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者》剑指东方

13、第 13 章

　　林吹雪极其不喜欢油腻的东西。以前还跟席慕婉在一起的时候，她做饭，席慕婉刷碗，那个女人宠着她，不让她做一点不爱做的事。所以，林吹雪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为了另一个女人刷碗。油腻湿润的手感陌生而讨厌，林吹雪低头看着洗碗池里破碎的盘子和所剩无几的瓷器，自嘲一笑。
　　命运就是这么不可控的东西，你所有的希望都可能支离破碎，你所有的坚持都可能灰飞烟灭，那些你讨厌过的，可能变成你的日常，那些你喜欢过的，也可能变为心底深处尘封的遗憾。人都是这样，她又有什么例外呢？

　　林吹雪料理完废墟，又去洗手间洗了三遍手，回到客厅，却看见把身体缩成一团的简童。

　　人总是时不时在一瞬间，或是很短的时间里，突如其来一种很微妙的感触。在第一眼见到这样的简童时，林吹雪就被心里某根弦触动了一下。无端的从她的身影里看到了六年前的自己。孤独、恐惧、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排斥一切，否定一切，可能简童那不大灵光的大脑，让她比自己勇敢。这样想来，怕是世界上大部分人活得都不如这个弱智女孩。

　　她默默注视着这个女孩很久，才走上前，摸了摸她的头。她看见女孩诧异的抬起头，一双闪亮明媚的眼睛透着难以言喻的惊喜，甚至短暂呆滞了一下后，脑袋向上拱拱，更方便她抚摸。

　　像极了……某种渴望主人爱怜的小动物。

　　很神奇的，林吹雪一向持续性的吹毛求疵，完美主义症，被她一个动作安抚了下去，罕见的没有了怒气。

　　林吹雪的眸子柔和了下去，竟有一丝温柔挂在唇角。她精致的五官不再凌厉冰冷，刹那间有了温度，亦或者表面那层厚重的愧疚短暂的卸了下来，露出原本的温润。

　　青丝垂下，美人如画。

　　简童看呆了。

　　好美呀。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

　　简童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贴到自己脸上。掌心的温度有些炙热，烧红了她的面颊，火苗的尖峰，还刮烧着心尖儿，痒痒的，暖暖的。

　　简童目光变得迷离，她觉得胸口闷闷的，有些喘不过气。于是有些不安的用面颊刮蹭着林吹雪的手心。她能感觉到那只洁白顺滑的手僵了僵，然后有点力度的按上她的耳后，鼻翼间一点香气袭来，她看到林吹雪的脸居高临下一点点逼近。

　　简童有点紧张，也有点颤抖。她的心跳的越来越快，直觉告诉她，现在的情况跟昨晚的“酷刑”有点相似，好像很危险，可是她……动不了，也不想推开。

　　为什么呢？

　　林吹雪的鼻尖已经轻触到简童，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唇上散发的惊人热度，这样近的距离，她微微向前一点就能吻上那抹令人回味的柔软。

　　简童……很可口，非常可口。她在昨晚已经尽情品尝到了，虽然那感觉只零星的存在在记忆里，回忆起来依旧诱人到极点。

　　这样美丽的女孩，这样可口的味道，她甚至一次又一次忍不住亲近她。

　　林吹雪挣扎了起来。她尚未泯灭人性，还记得昨晚到底给女孩造成了怎样的伤害。闭目等待的简童沉静柔和，胜过世间一切美好。林吹雪突然间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这种美好，果断抽出手，转身，将克制的情绪掩饰起来。

　　“半小时之后把茶几上的药吃了。今晚早点睡，你睡客房，我给你准备好了。”

　　林吹雪很庆幸这个房子是两室一厅，她还有自己的空间，不至于再做错事。

　　简童失落的应了一声，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就是有点，嗯……不开心。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林吹雪的鼻子不可避免的嗅到了简童的味道。虽然她用的沐浴露跟自己没有不同，床单被罩也被她勤快的换掉了。林吹雪就是能闻到简童的气息。

　　她有些心烦意乱的翻来覆去，心里想的事情很多。

　　今晚本打算对简童进行初步了解，结果她什么都没问；

　　今天蛮可以把明天的事情一一安顿好，结果她什么都没做；

　　现在时间尚早，完全能再过三四个小时入眠，期间读读书，看看新闻，结果她完全提不起精神。
　　林吹雪非常明白，这些扰乱她生活节奏的因素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简童。

　　她要如何处理这个女孩，如何帮助她，到现在仍旧一头雾水。这在以前，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她做人做事非常有计划且高效，结果今天一整天，她不是在床上睡大觉就是可笑的做饭，她到底在做什么？！

　　林吹雪不能够原谅这样的自己，翻身起床。在主卧绕了三两个圈之后，平静的拿起手机给一个人打电话。

　　“喂，Amy，我是林吹雪，想请你帮个忙……”

　　简童昨天一整晚都在祈祷能够快点摆脱冰块姐姐的“酷刑”，结果现在一个人在客卧的床上，仍旧感受不到开心。她有点想念冰块姐姐柔软温暖的怀抱，她的身上那么香，抱着自己的时候，就像拥有了全世界……

　　简童在回忆中渐渐疲惫的睡去。午夜过后，天空又下起了雨，电闪雷鸣轰隆隆的搅碎天幕，豆大的雨点打在窗子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简童本来睡觉很死，在一个巨大的雷声震撼下，也不得不吓得坐起来，一头虚汗。她看见夜幕下的树枝摇摆，窗口外被雨幕朦胧的世界，时而漆黑，时而昼亮，仿佛随时都能出现一个能够吞噬人肉的魔鬼，把她撕碎嚼烂。

　　简童大口喘着气，她很害怕，不太聪明的大脑突然想到阳台上的床单被罩没有被及时收回来。如果东西湿了，脏了，冰块姐姐会不会又生气，会不会像妈妈那样抓起一切能扔的东西打她？又或是那些总想扒开她衣服的男人女人们，说着那些她听不懂的咒骂？

　　简童啜泣着，对于脑海中那些事的恐惧胜过了对雷雨天的害怕。她匆匆下地，拖鞋也不穿，就跑到阳台收东西。雨水打湿了她的身体，尚未完全褪去的高烧灼烧着她的神智。

　　恍恍惚惚间，她又看到一个面目丑陋的男人朝她走来，带着狞笑、贪婪与欲-望。耳边是母亲的尖叫：“别碰她！她是洛建成的女儿，你们不怕死吗？！”

　　男人迟疑着退了回去，把她母亲按到地上，撕开衣服使劲耸动着。

　　他嘴里这样说着，带着快意和狰狞：“他的女儿我不碰，他的女人我可以艹！反正你就是他玩腻的破烂货，我艹死你都不会有人管！哈哈哈哈……”

　　简童看见母亲空洞的泪眼望着她，绝望、憎恨、恐惧……她好像又化作那个弱小的身影，抱着脑袋倒地，泪水模糊着视线，依旧挡不住母亲悲苦的脸和恐怖至极的摩擦声。

　　“妈妈，妈妈……”

　　简童无声的叫着，隐隐约约，她看到阳台地上有一张被雨打湿的成绩单。

　　啊，她似乎记起来了。那一年她九岁，又一次考了全校第一，她还在学校的广播喇叭上发言，她还要代表学校去外地参加数学竞赛。

　　那天回家，她就是要告诉妈妈这个好消息的。

　　简童双目涣散，脸色煞白，无限恐怖揉捏着她仅有的理智，直到这理智破碎，消散，她终是陷入永恒黑暗。

　　什么声音？

　　“滴答，滴答……”

　　记忆中熟悉的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即使她真的不曾记得她来过这样的地方。

　　入目是白，声音是叫不出名字的机器发出来的。她的身上贴满粗细不一的线，她觉得自己像个动画片里的大怪物。

　　简童迷蒙的看着周围一切，然后定格在床边椅子上浅睡的林吹雪身上。

　　她好像不曾见过这么狼狈的冰块姐姐。她的发丝凌乱的垂在侧脸，衣衫褶皱不平，袖子上的扣子，有一边系上，有一边没系，脸上也没化妆，手臂支着脑袋，睡得那么不舒服，紧皱着眉。

　　简童很想抚平她的眉头，手刚一抬起来，就牵动了上面的线，发出轻微的响动。

　　林吹雪醒了，望着简童的动作，有些紧张的握住她手，轻缓的放下。要抽出去的时候，简童却握紧了她。

　　简童没有说话，显得异常的很。林吹雪凝视着她一会儿，也就放纵了这种行为。

　　“还难受吗？”

　　简童听着过于温柔的问询，一时间红了眼眶。好像有什么东西将要破体而出，在脑海里盘旋萦绕着。那里面多出来的记忆一点点清晰了起来。

　　她害怕的哭了起来。

　　林吹雪赶紧按下按钮，她坐在床沿，倾身抱住了简童，用从未有过的轻柔声色安抚着她：“别怕，有我在，深呼吸……”

　　简童情绪好了一些，窝在林吹雪的怀里，脑袋生疼，低低的啜泣着。

　　门开了，不过来的不是护士。一身白大褂的漂亮女人在看到两人姿势时，不由自主顿了顿脚步，然后很快调整过来，脚下生风的走上前。