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的痛》澜漪小筑

3、第3章

　　高中的生活是沉闷枯燥的，却也是充实的。我们日复一复的过着这样的日子，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扬名立万，因此忍着无趣去啃那枯燥乏味的课本。而张晓洁的愿望很简单，她只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离开这个让她从小受伤的地方，逆风飞向更辽阔的天空，创造一个属于她自己的未来。
　　学校安排的早自习时间是七点到八点，因此张晓洁早早的就来了，原以为人不会太多，没想到大家已经在奋笔疾书了。
　　张晓洁推开门，在大家惊愕，询问，嬉笑的眼神中坐到自己座位上。她的数学一直不太好，因此她几乎把每个早自习都用来学数学，今天也不例外。
　　“啊！”张晓洁惊叫出声，把别的同学吓了一跳，纷纷投来愤怒的目光。张晓洁默默地低下了头，将数学书里夹着的几只死蟑螂用纸包起来，准备扔进垃圾桶。她刚要起身的时候，却发现怎么也站不起来，有人在她凳子上涂了一层透明的强力胶水。张晓洁突然委屈上头，眼眶里的泪水直打转，昨晚才被打了一顿，今天又被这样整，换作谁都会受不了。
　　张晓洁一手摁在凳子靠背上，一手摁在桌子上，使劲站了起来，瞬间，一阵清脆的布条撕裂的声音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然后张晓洁就发现她的裤子破了，里面的内裤都露了出来。所有人都在嬉笑着看热闹，没有人同情她，更没有人关心她。
　　张晓洁的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她脱下校服外套，系在腰间，遮住那耻辱的痕迹。
　　江同刚进教室就看到张晓洁在哭，再看到她桌子上的死蟑螂就明白了。他大声质问：“谁干的？啊？谁干的？站出来！她是我们的同学，谁准你们这么欺负她？”
　　人在受惯了痛苦与欺辱的时候，内心或许会趋于麻木，可一旦有人关心，哪怕只是一句话，也足以击碎她看起来的坚强。
　　班上没有一个人回答，他们的眼里只有冷漠，可能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同学间开个玩笑，不至于这样又哭又闹的。
　　八点了，班主任胡老师要进来上语文课了。他是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头顶上的头发已经掉的差不多了，因此他将鬓角两边的头发梳上来遮挡头顶的荒凉，但这在学生们看来反而更滑稽，因为活生生就像两片绿洲中间夹着的沙漠上长了几根瘦弱的草。
　　胡老师很生气，他板着脸色怒道：“谁干的？啊？都多大了？还玩这种幼稚的把戏，知不知道你们来这儿是干什么的？别看你们现在才是高一，我告诉你们，时间过得很快的，一转眼就要高考了。考不上大学你们就等着回家种地吧！”
　　在胡老师看来，这些恶作剧虽然过分，但是好好教育一顿也就行了，毕竟他们都只是孩子，心里能有多大的恶意？因此他让张晓洁去楼下的空教室给自己换了张凳子，先上课，有什么事都等下课再说，高中了，他们的时间耽误不起。
　　江同不忍心张晓洁顶着满脸的伤和破烂的裤子自己去搬凳子，因此主动要求替她去换凳子。胡老师点点头同意了。张晓洁擦了擦眼泪，心里多了些许感动。
　　少年的心总是特别容易受到伤害，却也特别容易满足，有时陌生人才能带给他们不一样的期许。张晓洁没有想到，她与江同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竟然也会有交集，哪怕这交集只有一点点，也足以给她温暖，让她觉得世界并不是完全冰冷的。
　　江同搬来一张新的凳子，放在张晓洁座位处，朝她微微笑了一下，小声地说：“没关系的，有我在，我会帮你的。”张晓洁的心仿佛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冲击，不是母亲抛弃她，父亲吼骂她的那种冲击，而且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就像一颗小石头落在湖里，在她的心头荡开了层层涟漪。
　　高中的时间真的过的很快，一节课转眼间就上完了。班主任胡老师将张晓洁叫去了办公室。
　　张晓洁站在他面前，胡老师坐在凳子上问：“给老师说说，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还有那几只蟑螂，还有凳子上的胶水。”
　　张晓洁轻轻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她低下头，脑子里却已经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晚被打的场面，她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胡老师看出了一些不对劲，她让张晓洁坐下，语重心长得说：“是谁欺负你的？你老实说就行了。不要怕，老师会帮你解决好问题的。再说了，你以后还要高考呢，一定要保证心理上没有负担。别怕，告诉老师，是谁欺负你？”
　　张晓洁的眼波微微流转，老师说得对，她还要高考，她要离开这个地方，她要去大城市。
　　从她小时候就有同学嘲笑她是没妈的野孩子，到了十二岁上初中，就开始有各种各样的同学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欺负她，在放学路上堵她，抢她的钱，撕她的作业。
　　她也曾向爸爸诉过委屈，但爸爸说：“你是不是在学校惹什么事了，人家才打你？我告诉你，我花钱供你念书，不是让你去学校惹是生非的，听到没！”
　　她的爸爸从来不会像别人的爸爸一样温声细语得对她说话，更不会在带女人回家上床的时候避讳她，就连她每年的学费生活费都是父亲骂完她赔钱货之后，才扣扣搜搜地给她，交了学费之后，剩下的也没多少生活费了。因此张晓洁的身体才显得那么瘦小，看起来都不像是个16岁的高中学生。
　　张晓洁打从心底里渴望离开这个地方，去过她想要的人生。因此在胡老师的再三追问下，她终于开口回答：“昨天晚上，陈雪，黄佳琦，赵伊和刘冰打了我，蟑螂和胶水我不知道是谁。”
　　瞧这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胡老师有些心惊，这几个女孩子下手得有多重，才能把人打成这样。
　　胡老师立马把那四个女生叫来了办公室，他了解到，陈雪的父母都在上海打工，一年也回不来一两回，她从小是由爷爷奶奶带大的，老人家不懂什么教育，只知道把孩子喂饱穿暖，多给点钱就行了。因为疏于管教，陈雪才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而黄佳琦是单亲家庭，父亲在工地意外死亡，她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孤儿寡母没少受人奚落，因此陈雪在初中的时候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黄佳琦，后来黄佳琦受不住这样的凌辱，转过头做了陈雪的跟班，到处跟着她欺负别人，这才稍稍弥补了一些她自己被欺辱后的变态心理，后来她也慢慢觉得，把别人踩在脚底下的感觉真的很爽，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她的，别人都如蝼蚁一般卑微。
　　赵伊和刘冰两人则完全是觉得好玩，平时又看不惯张晓洁装学霸，才跟着她们一块凌辱她，说起来都是见不得别人好。其实张晓洁的成绩并不怎么样，只是她没有朋友，又一心想考大学，才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书上。
　　胡老师感到很痛心，现在的孩子怎么都变成这样了。一个个得不好好学习，就知道玩闹，把别人的痛苦当成自己的快乐源泉，完全意识不到在这个社会上，学历有多重要。
　　作为老师，更作为班主任，胡老师管好学生，更要处理好学生之间的关系。他要这四名女生向张晓洁道歉，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陈雪从来都只会欺负别人，她根本不会跟人道歉，但老师强迫，她不得不对张晓洁说：“对不起。”这三个字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陈雪恨恨地蹬了一眼张晓洁。
　　其他三个人见陈雪都道歉了，自己也没什么好倔强的了，就都纷纷对张晓洁说了对不起，只是那三个字里没有一丝歉意，只有无尽的恨意，仿佛在说：“张晓洁，你给我等着！”
　　胡老师看得出这四个学生根本没有一丝悔意，直接打电话叫来了他们的家长，准备当面好好谈谈这个事情。
　　过了一会，家长们就赶来了，由于陈雪父母都在外地，所以来的是她奶奶，其他人都来的是妈妈。
　　胡老师很严肃地跟家长们说了这件事，要求各自把孩子带回去教育反思一周，一周以后再来上课。
　　在陈雪奶奶的印象里，孙女虽然学习不太好，但一直都是很乖的，不可能欺负同学。就问老师：“老师，这都是小孩间瞎闹闹，也不是啥大事，我们家陈雪一直都是很乖的，再说也道过歉了，您看能不能就别停课了？”
　　胡老师脑仁发疼，他算是明白陈雪为什么会是这副德行，这样的家长怎么可能教的出品学兼优的孩子？但他是老师，调解矛盾，沟通家长是他应尽的责任。胡老师耐心解释道：“你看啊，陈雪把张晓洁同学打成这个样子，这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问题，更何况，陈雪的道歉一点诚意也没有，她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让您把孩子带回去教育反思，也是为了陈雪考虑，你说她以后要是这个样子到了社会上，能有什么出路，咱们做大人的都得为孩子的未来考虑。你说是吧？”
　　陈雪奶奶不说话，她心里承认班主任老师说的话是对的。
　　黄佳琦的妈妈显然对女儿很失望，她每天起早贪黑地挣钱供女儿读书，却没想到女儿竟然是这副德行，心里无比失望。她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甩了黄佳琦一耳光，吼道：“我送你来学校就是让你打人的吗？人家同学怎么得罪你了，你下这么狠的手？”黄佳琦脸上火辣辣的疼，她从小只有妈妈一个亲人，此时被妈妈当着所有人的面又打又骂，她也委屈的不行，当下就哭了起来。
　　胡老师见状连忙拉开黄妈妈，调解道：“黄妈妈，你先别打孩子。咱们是来解决问题的，得让孩子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打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赵伊和刘冰的妈妈此刻脸色无比难看，因为给她们难堪的正是自己的女儿，纷纷向老师道歉道：“胡老师，真是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孩子我会带回去好好教育的。还有张晓洁同学的医药费，需要多少我们都赔，真是对不起。”
　　一场同学间的矛盾可算是说清楚了，这班主任当的真是够累，但愿这几个孩子能真的反省认错，胡老师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