怜惜留手。

　　全珩揉了揉头，感觉脑袋更加昏沉，空气中的湿度仿佛也在提升，乌云压顶，另一场大雨似乎即将降临。

　　“学姐，你怎么了？”
　　耳旁响起清脆平淡的声音，全珩抬起头，眼前出现穿着绿色运动服的熟悉人影。

　　“苍学妹，是你。”全珩说。

　　苍悦歪了歪头看向全珩，微笑道：“学姐，快要下雨了，你还跑步吗？”

　　全珩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却已经感到疲惫，她摇了摇头。

　　一滴雨水落到她额头上，全珩仰头看天，头顶上黑压压一片，风雨欲来。紧接着，又有两三滴落在她的脸颊、肩膀。

　　苍悦也抬头看了一眼天，擦掉她脸上的雨水，说：“学姐，我们去体育馆那边避雨吧。”

　　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雨侵盆而下，她们两人靠在体育馆前的墙壁避雨，雨幕遮蔽了全世界，校园顿时笼罩在雨中，一切景物都变得模模糊糊。

　　全珩望着突如其来的大雨，忽然道：“上次……没有下雨……”

　　“什么？”苍悦问，扭头看向全珩。

　　全珩惊醒过来，与苍悦清澈的眼睛对视，她的脑海中浮现出短暂的不属于她的记忆片段。

　　全珩按住苍悦的肩膀，严肃道：“苍学妹，有没有种可能，时间流速不一定只是通往未来？”

　　苍悦眨了下眼睛，但唇瓣的微微颤抖没能逃过全珩的目光，她垂下眼皮躲避直视，说：“学姐，时间就是时间，我们在操场还没下雨，我们在这里下起了雨。”

　　全珩呼出一口气，松手朝外迈出一步，又伸出手，掌心向上，感受着雨水砸在她手上，激起小小的水花。

　　她看着自己掌心中开出的那朵水花，无名指蓦地一动，下一秒，哄闹的雨声重新灌入她的耳朵里。

　　世界静止，真的只是时间在静止吗？

　　全珩知道苍悦比她认为的懂得更多，如果苍悦比她还要厉害，为什么不选择抹除她？
　　接近她的目的是什么？这段时间以来岂不是更像是在帮她？

　　她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学姐，这样好玩吗？”苍悦问，她看着全珩的手，掌心里已经积蓄了一小汪水，细小的水流从她的手缝里又往下滴落。

　　在全珩开口之前，苍悦也学起她的样子，对着雨幕伸出了手，接连不断的雨珠落到她手上，有一点坠感但很快在掌中化开，带来非常畅快的体验。

　　“苍学妹觉得呢？”全珩反问。

　　苍悦如实说：“很有意思，好像真的能抓到雨一样。”说着，她扭头朝全珩看去，“学姐，想做就做，很有意思。”

　　-

　　“啪——”
　　全珩微微蹲下身，低头看向掉落在地的素描本，很快，有另一只手将素描本捡起来。

　　她的视线跟随那只白皙的手臂缓缓抬起，站直身子，最后定格在对方的脸上，是个清秀的女生。

　　“不好意……”
　　“——没事。”

　　全珩几乎是在同时出了声，甚至没听完对方的道歉。就在十几秒前，对方急匆匆地撞到了她，手里的素描本反而掉了。

　　“你画的，好像是教学楼分布层吧？”全珩接着道。

　　女生抬眼看她，缓缓点了点头，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