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有意》舟槐

39、出走

　　韶京迎来了一次急骤的降温，王尹浔小病了一场。

　　王尹浔病得迷迷糊糊的，梦见在昏暗地牢里受着鞭打的王临斌，白色的里衣被抽的裂开许多条缝，沿缝裂开的全是血红，行刑之人卖力地鞭打着，嘴里似乎在咒骂着什么。

　　梦里的她一直沿路北上，入境泱北，如入尸山血海，厮杀声震耳欲聋，再次看见沈素涟时，便见大殿流了一地的鲜血，手持着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划着自己凸起的肚皮，即便嘴唇紫黑地不断咯血，也坚决不让手抖半分。

　　王尹浔惊坐起，满头的汗珠滴落，身子犯着凉意，总觉着心里空了一块，开始坐立难安。

　　“小九。”谢云替她擦拭着脸上的汗，又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既庆幸又心疼的揽她入怀，“可算退热了。”

　　“娘。”王尹浔靠在谢云的怀中轻声哭了起来，声中带着鼻音，“我好难受。”

　　最近的梦总事一片血红的吓人，全都是身边人濒临死亡的画面，不让人觉得恐惧都难。

　　谢云知她病没好全，赶紧让她躺下：“赶紧歇着。”

　　王尹浔摇了摇头，从谢云怀中探头，望着给她端药而来的王岄华，“我想出去走走。”

　　她怕再睡回去，又会梦到那个令人压抑地喘不过气的梦。

　　王岄华把盛着汤药的碗放入王尹浔手里，没理谢云的眼神，笑得温和：“先把药喝了，小心烫。”

　　王尹浔看着黑得浓稠的药汁：“……”也不带哄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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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尹浔被强行穿上了厚厚的棉衣，才得以出来在院子走走，王岄华看着她行动不便的模样，忽然想起了小时的冬日被裹成球的王尹浔，走几步就会摔一下，幸得穿得厚实，也有为霜尚荷在后边跟着。

　　王岄华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出来走了一会，气色好了许多。”

　　“我想二哥了，也不知他怎样了。”王尹浔任由她捏着脸。

　　王岄华松开了手拍了拍她的头，王尹浔自小更加亲近王临斌，这么久没见，又突然失了音讯，家里最慌张的人就是她了。

　　“会没事的。”这样的安慰太过苍白，王岄华叹了口气，毕竟她也没底。

　　“我梦见……”话刚开口就觉得心口一痛，嘴唇动了动，后边的话失了声，怎么也说不出口，“我有些累了，想回去歇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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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王尹浔的病好了，落了场小雪后出阳，第二日雪融，日光打在身上，觉得暖洋洋的。

　　王尹浔便提议去浮台寺祈福，众人虽是奇怪向来不喜礼佛的人，怎么自己提出要去了，想着近来发生的一些事，也该去一躺了。

　　入夜。

　　浮台寺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王尹浔让院里的人都回家一趟，自己一人在房里练字，她自小临摹王阳的字，他的字起落大气，暗藏着一分杀伐，练了这么久，只学得到形，未能学到神。

　　又换了张纸练着，为霜一人从外边走了进来，进来时开留意了下是否其他人，小心地合上了门。

　　为霜神情焦虑不安，踌躇着问着王尹浔：“小姐，真的要这样吗？”

　　王尹浔搁了笔，点头道：“都准备好了吗？”

　　为霜见她意志坚定，知道是劝不住，回道吗：“都准备好了”

　　王阳日渐忙碌，经常被皇帝急召入宫，御书房议论完事，又赶回大理寺办事，几近两点一线的跑着，这几日都住在了官署里。

　　谢云心疼，要留下操心王阳的饮食，王尹浔和王岄华随着宋氏一起去浮台寺。

　　念经声冗长不止，木鱼咚咚而响，王尹浔垂着脑袋几近入睡，膝盖逐渐往外挪。

　　只待了一会儿，最先提出来浮台寺礼佛祈福的王尹浔，第一个先溜了出去。

　　王尹浔朝外边候着的人比了食指抵唇，带着为霜和尚荷悄声走了，这次不像以往一样到处逛，而是回到收拾好了的禅房里，

　　回去之后倒头就睡，王尹浔梦到小时四兄妹在院子里跳竹子，笨拙的她在一推摆动的竹竿不知所措，下人不敢太大力，没怎么挨疼，是被自己气到的。

　　王临斌在一旁笑话她，把她气哭了又慌乱地哄她开心，最后拉着她，一遍一遍的在晃动的竹子间跳着。

　　再次醒来时，王岄华正在床边探着她额头的温。

　　见她醒了，笑问：“饿了吗？”

　　夜色乘来，屋里的烛火散着暖光。

　　王尹浔点点头，随即起身洗涑一番，和王岄华去宋氏那儿食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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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间的夜里太静，王尹浔下午睡足了，躺在床上久未入睡，木鱼声似有似无地传来。

　　小床太过年久，不仅躺着不舒服，一个小小的翻身都会发出“吱哑”声响，在这夜里被放大。

　　一间房被一块木板隔出了两个，王岄华睡在木板的那边，为霜和尚荷在房里打着地铺，挤在了小小的一席被子里。

　　王尹浔怕吵醒他人，一瞬间全身僵住。

　　王尹浔侧着身僵了好久，窗外的盈盈月光，隔着纸窗像是晕开的光圈。

　　过了好一会儿，王尹浔屏息，小心翼翼地从床上起来，尽管再怎么小心，床板还是不负众望地响了一声又一声。

　　王尹浔下来后蹲在一边静静不动，竖着耳朵听着房里的其他东西，确认她们都没被影响，才轻手轻脚的望门那边摸索去。

　　出了房子王尹浔一口跑了老远才心有余悸地抚着心口大口喘气。

　　到了后半夜，寺里养着的狗都不吠了，留着照夜路的灯火大部分燃尽了，得亏王尹浔来过数次，摸着黑也能记得路的大概方位。

　　堂里守夜的和尚端坐在蒲团上，整夜敲着木鱼，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王尹浔的心里，听得她每走一步，心就虚了一些。

　　绕到浮台寺后边的树林，王尹浔曾命为霜安排的马早就在那等候多时了。

　　王尹浔走近后看得更清了些，才觉得不对，她明明只让为霜买了一匹马，怎么现在有两匹，还拉着一节小小的车厢，王尹浔这边正疑惑着，就见车厢里探出个头来。

　　今日正好月十六，满月高挂，月光的余晖散下来，在空地上的视线还是可以的，再望前边的树林，也只能看见前排的树影，再往里，黑压压的一片，夹带寒风，总觉得阴森森，王尹浔还没完全走到两匹马那儿，准确来说，她只能看到一个黑影从后边的车厢出来。

　　王尹浔惊得心险些要跳出来，停在原地思索着转身就跑会不会被追上，就听见尚荷叫了她一声：“小姐！”

　　嗯？尚荷？

　　尚荷从车厢里跳下来，方才在车厢后头被遮住身影的为霜也转了出来，手持着燃着的火折子，怎么看都觉着诡异。

　　王尹浔明明一直清醒着未睡，自认为房里的一切动静她都听得清楚，竟是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时候溜出来，在这蹲守她的。

　　真是见了鬼了。

　　王尹浔看着为霜上前来给她照路，心想这还不如见着鬼了。

　　“你怎么在这？”马是为霜去买的，王尹浔的计划她自然知道，可是尚荷出现在这里，真的就很意外了。

　　“太反常了。”尚荷为识破了王尹浔的计划而得意，“为霜姐姐才不会放心让小姐一人在院子里无人照顾的。”

　　为霜曾经就有过疏忽，在厨房熬药是让王尹浔偷偷溜了出去，结果她在外突然犯病，王阳找到时她已经呼吸微弱得像是随时要断了。为霜因此挨了二十大板躺了大半个月，尚荷也是这时安排到王尹浔身边伺候的。

　　为霜自那以后再也不敢让王尹浔身边没人看着了，况且那天王尹浔病才刚好，为霜定是心里被其他事所扰，竟将这事都忘了，所以尚荷才悄悄跟了上前，瞧见了这些。

　　竟是因为这个漏了馅，王尹浔心中大喊失策。

　　不过此行路途遥远，又太过冒险，王尹浔本就做好了一个人去的打算，“你们快些回去吧。”

　　“小姐要出远门，东西也没收拾齐全，奴婢为您准备了些。”为霜提了提手里的包裹。

　　王尹浔是打算轻装远行的，就带了些银两，若是缺什么直接去买就是，当即摇头：“这些都不必了，你们也不必跟来。”

　　“奴婢不放心让小姐一人去辟州。”为霜的眉眼染上忧虑，“小姐孤身一人太过危险了，小姐，就让奴婢跟着去吧。”

　　为霜态度坚决，王尹浔看着面前的两匹马，就算她不同意，为霜也会自行骑马跟着来的，她根本阻止不了。

　　王尹浔勉为其难地同意，又看向不在预算里出现的，尚荷，有些不高兴地冷下了脸：“天快亮了，你快回去在屋外守着，为我拖些时间。”

　　“小姐快饶了奴婢吧，小姐不见了，奴婢是要挨板子的。”尚荷哭着脸，“就让奴婢也跟着去吧。”

　　“……”王尹浔心想这两人是甩不掉了，再这么纠缠下去就都不用走了，当即上前解开了马和车厢连着的绳子，翻身上马，认命道：“走吧。”

　　为霜为难地看着被弃的车厢，“路途遥远，小姐还是坐马车吧。”

　　王尹浔觉着心火都要烧起来了，又觉得无奈，“马车走不快，现在赶路要紧，准备入辟州时再雇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