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的痛》澜漪小筑

1、第1章

　　嘈杂的巷子里充斥着各种叫卖声，嬉闹声，讨价还价声，粗俗的人们说话的嗓门大到让人以为他们要打架。路面上东一摊西一摊的液体混合在一起，发出阵阵恶臭，那是住在这里的人随意将刷锅水，剩饭汤倒在路面上的结果，甚至还有昨晚攒了一夜的屎尿，上面洋洋洒洒地浮着一层灰白色的细小泡沫，还有几片烂菜叶。稍微有点钱的人误走入这片地方，也会捂紧口鼻迅速离开，更不用说来这里买菜，在他们的世界里，连呼吸一口这里的空气都嫌恶心。
　　我们生活在阳光下，就以为整个世界都充满了阳光。殊不知，有很大一群人就活在这样的阴沟里，仿佛馊臭的老鼠一般见不得光明。
　　人间被划分为两个端点，一边是遍地鲜花，一边是污秽恶臭。就如上帝将时间分为光明与黑暗。
　　已经早上七点多了，外面的人群再次嘈杂了起来。床上的妇人暴跳如雷，因为正是这该死的嘈杂声扰了她的清梦，嘴里不住地骂骂咧咧。又听到婆婆扯着公鸭似的嗓门吼着让她起来买菜做饭。妇人心里窝着一团火，砰的一声甩开门就跟婆婆吵起了架，污言秽语，不堪入耳。睡梦中五岁的女儿被吓醒，哇哇大哭，一家子鸡飞狗跳的场面每天都上演着。
　　妇人骂了一阵儿仿佛才感觉气顺了些，这才扣了扣眼屎，随意将油腻腻的头发扎起来就出门了，也不洗脸刷牙，更不管身上的衣服溅满了黑乎乎的油渍，亮得都能反光了。
　　门口的巷子一如往常，阵阵恶臭引来一群苍蝇，落在小摊的菜上，人的身上，妇人也不例外。肥胖的身体将这抹布似的衣服撑得满满的，肚子处的扣子已经崩掉了一颗，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若隐若现的肥肉耷拉在腰间，走起来一甩一甩的。她将两手往兜里一插，竟然摸到了几颗瓜子，应该是昨天没吃完的，这会儿有点潮了。不过，她才不在意这些，顺手就放进嘴里嗑了起来，瓜子在妇人泛黄的牙齿与黏臭的舌头间翻转一下就开了，沾着口水的瓜子皮便被随意吐在地上。反正这里的人都这副做派，没有谁说谁。
　　巷子里的小摊贩特别多，以至于地方不够，横七侧八得穿插在一起，有时都分不清交界处的菜到底是谁的。
　　妇人边嗑瓜子边问：“这西红柿咋卖呢？”
　　那摊贩见有生意上门，忙赔上笑脸回答道：“一斤两块钱，咱这西红柿都是城里进的，不甜不要钱。”
　　妇人挑挑拣拣的拿起一个看起来个大饱满的西红柿咬了一大口，粉红的汁液微微溅到了油腻的脸上，都快吃完了才嫌弃地说道：“还城里进的，一点都不甜，把人能酸死，就这还卖两块钱。”
　　那小贩还想说什么，妇人已经走了。心想，算了，今天就当他倒霉，反正碰到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要不是家里穷，开不起店面，城里的街道上又不让摆摊，谁来这儿卖菜。
　　妇人接着往前走了几步，看到旁边的青菜好像还挺鲜嫩，就三挑五捡地买了一斤，完了又非要让人家给她再搭两头蒜。像这种你推我搡，讨价还价，占小便宜的事，妇人还从来没失手过，卖菜的就怕碰到她这种“行家”。
　　妇人买了几样菜，又得了不少便宜，得意洋洋地开始往回走，后面的瓜子皮断断续续得扔了一路。
　　离她家不远的地方传来尖利的打骂声，本着好事儿，爱看热闹的天性，妇人多留意了一会。那是几个女生在打另一个女生，穿着校服，看样子是她们城里的高中学生。
　　几个女生把校服拉链拉开，敞着衣服，披散着与她们这个年龄不相符的头发，还有人抽着烟，可能她们觉得这样比较帅，比较有型。被打的那个女生跪在地上，头发被揪扯得凌乱不堪，校服也被扒了扔在地上，脸已经肿了，嘴角还有几点血迹，那几个女生继续轮番扇着耳光，不时得上脚踹她的肩膀以及胸部。跪着的女孩痛苦不堪，忍不住用两条胳膊捂住了自己的胸部。却换来了更加暴力的毒打，因为在那几个女生眼里，这样的行为显得一点都不乖，就是欠收拾。
　　妇人提着菜的手微微紧了紧，嘴里嗑瓜子的频率也慢了下来，她微微颤抖着身体看着眼前的一幕。
　　那个跪着的女孩开始被揪着头发，被迫给抽烟的那个女生舔鞋，抽烟的女生应该是她们中的老大，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一支烟抽完了，再摸向兜里掏出烟盒，想再续上一支，可是烟盒里空空如也。女生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她直接扒下面前给她舔鞋的女生的衣服，将烟头摁灭在了她的肩膀上。女孩疼得死去活来，捂着肩膀在地上翻滚不止。
　　妇人微微有些心惊，她似乎已经听到了烟头摁灭在□□上发出的“呲呲”声。
　　有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过来了，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低着头往前走。或许是听到了女孩的惨叫声，他回过头摘下了耳机。显然，他淡漠又疏离的眼神表明了他早已经见惯了这种事。他似乎不想多管闲事的，可还是掏出手机，冷冷地说：“再不走我报警了。”男生身高有一米八几，又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样子，那几个女生心里也发了怵，只有那个抽烟的女生觉得自己被驳了面子，可自己很明显打不过一米八几的男生，只是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恶狠狠地朝地上的女生说了句：“你给我等着！”然后带着她的几个姐妹走了。
　　地上的女生蜷缩成一团，小声地啜泣着，这样的欺辱她从小就受着，早已经习惯了，在她的世界里，这是成长必须经历的伤痛。等长大了就好了，只是，时间好漫长，她还没有长大。
　　男生或许是于心不忍，上前想扶一把女生，可是他的手还没伸过去，女生就颤抖不止。他尴尬地收回了手，淡淡的说：“去学校吧。”然后戴上耳机，转身就走了。那个女生终于微微抬起头，轻轻地说了句：“谢谢。”只是男生头也没回，连脚步都未曾顿一下，应该是没有听到。
　　妇人的眼里闪着微微泪光，连呼吸似乎都沉重起来。因为这样的场景也曾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只是，如果当时她能再坚持一下，或许结局会有些许不同，至少不是现在这样，妇人心里想着，思绪却已经回到了她16岁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