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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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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繁华街道,转入另一条道路,鼎沸人声逐渐消远,马蹄声在寂静的长街清晰无比,车轮滚动的声音地面延长。在卫方昀被马的鼻鸣拉回思绪,竟是不知不觉快到府邸了。
里面的对话也是清晰地传来。
王岄华见王尹浔好几次想要掀起帘子,又踌躇地放下手,觉得有些奇怪,一面抬手准备替她掀起帘子,一面问她:“在想什么呢?”
“啊......”王尹浔被突然越过来的手惊得回神,下意识地拦下了她的手,垂眸掩饰住自己的慌张,把头往她怀里靠。
王岄华被分开了注意力,手落在王尹浔的后脑轻抚,“怎么了?”
“......我疼~”疼倒是真的,清凉的药膏逐渐失了清凉劲,觉得面上又开始有了肿胀的热意,又带着丝丝刺痛感,王尹浔知道抬手去摸并不会让伤口好得更快,只会让它更糟糕。
王尹浔这一声拖长的撒娇声听得王岄华心里一颤,默了好一会才捧起她的脸,仔细看了一下——除了红肿,还有几处细微的破皮,其实并没有太吓人,对着她明显阻止掀帘的意图,总觉得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
王岄华盯着王尹浔看了许久,看得后者眼神开始躲闪,还是选择压下了心中的好奇,叹了口气:“你这是何苦?”
她心知王尹浔的每一次任性都是把握着分寸的,而然这次对上沈素舫,确实是有些冒失了。忽然想起沈素舫口不择言的那些话语,心里思绪万分,王尹浔的确是曾让沈行舟住进了她的庄子,沈行舟当时虽是重伤,可两个在其中发生了什么,相处情况谁都无从得知,今日沈素舫的话语传出去定是会被人热火朝天的议论。
王岄华有些担忧,沈素舫在恶意中伤,之前王阳有意控制好世人议论的风向,等人们逐渐忘记,沈素舫是搬石激浪,对王尹浔完全是百害而无一利。
这么想着,王岄华又觉得奇怪,王尹浔完全可以直接找沈行舟判定,就算是一个平局,念及公道,他绝不会让白马落在沈素舫的手里,王尹浔又何必执意找沈素舫要个说法——明知她绝不会认账。
“我就是气不过,是我没处理好,最后吃亏的还是我。”王尹浔说话间扯动着面部,疼得她直咧嘴。
王岄华叹气,她最后只在意一点,声音压得极低:“你对祁王有意无意?”
毕竟两人曾同住同一庄子,说无交流不太相信,王尹浔若是有意,王岄华倒不觉得王家的女儿嫁入皇家有多高攀——王阳位高权重,王临琤初露锋芒,王家在韶京也是数一数二的世家,都是她的底气。若是无意,那便随他人如何作想,反正他们会有所顾忌,不敢肆意乱说。
王尹浔听着王岄华如此问道,顿时心跳加速,倒不是因为问题本身,而是外边可能会在的某人,却是没有犹豫地回道:“没有。”
干脆利落。
她心中所想他人,起初的中意许是无厘头,只因他清润温雅的声线落入了她心,就开始想要见见他的样子,少女心事中越来越多的期许都给了他,多一分就深一寸。
王岄华松了口气,想是那般想,皇家权贵大浪滔天,多少人想挤进去享尽华贵,又有多少人被大浪吞噬,她一点都不想王尹浔去淌浑水。
王岄华摸着王尹浔的发安慰,“很快就到家了。”涂的膏药并不是什么神药,不过是用处极广,临时拿来缓解罢了,其他的还是得请大夫来对症下药,“伏桃,先行去请大夫过府。”
尚荷先一步起身,将这事应下。刚掀起前帘准备让车夫停住下马,就见一个高大的黑影从头顶略过,吓得一声低呼,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人纵马飞奔,王岄华抬头时只来得及看到一抹将隐于夜色的身影,完全看不出是谁,然而转头瞧见王尹浔看得出神,而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那般,掀起帘子探头朝后望去,神情是难掩的失落。
一直不吭不响的车夫这时才开口说道:“这儿一直慢慢悠悠地在后边跟着,还以为是没事儿呢。”
“什么时候开始跟着?”王岄华问道。
“出了马场便在了,离得不远不近,觉着是哪家的少爷在踏青。”
都说双生子心有灵犀,王岄华对王尹浔的情绪变化总是最为敏感的,早就细心地看出她第一次掀帘后可能是看到了什么,就开始心不在焉,王岄华转头看向不在状态的王尹浔,微微挑眉。
总觉着妹妹有了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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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是在王尹浔回府后沐浴洗漱了一番才来的,本是一点小事,但关乎脸蛋还是需要重视一些,大夫写下个单子,大多是防止成疤的。
一送走了大夫王尹浔便趟床上歇着了,一直站坐着也没觉得有多累,然而背部挨上软贴的床铺后,忽然觉着全身像是散了架一般,完全使不上劲了。
疲惫感席卷而来,很快就睡着了。
像是才睡了一会儿,意识有些许转醒,听见了王阳和谢云在外间压低了声音说话,只有偶尔的字音传入耳,听不清也醒不来。
感觉到脸上有软软的触感,王尹浔以为是为霜在给她上药,无作他想,不满的低吟一声,偏了头把半边脸埋在了被里,意示为霜赶紧把灯熄了。
王尹浔是在气闷中险些喘不过气来时惊醒的,探手一摸,才发现是有东西压着胸口了。
“呀……小少爷。”为霜疾步走来,先一步把东西抱起来,王尹浔转头望去,竟是睡得正酣的团团,为霜把他安放到一旁的榻上,轻声道:“昨夜小少爷唤不醒小姐,好不容易劝回去睡了,今日一早又跑来了,说是有话要问您。”
睡在榻上的团团翻了个身,小脑袋瓜子一歪,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揉了揉眼睛,看到王尹浔已经起身穿好了衣服,赶紧爬下塌子凑了过去。
王尹浔抱起团团放回塌子上坐着,让为霜备好清水给他过口,捏着他的脸蛋儿笑问:“团团怎么会在这呀~”
团团坐着不安分,努力撑着小身板凑近王尹浔,最后差不多是整个靠在了她身上,小脑袋快要贴上她的脑门了——他认真的查看王尹浔脸上的伤。
王尹浔真没体验过被小孩子压着醒来的感觉,意识从睡梦中回来的那一刻,真的吓了一跳,现在又被他凑得近近的观看,想着刚起床都没来得及洁面,对方虽是个小孩子,也是觉得害臊。
抬手把他扒开了些,就见团团撅着个嘴替她委屈,又举起小拳头一脸愤愤道:“小姑是被坏人欺负了吗,团团带你去找爹爹,爹爹专惩坏人的。”说着又要爬下榻,真的打算拉着王尹浔去找王临琤。
“诶!”王尹浔赶紧拉住他,哄着:“坏人已经被惩了。”
“真的吗?”团团眼睛亮亮的,向王尹浔确认。
嗯……沈行舟明面上说她脚崴,实则是让她别出来晃荡了,说白了就是关小黑屋了,某种意义上也是有惩罚的。想到此,王尹浔点了点头。
团团这才安生的坐好,却是朝着王尹浔脸颊吹了吹气,“小姑还疼吗,团团给您呼呼~”
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时却是凉凉的,王尹浔觉着有些痒,又不想负了他的好意,克制住不后退,不躲不闪。
王尹浔揉了揉他的头,发丝有着毛绒般的柔软,竟一时舍不得放手,惹的他感到有些不妙地试图躲避。
“我不疼了,团团真乖。”
直到团团的母亲让人来寻他,催促着回去上课,才摆脱了王尹浔的魔爪,笑脸气鼓鼓还以为他是不想走,来人一边哄着他,一年牵着他回去了。
沈行舟命人送来了赌约里字画,还有几担赔礼,王阳只收下王尹浔应得字画,把赔礼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王阳连日翻出了这些年平宣王所犯之事的宗卷,甚至不走门下省辗转上折子,直接于朝堂之上指出,再将他的几个儿子在民间恃强凌弱做的那些荒唐事和这次的沈素舫混在一起议论,含沙射影地指出平宣王这个上梁不正,下梁都歪了边。
亲王里多多少少都有些见不得光的事,大家心知肚明,如今被抬上了明面,自是不得姑息,皇帝当即气得一脸涨红,从座上走了下来,指着平宣王斥责,让他赶紧滚回去,罚了他们一家三个月的禁足,让他们好生反省。
王阳这个做法简直是直接一巴掌聒在了皇家的脸面上,下了朝,就被带着口谕的殷公公请去了喝茶。
皇帝有怨,劈头盖脸地骂了王阳一顿,王阳静默听完训,最后俸禄减半,禁了三日早朝。
众人都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平宣王一家禁足期满,才出来快活了几日,平宣王的封地出事的消息传遍了韶京。
去年冬大寒,全国收成不加,皇帝看了户部递上了的账簿,心知国库在连年战争和灾祸的消耗中已经亏空,左思右想,还是忍痛免了重灾区的去年赋税,今年的也是减半,皇宫里自上而下的膳食都减了许多。
可平宣王所辖之地,不仅没照制度履行,甚至擅自加重赋税,逼得当地百姓无法,集结怒起而攻,把州府翻了个底朝天,翻出了数万石存粮,仓里的鼠吃的滚圆得走不动路。
此事传到了皇帝的耳里,气得他连自己弟弟的面儿都不想再见,一道圣旨下去,让他赶紧回封地抚民平乱,日后无召也别入京了。
皇帝被这事惊坐起,决定整顿上上下下的官员,为防此类监守自盗的事件再次发生,一场自下而上的监察行动浩浩汤汤地实行下去,朝廷官员一时人人而自危,没几人能安安心心看平宣王的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