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有意》舟槐

36、暗巷

　　王尹浔跑到他刚刚站着的地方，环顾四周，两边的建筑夹出了一条小巷。

　　他若是坦坦荡荡地站在那儿拒绝她，王尹浔估计是死心了，他却是慌忙躲起来了。

　　不正常。

　　直觉他心里有鬼。

　　王尹浔直接进了漆黑小巷，里边的房屋建得过于紧密了，在夹缝中艰难行走，中间放着七零八落的东西，都是周邻人废弃的物件，也是是从墙后抛出来，或许通过墙角狗洞认出来的，这儿臭气熏天的，平日里觉得没人来。

　　一步一步地往里走，仔细着还能看得出最近有人走过的痕迹。

　　王尹浔用帕子捂着口鼻，被这里的气味呛得咳嗽，缓了口气，稍稍屏息，还能隐约听见前边有脚步声，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最后停在了一面只有肩高的矮墙前，两边都已无路了。

　　矮墙不过是一面泥墙，雨水冲刷的痕迹明显，甚至还有个断开的缺口，再往前看，许是前边过于空旷，漆黑一片，什么都见不着了。

　　临面吹来的风阴阴凉凉的，王尹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卫公子。”王尹浔唤了一声，对他云里雾里的一句避嫌，却又不肯坦坦荡荡地说清楚觉得窝火，一方面是气到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声音都放大了些，“卫方昀。”甚至听到了丝丝回音。

　　王尹浔心生执着，双手攀在矮墙上，刚翻了过去，还未试探着落地，矮墙的破裂，整个人就滑了下去，在她小臂上划了了一道，火辣辣地疼。

　　踩着的不是结结实实的地面，黑暗中看不太清脚下的东西，在脚边层层堆堆，王尹浔一时僵住，不敢挪动半步，原先只有肩高的矮墙，翻过来就竟是高过了头顶。

　　再往前是一面高墙，后面应该是一座府邸，刚刚她追得紧，王尹浔断定卫方昀就在哪个角落里躲着。

　　王尹浔扶着墙试探着在周边探索，总觉得脚边有毛茸茸的东西在跑动，整个人僵在那里，一时觉得自己真是自作多情，又忍不住心生委屈。

　　也不管卫方昀是否真的在这里，絮絮叨叨地骂着，也是为了给自己壮胆，“王八蛋，不想见就不想，躲到这来算什么。”

　　抬脚踢了踢，碰到了个软软的东西，甚至还在动，王尹浔吓得收力，却是没能站稳，后仰着摔了一跤。

　　窸窸窣窣的一阵声响，撑地的双手也不知摸着了什么东西，黏黏糊糊的，指尖一痛，王尹浔疼得低叫了一声，呆了一会儿，咬着下唇，自己慢慢地爬了起来。

　　手刚高举着攀着矮墙，使了好大的劲也没能把自己撑起来。

　　王尹浔正要张口呼叫为霜，手腕突然被抓住，破口而出的变成了一声尖叫。

　　“王……王姑娘……”是卫方昀。

　　王尹浔愣了一会儿，紧接着挣扎着收回手，却被更用力地抓住了手腕，干燥温热的手掌将热意传来，如火一般燃着。

　　卫方昀探得她的手冰凉，脉搏失控般的狂跳，整个人都在发抖，王尹浔挣扎了好一会，因情绪过激，开始有些微喘。

　　卫方昀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握紧的手松了松，不再给她那么多压迫感，“我先送你上去好不好，这里脏。”

　　低低柔柔哄着她的语气，又心疼又自责。

　　卫方昀的的夜视比王尹浔好些，脚下的那些杂乱看得清楚。

　　当时看到前头的马车停下，卫方昀下意识地就躲走进了暗巷，没想到她竟是追着进来，越往里走越乱越脏，特别是矮墙之后就是周边居民倒入的污秽，高墙之后是合阳侯府的一个破旧小院，地处太偏，还闹了些不干净的东西，故而一直无人理墙外的事物。

　　卫方昀正要借力翻墙入府，不料王尹浔竟大胆到跟着翻过了矮墙，里面是鼠蚁寸蛇的天堂，终是放不下心，停住了脚步。

　　王尹浔的情绪渐渐平复，从方才的惊魄回神，后怕汹涌而至，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从手到衣都沾上了污物，没敢用手拭泪，整个人站在那里弱弱小小的，分外可怜。

　　卫方昀心中慌乱，十分懊悔。握着她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想出言安慰，平日里脱口成章的嘴现在却是半字难言。

　　“对不起，我不该躲着你的。”卫方昀笨拙地道着歉。

　　似有东西肆无忌惮地在脚边往上爬，王尹浔惊叫一下跺着脚，想把它甩开，哭得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的，“我……我不想待在这了。”说着又要抬手去攀矮墙。

　　“别怕，我在，我送你出去。”

　　卫方昀给她顺力，助她爬了上去，直到最后护着她在那一边落地，卫方昀才完全翻过了，给她踢开了一处空地站着，王尹浔的泪止下来，一直用帕子遮住面，不愿跟他原路返回街上。

　　因为那一跤，王尹浔全身没一处是不脏，挽好的发鬓也落了下来整个人狼狈的很，王尹浔的心态逐渐放松下来，看着卫方昀站在面前，一直出声安抚她的情绪，王尹浔觉得有些窘迫。

　　她不想让他看到那么狼狈的自己。

　　卫方昀正要带着她往往外走，却被王尹浔快步越过，“王姑娘？”卫方昀疑惑。

　　王尹浔觉得浑身都是臭的，这会儿只想着离卫方昀远一些，“我……我自己出去就好，为霜应该跟着过来了，不用麻烦了。”

　　王尹浔撇开了头不愿看他，匆忙越过了卫方昀，只想着快些离开，卫方昀见她失了魂的模样，当她还在惊吓中没回神来，哪里敢让她一人走，赶紧把她拉了回来，无奈地笑道：“回去的路上也有鼠，只是没里边的那般猖獗罢了。”

　　感觉到她僵住的身体，拉过她的手，用自己广袖上的衣料一点一点地给她擦着手上的污垢，光线太暗，看不太清是否擦得干净，只好反复地擦着。

　　触手柔软的衣料反复在指间揉搓，卫方昀的动作很温柔，王尹浔抬眸看着他神情专注地替她擦拭着手上污垢，他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对她温和一笑，脸上小小窝点浅浅。

　　想点一下。

　　王尹浔看着那一处，念头刚出，手往回收了收，却被卫方昀制住，“很快就好了。”

　　卫方昀刚刚就注意到了王尹浔几次想抬手拭泪，却又堪堪停住了手，想来她也是介意这个，才想着替她擦干净。

　　王尹浔低头看着两双交错的手，方才还一本正经地说着“男女授受不亲”的人，现在动作细腻，力度不轻不重，明明所有的接触都被他特意用衣料隔着，可还是觉得有热意传至心头，随着一下又一下的心跳，涌向大脑。

　　王尹浔觉着脸热，整个人无措地躁了起来，卫方昀一手扣住她的手腕，指腹施来的力道轻轻柔柔，下意识地想收回手，又有些眷恋。

　　王尹浔就这么乖乖地站着，她猜不出他避着她的原因，却又问不出口。

　　他的每一次出现都吸引着她的目光，忍不住靠近，越是这样越是感觉到了他的疏离，让她感到不安。

　　本来快干的眼眶又有些湿意，哑着声唤他：“卫方昀。”

　　“嗯？”卫方昀手上的动作完毕，稍稍前倾把她的手放回身侧，回这个单音是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脸。

　　王尹浔措不及防地往后退了一步，心跳得极快，大脑仿佛失去思考，竟把那话问了出来：“你为什么躲着我。”

　　既然要躲，看花灯那次就不应该有的。

　　徒让人心生欢喜。

　　卫方昀像是没听到那般，侧身越过王尹浔，领在了前头，回身笑道：“走吧，我带你出去。”

　　卫方昀的侧脸轮廓完美，面貌清俊，王尹浔在夜色中看得出神，瞧见了他眼底的无奈。

　　王尹浔也装作没看到，停在原地不愿走，追问：“为什么？”

　　有些话越是反复地问着越是追不到答案，王尹浔咬着下唇，听到了为霜的声音由远及近，扬起笑容对着卫方昀说道：“卫公子几次相救都未曾言谢，听闻卫公子喜爱收藏字画，我正巧有几幅珍藏，赠予卫公子，就当是道谢了。”

　　卫方昀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张了张口又犹豫着闭上。王尹浔给他送东西，要是被他人所知，无论是什么原因，都逃不过闲话。

　　卫方昀看着王尹浔，她的笑容明艳，像是晨间的日光，带着些许温度。

　　他不忍心世人对她中伤。

　　可也不想看到她面上明艳的笑容暗下来。

　　王尹浔把他的犹豫看在了眼里，主动靠近了半步，“卫公子不应下，我可是会心里难安的。”

　　卫方昀看着她眼底的狡黠，才觉得自己是躲不开了，一再避退，她也会找着机会追上来，她像来胆大。

　　“好。”无奈地应下，“待你二哥回京，借他名义送上门即可。”

　　“那哪成。”王尹浔当然不愿，“当面道谢更加庄重。”

　　王尹浔刚说完，不待卫方昀反应过来，直接越过了他，小跑过去和为霜碰面，“我等了你好久，这里好黑，我怕。”

　　为霜慢了一些，暗巷里边有些叉道，她走错了一边，方才听到了王尹浔的惊叫才匆匆寻来，一路提心吊胆的，却被对方先发制人地撒娇了，一时气不打一处来，语气没能多好。

　　“贸然跑进来时总没觉得黑？”

　　王尹浔乖乖挨训，一边被为霜领着往外走，一边认错：“我错了。”

　　回头看着未转身的卫方昀，身形欣长清瘦，站如松柏而立，王尹浔眼神深了些，随即扬声笑道：“卫公子，改日定当携礼来谢。”

　　王尹浔见他身形动了动，就被为霜拉着走了，卫方昀看着她身影消失在转角，半响低低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小九：我错了，下次还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