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乾州 ...
-
去辟州一事王尹浔是做足了准备的，行走的路线，沿路歇脚的客栈，每一日的行程和休息的时间都规划好了。
三人为防王阳派人追上，快马加鞭地赶路，不过七日，离辟州就只差一程了。
明日就要进辟州了，尚荷记着王尹浔在浮台寺说过的话，正要去购辆马车，却被王尹浔拦住。
“我们绕道去乾州，过了商丘再入辟州。”
尚荷对着桌上摊开的舆图瞧了一会，不可思议地问道：“这不是多了两三天的路程吗？”
当初迫切地要去辟州寻王临斌的人是谁？
王尹浔正色道：“我现在是生于商贾之家，要去辟州游玩，途径乾州，可以来自大夏各地，万万不能是韶京城。”
王尹浔选择避开了从韶京过来的所有路径，去到乾州商丘，就是为了避人耳目。
……
弘德侯府书房。
吴伯递给王阳一封信，信封上的字迹与桌上摆着的书案上的字相像，书信展开，里边却是簪花小楷。
上边不过简单的报了平安，别无他说。
要不是王尹浔这次出走，王阳还真是忽略了她的能耐，明明每次歇脚的地儿都是王家的暗桩，都能以各种方式隐藏自己，离开时竟不忘留封信儿。
王阳看着桌面上的舆图，上边的红点全是他这些年精心安排的暗桩联络点，除了当年对离京外任的王临琤交代过，也不知王尹浔是怎么发觉，并且神不知鬼不觉临摹出了一张在手。
家里像是养了只狐狸。
“按小姐的行走路径，这是在往辟州赶呐。”吴伯有些担忧。
王阳手扶额头，书信的来回都有时差，王尹浔怕是要准备进辟州了。
“侯爷快派人去阻止小姐入辟州吧！”
王阳将信拍在桌上，“她现在可不是急着进辟州的时候。”
现在盯着王家的人不在其数，杨家就在排头首，王尹浔一失踪，去寻的不只是王阳一人。
吴伯看着王阳一脸淡定的模样，以为他是有了主意，不料却听见他道：“就由她去吧。”
“侯爷这......”
王阳手指舆图上的某处，“让人去乾州找她，若是找到了，也没让她察觉出来，就暗中护着她进辟州吧。”
“侯爷这万万不可以呀！”吴伯跟来王阳大半辈子，虽是不懂朝堂之事，但王阳的忧心却是看在眼里的，杨家野心太大，王阳最深皇帝信任，杨家第一个要扳倒的，就是王家，王尹浔进了辟州，几乎是羊入虎口。
“小九聪颖却又敏感，心里主意太大，不在京城也好。”王尹浔的一举一动太让人意外，王阳倒是开始怕万一她在韶京会做出什么来。王阳的眉目温柔，含笑道：“她不是一直想去外边看看吗，正好，就让她好好看看吧！”
.......
和韶京的绿瓦红砖不同，乾州的白墙高楼耸起，黑瓦铺顶，经常有戏曲从楼里传来。
王尹浔穿上了本地的特色的圆领窄袖的衣袍，将头发像男子那般束起，像个偷偷从家里溜出来游玩的小少爷。
王尹浔刚进商丘，就迫不及待地下了马车，这里的街市与韶京沿街摆放不同，都是一圈圈楼中央特意留出来的大片空地中，整齐地摆序着一间间小摊儿。
王尹浔兴奋的买的东西尚荷都快抱不过来，为霜摸了摸腰包，连忙拉住跃跃欲试的王尹浔，粗着声儿提醒道：“你现在可是男子，收敛些。”
王尹浔讪讪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时也没想起王临斌他们与朋友一同出去，都是玩些什么。
王尹浔佯装咳了下，“我们回去吧。”
王家在乾州的暗桩较少，王尹浔也特意没再选择去那些地方歇脚。
知女莫如父，知父莫如女，王尹浔知王阳定会知道她回绕道来乾州，这次她要在这逗留多日，自家的地方完全是不受用的。
王尹浔继续认认真真地玩着王阳已经弃玩的躲猫猫，她并不会认为王阳会猜不到她会先来乾州，赌的不是他的意想不到，而是范围。
王尹浔大赤咧咧地进了最大酒楼——湘安阁。京城谢家与乾州有着渊源，谢云出身于谢家中的一派，自是听说过，这家酒楼与谢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正直饭点，湘安阁座无虚席，香气扑鼻，飘入马车内，马车尚未停好，王尹浔就有些坐不住了。
马车被门童接手，入了湘安阁，很快就有人迎了上来，过了立冬一日比一日寒冷，小二却是忙得满头是汗，他撩起肩头的汗巾随意擦了擦，扬起笑脸招呼道：“客官快请进，今日我们的主厨掌勺，招牌菜尽管点！”
“听闻当地的敬亭绿雪汤清色碧，香气鲜浓，先来茶水一解近渴。”王尹浔一边走向柜台，一边点了当地茗茶，让为霜先将茶钱付了，还带上了些小费，“可还有空房？”
“有的有的。”小二收了碎银揣好在腰带，把王尹浔引到柜台，打着算盘的掌柜抬首，问：“公子要住店？”
“我需要顶楼安静的房间。”王尹浔提出要求。
为了不打扰贵客休息，湘安阁会将僻静的房间特意安排给贵客，里边的装饰规格都及其讲究。
“真是巧了，正好还剩一间。”掌柜扶掌，正要唤来小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
“那一间本少爷要了！”
自称少爷的男子身穿锦文交襟棉袍，宽大的袖子上勾满了暗金纹，腰间挂着上好的白玉，人长得细眉桃眼，要是勾勒条眼线，倒是可以雌雄难辨了。他十分装作地在冬日挥着扇子，傲着头走了过来。
王尹浔闻身看了一眼，便让为霜把一金锭子送到掌柜手中，“这是定金，退房时其他费用再算。”
金锭子一入手，掌柜就摸出了底下的凹感，手遮掩着一翻，就瞧见地下楷体刻着“王”字，在旁边还刻着一个圆形的徽文，这是需要极细的工艺，再抬头看向王尹浔的神色都有些复杂。
这里商业发达，富人贵人家满街都是，可整个大夏，能在金银上刻家姓的，除了皇家，也只剩几家从大夏初创就有的大家族，就连辟州的杨家，生意做得在当地一手遮天，不过一介商人，未曾有这个权势。
是金银就有在市场流通的可能，掌柜一时无法判得真假，不好得罪，赶紧唤来小二，“去给这位少爷带路。”
“混账！”被无视的男子广袖一甩，两枚金锭子就掉到了柜台上，辗转几下，险些被甩出去，“本少爷付双倍的价格，要定了那间房。”
“噗……”王尹浔忍不住笑了声，韶京城的纨绔们都不屑于这种低流的争夺，这男子倒是玩得挺嗨，“公子有这个财力，不如让掌柜由着你的喜好临时布置一间出来，住着更加舒服。”
侧身拱手而礼，王尹浔面上带着笑意，声音却是冷了下来：“另外还请公子懂得先来后到的道理。”
王尹浔的客客气气，倒是显得男子蛮横无理。
男子怒目，正要追上随着小二上楼的王尹浔，却被掌柜一把拦住，“那位公子说得对，这位客官喜欢什么风格，我这就找人去办置。”
……
最后男子竟住在了王尹浔的隔壁，湘安阁随着他的喜好重新布置了一遍房间，东西搬的出出进进的，动静不大不小，这让落脚本就为了好好补补赶路消耗了精力的王尹浔一行人，觉得不胜其扰。
“这掌柜的也太没眼力见了，小姐在楼下与那人闹得不愉快，也不知道安排地远些。”为霜为王尹浔抹着肌霜，轻轻柔柔地在她有些青黑的眼下揉着，尚荷去下楼点了些吃的，先带了些糕点回来填肚子，一进门就抱怨着。
湘安阁是暗地里勾着谢家名义的，落着商人满街的地段，掌柜的态度就像是面镜子，他因着具有身份代表性的一枚金锭子对她有顾忌，同时又不敢得罪那名男子，可见无论是仕族还是商家，都是有着底的。
“静观其变吧。”王尹浔眼下的疲劳感都要被揉没了，双眼闭上坐着都快要睡着了，“要真扰了你们休息，尽管去敲隔壁的门，有什么事我给你兜着。”
出门在外尚荷自然不敢给王尹浔惹事，那头却未曾有过停歇的意思。
夜幕一落，华灯初上，乾州的商业歇市早，这里的夜晚不似韶京城那么热闹。
隔壁却一点也不想要早早地歇下。
刚开始有着一段稀稀拉拉的人声，好像又有人在搬东西了，没过一会儿，就听有人开嗓唱戏曲。
这里的戏曲多数启齿似燕语呢喃，开嗓一唱像是诉尽情仇，相交于其他地的戏曲，情感的演绎更加淋漓。
这是一把好嗓。
自打入了乾州，这首曲儿王尹浔也是听过数回，此刻那人唱的情绪递进更为饱满，声音在越发寂静的夜里越是显得清亮，蕴足了穿透力。
纵是再怎么好听，听在浑身疲惫的人耳里，那都是一团杂音。
王尹浔反手揉着自己酸痛的肩窝，侧目注意到了尚荷再一次辗转反侧，不由地叹了口气。
为霜听到动静，问：“可是吵着小姐了，奴婢这就去警告那人。”
“不必。”王尹浔坐起身来，“去楼下找掌柜的要把琴。”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乾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