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两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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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窈没有随路人那样见状就转身离开，亦没有像那几个粉丝一样，携着同伴上前询问能不能要到一个签名。她就站在原处，头发丝被风吹起，显得她更奇怪了，在这群穿着‘正常’服饰的人群之间。
旋律和歌词搭配的恰到好处，她没想起来这首歌叫什么，只觉得耳熟。
可能是她的着装看上去太显眼了，江言之给那几个粉丝签完名，跟她们挥手说再见之后，转头看到陈窈，第一个想法就是——她应该需要帮助的。于是江言之连吉他都没取下来，跳下舞台，朝她走过去。
但他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后悔了，犹豫半晌后，他还是朝陈窈走过去了。
离陈窈有一段距离时，江言之停下来了，他抓了下后脑勺，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轻声问：“你好，请问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在那件事发生之后，除了家人，陈窈十分害怕异性的靠近，她对所有异性都竖起了防备。可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在江言之走向她的时候，她的脚底好像与广场上的砖黏在一起了，无法动弹。
也许是刚才他唱歌时的模样，与粉丝合照的态度，很难让人觉得他会心怀不轨。即便如此，陈窈还是有些不安地屈起了手指，指腹摩挲着病服的衣摆。低头看着脏兮兮的脚，拖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还光着脚坐公交车，小声道：“没事……”
江言之闻言，看见她局促不安的小动作心想：要真没事才怪。而且这声音听着也不像是没事啊，于是他换了个方式：“嗯……是不方便说吗？”
没等陈窈回答，有个男人急匆匆地走来，打断他们二人的对话，“言之啊，可算让我找着你了，你的商演费用要过几天才能打到账上。然后现在还有个事儿，之前合同里不是签的包吃住直到商演结束吗，是这样，公司领导呢又加了个人，但是现在没有多余的宿舍了，新来的那个有点名气，不愿意有室友，所以，呃……”
江言之扭头，是他刚到梨城接他的负责人，“所以你们想怎么解决？”
“要不你先自己在外面找个住的地方？反正商演已经结束了，你可以看看票然后回去接下一份工作了。”负责人到底是没把更难听的话说出来，只是委婉又隐晦地提醒面前这个年轻歌手，心里忍不住叹息：可惜了。
江言之蹙眉，他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人了，“不是，合同里写好商演结束就结费用，你们这是卸磨杀驴？商演刚结束就赶人啊？”
“哎，好吧，我就实话跟你说了。”负责人纠结半晌，“是悦吟的人找到我们老板，然后……”
话说到这份上，江言之哪还有不明白的，又被悦吟坑了，有的人真是无底线。
“嗯……看在你最近事多，估计也没什么钱，我呢，就私下把商演费用结给你，别的事……我管不着。小伙子，吃一堑长一智吧，有时候人脉要比什么都有用。”负责人语气有些沉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宿舍的钥匙你放在一楼前台就行。”
江言之低头看被塞进手里的几张红钞，眼眶有些涩，半晌，只跟他说：“谢谢您。”
盛夏的傍晚没风，加上地理环境，西北这边夏季几乎要十点半往后才会天黑，这会天还没黑，无风，只有两个受伤的人。
“……你，还好吗？”过了许久，陈窈向前挪动了一下，轻轻地问。其实她根本不想参与别人的事情里去，也不是有意要听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想到几分钟前的问候，她想，一句简单的问候，原来这么温暖，这位现在一定也需要吧，她想。
“……没事。”江言之简短的应了声，收敛好情绪后，看着陈窈：“抱歉，我可能没法帮你了，你知道自己家在哪吗？我帮你叫车，车费我给你付。”
这个提议对于现在的陈窈来说很难让人拒绝，她捏紧了衣角，“谢谢……哥哥。”
最后两个字说的很轻，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江言之听见了，笑了一下，说：“那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买个东西就来，好不好？”
“嗯。”
江言之走后，远处有不少人频频望向这里，更有甚者拿着手机在拍照或是录像。陈窈有些害怕，可是往哪里去都会被拍到，只好自己摸摸蹲下，埋着脑袋，小声抽泣。
江言之是跑着回来的，他喘着气，轻轻拍了拍陈窈的肩，“怎么哭了。”
“有人拍照。”陈窈闷声答，慢吞吞地问：“会不会…影响你。”
“没关系，放心吧。”江言之看了眼那些人，“别哭了，嗯？”
陈窈抬头，眼泪汪汪的，盯着他不说话。
“真的没事。”顶多被人断章取义发到网上，江言之垂下眼眸，长叹一口气后，放软语气，“哥哥比你大几岁，是不会被这些东西影响的，知道吗。现在我们去那边坐，洗洗脚，穿上鞋好不好？”
两个人隔着两块砖的距离往花坛走，江言之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拖鞋，矿泉水，一包纸巾，一盒草莓味泡芙和一瓶原味酸奶，往台面铺了一张卫生纸，“坐吧。”
矿泉水冲掉了脚上的尘土，顺带的也冲掉了她的惶惶不安。
瞧着欲掉不掉的拖鞋，江言之尴尬的抿了下唇，“还是买大了啊。”
“谢谢。”陈窈这次说的很清楚，盯着江言之的眼睛，顿了下，又开口：“谢谢哥哥。”
江言之坐在一边，笑了下：“不客气，先吃点东西吧，吃完我带你去打车。”看着陈窈拿着酸奶没动，以为她不喜欢这个口味，“没找到草莓味的酸奶，最后还是挑了原味的。”
“原味也很好喝。”陈窈小声回答。
陈窈系上安全带后，抬头看见江言之正在对司机说些什么，然后递给司机一张红钞，她趴在窗户上，盯着他看。
厚重的刘海遮住了额头，一副黑框眼镜，脸有点圆，肤色白皙，嘴唇偏厚，笑起来有两颗虎牙，声音的辨识度很高，像微笑Pasta里面的人说话的调调，软软的。黄黑格子的衬衫，七分牛仔裤，一双她不知道什么牌子的运动鞋。[1]
江言之似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对司机说了句：“辛苦你了，师傅。”然后来到后排车窗前，看着陈窈，叮嘱她：“头发乱了，路上注意安全。”
“好。”陈窈后知后觉地摸了下脑袋，揪着衣摆，到底还是没能说出他唱歌好听的话来，只是跟他道别：“……哥哥再见。”
“再见。”
江言之见出租车的身影渐渐消失，抓紧吉他的肩带，往宿舍赶，回去收拾行李，这次过来虽说接了个商演，也想着顺带办一场新专辑签售会，反响不是很大，带过来的专辑也没多少人买，想到刚才负责人说的话，心想：哪还有下一份工作啊，还不知道新的工作在哪呢。反响不好是为什么？新专辑的名字起的太广了吗？
手机嘟的一声响了，打断他的思绪，他拿出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短信，不管是谁，反正是前公司的人：江言之，我们有很多机会让你在这个圈子混不下去，现在是看你未来前景好，所以才不屑用那些腌臜手段，你这么好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我们悦吟虽说不是数一数二的吧，但至少比起其他公司而言，给你的待遇已经很不错了，你服个软，撤销官司，我们还能如初，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不是吗。
江言之看了个开头，下一秒就把短信删掉了，完全不理会。无外乎就是那些套话，真的是无聊至极。都解约多久了，还不停的发短信打电话骚｜扰他，跟苍蝇有的一拼。
回宿舍的路上翻看了一下近期的航班，票价太高了，把界面切成12306，站票不说，从库尔勒回北京居然要30多个小时！！
他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不太能接受，给喻安发了个微信：安子，我要在这边多呆几天，公司的事情麻烦你了。
喻安：行，江总，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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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窈攥紧裤兜里找零的现金，站在自家店铺前面，门是玻璃的，左右两边贴着旅社住宿的红字，没有经历风化的颜色，还是崭新的。她红了眼眶，不知道一会儿看见母亲，该怎么跟她说自己跑出来了。
“阿窈？”身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川音，陈窈扭头看过去，是旁边开汽修铺的阿姨，姓杜。
杜芳见状，连忙摘下手套，疾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来回回看了她许久，见她身上没有大碍，牵着她往自家店里走，从桌面上拿起手机，“我给你妈妈打个电话，说你回来了，省的她担心，你先坐会儿，阿姨给你倒杯水来。”
陈窈坐在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白开水，热乎乎的，很暖，“好，麻烦阿姨了。”
“在我这儿呢，好着呢，你搞忙点回来，晚上就在我们家吃行了，反正你家就你两个人，懒得做饭。”
饭桌上一共四个人，小小的桌子上一共六个菜，大部分都是荤菜，杭御喜荤食，主位空着的，是杭叔叔还在忙，这会儿赶不上吃饭。
“快吃吧，一会儿你爸回来重新炒几个菜。”杜芳吆喝着吃饭，给身边坐着的杭御夹了个鸡腿，又给陈窈夹了一个，“林茴，不是我说，前面我就叫你莫把丫头送过去，你不听劝，幸好，我们阿窈聪明，回来了，等老子过两天空了直接去告他们龟儿子的，搞这些丧尽天良的事情，怕不是祖坟高头让人建起房子了哦。”[2]
“我，我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嗐，不说这些糟心的事了，阿窈，快吃，多吃点肉，学学你弟弟。”
“啊？”埋头苦吃的杭御听见有人叫他，茫茫然抬头，脸颊上沾着几粒米：“咋了，妈？”
钨丝灯泡悬在顶上，暖黄色的光，熟悉的声音，外面传来机器内部零件被拆卸的叮当声，国道上货车路过的声音，无比的让人贪恋。
吃完饭已经是九点半了，陈窈今天经历了太多，有些累，便早早歇息了。林茴帮着杜芳收完碗筷之后，也回店里守着去了。
夜色渐渐暗下来，墙上悬挂着的表，走到了十点半，白色的灯光照在玻璃门上，林茴正在算今天的营收，被打了个晃眼，正要起身出去看是哪个不关远光灯，就听见陈建君的声音。
“老林！快来快来，拉了个客人回来，给他办理入住，顺便炒两个菜。”陈建君把车停好，关了车灯，熄火，下车把后备箱打开，拎出里面的行李箱。他最近这一个月在给自己的舅舅帮忙，往戈壁滩接人送人，一车一百，一天来回能挣个三百多，对正在下车的人说：“小伙子，别客气哈，想吃啥随便点。”
林茴推开门，刚要开口说两句，见到后座上的人下来，“啊，你好你好，先进来吧，里面有风扇凉快。”
西北的夏夜无风，却也热，不似南边的闷热，是干燥的，但不至于叫人心生燥意。
江言之进门就看见价目表了，心里估算了一下，这个价格的确比起城内的酒店算是便宜，环顾了一下店铺的装修，酒红色的木质收银台，洁白的墙面，营业执照和经营许可证都在上面，墙角有两盆发财树，枝叶正茂盛，“一百二的吧，嗯，先开两天的房。”
“唉，好。”林茴进了收银台里面，把登记簿递给他，“先登记，电脑我已经关了，明天我在把你的信息上报。”
江言之闻言也不多问，知道，这里去年有个地区遭到暴|乱，自此之后，新疆这边管控的更加严格，当地公安要求办理入住需要上传住户身份信息，信息登记好之后，问：“可以点菜吗？”[3]
“老林，今天晚上我们吃啥啊。”陈建君拎着行李，进了店，问。
林茴白了他一眼，“晚上我跟丫头在杭靖那吃的，杜芳说等你回来，再炒两个菜，杭靖没忙完。”
“哦哦好，那……丫头回来了？你去接的？”陈建君挠挠后脑勺，没等林茴回答，转头说：“要不小江跟我一起吧，我过去问一嘴哈，行李箱给你放这，丢不了。”说完，也不等江言之回话，推开门就到隔壁汽修部去了。
过了一会儿，陈建君推门，冒了个脑袋，叫江言之一起吃。江言之推脱三二，摆脱不掉陈建君的热情，这才不得不跟着过去了。几步路的距离，愣是让他走的十分漫长。
还是那张餐桌，只不过就餐的人此刻是三个男人。
“小江北京来的啊！首都啊，主席呆过的地方，我还没去过呢。”杭靖倒了三杯茶，一人一杯，“明早你还要跑戈壁滩，今晚上就不喝酒，喝点茶算了。一点家常小菜，别愣着，趁热吃。”
陈建君也不客气，操着一口川普：“杜姐这手艺越来越好了撒，小江莫客气哈。”
江言之点点头，这会儿是真客气不了，他太饿了，上一顿饭还是两点多吃的。
吃饱喝足之后，三个男人就着餐桌开始聊天，没办法，这边的作息时间向来如此，十二点之后夜生活才真正的开始，不过近期因为一些原因，城里的灯还没他们国道边上的亮。
“小江是过来走亲戚的嘛？”杭靖问。
陈建君：“人家是歌手，过来演出的，遇上了点事，正好我回来路上碰到，就顺路拉回来了。”
“还要多谢陈叔叔，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江言之还有些局促，“也谢谢杭叔的招待，阿姨炒的菜很好吃。”
“别客气，孔子有句话咋说来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对不对嘛，来干一个。”陈建君端起茶，眼角的皱纹不多，两三道。[4]
杭靖灭了烟，“耶~读了书的就是了不起噻，不像我，没得文化，话都不会说。小江，欢迎来新疆哈。”
“哎！谢谢两位叔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两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